宿舍楼的灯已经熄了。
苏念靠在枕头上，手指攥着玉佩的边缘来回摩挲。那种温热的触感还在持续，像一只小兽的鼻息，一阵一阵地扑在她胸口的位置。
耳边是室友平稳的呼吸声，林瑶那家伙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苏念闭上眼睛，试着放空大脑。
她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做那个梦。或者说，她既害怕昨晚只是巧合，又害怕如果真的还会做那种梦——那意味着什么？她读了将近二十年书，唯物主义世界观忽然被一块玉佩撬开了一条缝。
她想着想着，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拉进了一片温水里，没有从高处跌落的失重感，没有天旋地转，只是安静地、平稳地沉了下去。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个空间。
比上次更清晰了。
脚下是一片泛着淡青色光芒的巨大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图，又像是被无数人踩踏过的武场地面。四周依旧是那片看不到边际的混沌雾气，但比昨晚亮了一些，隐约能看见雾气的深处有光点漂浮闪烁，像是夜幕中的萤火虫。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穿着一套干净利落的白色练功服，袖口收了边，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束带。脚上是一双软底功夫鞋，踩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成功读取目标生物信息。”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像是直接在她的脑子里炸开。声音没有性别，没有语气，冷冰冰的，却格外清晰。
“目标生物判定：智人物种，基底层级：α-0231。身体机能指数：低级。潜力评估：中上级。”
苏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转头四处张望。
“谁？谁在说话？”
“武道模拟训练系统已绑定宿主。检测到宿主意识体状态稳定，符合激活条件。请问宿主是否确认激活系统？”
苏念愣了两秒。
她伸手按住胸口——衣服胸口的位置没有玉佩，但那个位置隐隐发烫，像是那块玉石直接烙进了她的身体里。
“你……是我的那块玉佩？”她试探着问。
“本系统寄宿于编号#001号源玉内部，源玉已与宿主血液样本完成深度绑定认证，不可解绑，不可转赠。请问宿主是否确认激活系统？”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昨晚在梦里打出来的那些招式，想起早上醒来之后手臂变紧实的触感，想起她在小树林里录下的那套动作视频——虽然她自己看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视频里那个人的动作确实流畅得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如果这块玉佩真的能带给她某种改变。
“我确认激活。”她说。
话一出口，脚下的石台猛地一震。
那些刻在石面上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沿着特定的轨迹开始游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青色的光芒从纹路深处亮起，一道一道地汇聚到苏念脚下，然后沿着小腿攀爬而上，最终在她的头顶上方交汇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悬浮了片刻，忽然炸开。
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苏念眼前闪过——有人影在雪地中腾跃出掌，掌风掀起的雪雾炸开如烟花；有人在暴雨中持棍而立，长棍横扫时雨水被切成无数细碎的雾珠；有人在深山的瀑布下盘膝而坐，气劲透体而出，将落下的水流震成漫天白雾。
那些画面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全部消散了。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基础资料加载完成。宿主当前武道境界：零。请选择入门功法。”
苏念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光幕，上面列着几行字。
“太极拳。八极拳。咏春拳。八卦掌。形意拳。”
五种选择。
苏念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扫过，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她不懂武术，对这几门的了解仅限于偶尔刷到的短视频和电影里看到的动作场面，真要她说出它们有什么区别，她是说不出来的。
但昨晚那个梦里的感觉她还记得。
那种每一次发力都能感受到肌肉从静止到爆发的过程，那种身体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完成动作的顺畅感。她想要再来一次，想要知道这扇门后面到底还有什么。
她伸出手，点选了最上面那个名字。
“太极拳选定。正在下载功法传承……”
光幕一闪，替换成了一幅人体的经络示意图。图上那些红蓝交错的线条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像是一张精细到极致的交通线路图。其中有一条线被特别标注了出来，从头顶一路向下，经过胸口、腹部，沿着大腿内侧一直延伸到脚底。
“请宿主跟随指引，完成‘太极拳·入门式’动作演练。注意：演练过程中系统将实时校对宿主动作偏差率，偏差超过百分之二十五将判定失败，本次演练不予计分。”
苏念站在石台中央，面前的光幕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半透明人影。
那人影起手一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胯松沉，双手缓缓抬起至胸前，掌心相对，像是抱住了一个无形的球。
苏念深吸一口气，照着那个姿势摆了出来。
“偏差率：百分之七。动作合格。”
第一个动作似乎不难。
然后那个人影动了，一连串的动作像流水一样淌出来——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苏念一边看一边跟着做，前面的几个动作还勉强能跟上，但到第五个动作的时候，她的节奏就开始乱了。
手臂的角度差了一点，腰胯的转动慢了半拍，身体重心还没来得及转移到位，下一个动作的指令已经逼了过来。
“偏差率：百分之二十三。”
“偏差率：百分之二十八。动作不合格。”
系统冷冰冰地打断了她。
苏念保持着上一个动作的姿势，喘了口气。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白练功服的后背也湿了一片。
这不科学。她明明只是在意识的世界里做动作，为什么会累？
“请宿主调整状态，继续演练。”
苏念咬了咬牙，重新拉开架势。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她在石台上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像是失去了意义。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钟报点，只有系统一遍一遍地播报动作合格或者不合格的声音。
到第十二遍的时候，她终于把整套入门式的十三个动作连着做了下来，偏差率始终压在百分之二十以下。
“太极拳·入门式演练完毕。成绩评定：甲等。宿主已成功掌握该功法基础要领，请再接再厉。”
苏念一屁股坐在了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臂在抖，大腿在抖，连腰腹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痉挛。那种感觉就像是她连续跑了三千米之后又做了一百个卷腹，全身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但是爽。
那种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之后的通畅感，比考试拿满分、比表白被接受还要让人上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练功服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卷到了手肘上方，小臂上那些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现在变得分明了许多。她握了握拳，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小臂一直传到指尖。
“这就是……系统激活的意思吗？”
苏念呢喃了一句。
空间没有回答她。周围的混沌雾气开始翻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那片灰蒙蒙的世界，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本次训练结束。主世界唤醒倒计时：十、九、八……”
苏念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第一时间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臂上那些紧实的线条还在，比昨天更加明显。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卫生间里关上门，对着镜子撩起了一截衣摆。腹部的轮廓变了。原本平坦但没有任何肌肉线条的肚子，现在出现了两道若隐若现的马甲线，皮肤底下的肌肉微微隆起，硬邦邦的。
她放下衣摆，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但精气神完全不同了。眼睛里没有昨天那种茫然和不确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亮光。
苏念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冷水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笑了。
“林瑶！林瑶你快起来！”上铺的床板被人拍得砰砰响。
林瑶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探出半个脑袋：“干嘛啊，大清早的……”
“你快下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林瑶一脸不情愿地爬下床，揉着眼睛走到宿舍中间的空地上：“你最好真的有——”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苏念当着她的面，摆出了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环抱，腰胯松沉，整个人的重心像是稳稳地扎进了地板里。
“你这是……太极？”林瑶愣住了。
苏念没有回答她。
她开始动了。
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
十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水一样淌过去。没有停顿，没有卡顿，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得不像是初学者能做出的完成度。
收势。
苏念缓缓呼出一口气，双手下按至小腹前，整个人归于平静。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卧……槽。”林瑶张大了嘴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不对，你这练得也太……太标准了吧？我在短视频里见过那些老师傅打的，都没你看着顺溜！”
苏念站直身体，心跳很快，但脸上尽力压着不表现出来。
“昨晚做了个梦，梦里学的。”她说。
林瑶翻了白眼：“得了吧你，做梦能学成这样？那我做梦梦到中彩票怎么没见钱包鼓起来？”
苏念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进衣领，指尖触到那块玉佩——
玉佩滚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