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废墟中的石殿已经被风吹得只剩下断壁残垣。苏念靠在一块碎石上，体内的寒气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凝固，衣衫破破烂烂，看上去狼狈极了。
“走吧。”顾临渊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随手丢给她，“拄着，你的腿还没好利索。”
苏念接住木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腿……”
“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拖地。”顾临渊没有回头，径直往废墟外走去，“痕迹太明显了。”
苏念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细心得多。她拄着木棍跟上去，一瘸一拐地走在乱石之间。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飞散，她伸手拢了拢，却摸到一缕被血粘住的发丝，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你的队友呢？”顾临渊忽然开口。
“死了。”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个背叛我的人，叫付云泽。他是我的同门师兄。我没想到他会对我出手，更没想到他为了那把剑，竟然可以连我们多年的交情都不顾。”
顾临渊沉默了片刻，脚步慢了下来：“你恨他吗？”
“恨。”苏念毫不犹豫，“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
“那就去找他问清楚。”顾临渊转过头，看着她，“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活下来。”
两人一路无话，沿着废弃的古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顾临渊率先钻进去，确认安全后才招手让苏念进来。山洞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雨，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是许久未有人迹。
“先休息一晚。”顾临渊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苏念，“疗伤的药，自己涂。”
苏念接住，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没有犹豫，将药粉洒在肩上的伤口上，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忍住了。药效很快，伤口的灼热感消退了不少，苏念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付云泽那张冷漠的脸。
“为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我待他如亲兄长，他为何要对我出手？”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出发了。根据沿途的痕迹，吕家的人应该往北边的落霞平原去了。顾临渊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亡命天涯的日子。苏念跟在后面，手里还拄着那根木棍，但腿脚已经好了很多，走路不再那么吃力。
“你为什么会来参加试炼？”苏念忽然问道。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不想说就算了。”苏念撇了撇嘴，心里却愈加好奇。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就像一座冰山，露出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过了许久，顾临渊才开口：“因为我欠别人一条命。”
苏念愣了一下，正要追问，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伏低身体，悄悄向前摸去。借着茂密的灌木遮掩，他们看到前方的平原上，两拨人正在激烈交战。一拨是吕家的队伍，另外一拨则穿着黑色的劲装，人数大约是吕家的两倍。
“那是……”苏念眯起眼睛，忽然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身影，“是墨渊的人！”
顾临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果然来了。”
“墨渊到底是什么人？”苏念忍不住问道。
“一个很危险的人。”顾临渊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战场，“他的势力遍布试炼之地，专门猎杀那些血脉觉醒者。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阻止。”
苏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看着前方，吕家的人已经落了下风，有几个黑衣人正围住一个老者的尸体翻找东西。她认出了那个老者，是吕家的一个长老，不久前还得意洋洋地拿着石中剑炫耀，现在却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石中剑在他们手里。”顾临渊低声说，“你想拿回来吗？”
苏念咬着嘴唇，目光坚定：“想。”
“那好。”顾临渊站起身，将腰间的短刀拔了出来，“我负责引开他们，你去拿剑。记住，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苏念抓住他的袖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事。”顾临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我打架比你厉害。”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便穿过灌木丛，直扑那群黑衣人。他的刀法极其凌厉，一刀便割断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鲜血喷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有人抢东西！”黑衣人立刻放弃了地上的尸体，纷纷转身朝顾临渊围杀过去。
苏念咬了咬牙，趁着这个空隙，迅速从灌木丛的另一侧绕过去。她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发出任何声音。她靠近吕家老者的尸体，果然看到那把石中剑就躺在血泊中，剑身上还沾着血迹。
她伸手去抓，却在这一刻，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她头顶劈下。
苏念猛地滚向一侧，一柄长剑擦着她的肩膀刺入地面，碎石飞溅。她抬头一看，只见付云泽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师妹，我就猜到你会来。”付云泽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苏念握紧拳头，努力控制住心里的愤怒：“付师兄，为什么？”
“为什么？”付云泽轻笑一声，手中的长剑一转，“你还真是天真啊。你以为这个世界是靠感情就能活下去的吗？血脉觉醒者，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只要能得到墨渊大人的庇护，就能得到一切。一把石中剑，不过是投名状而已。”
“所以你就背叛了我？背叛了师门？”
“师门？”付云泽的眼神一冷，“那个破烂的师门，早就该散了。师妹，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些长老是真的心疼你吗？他们只是想利用你的血脉而已。你这种天赋，早晚会成为别人的棋子。与其如此，不如让我来做这个刽子手，至少，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苏念的心猛地抽痛，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看着面前这个人，曾经那么熟悉的面孔，此刻却陌生得可怕。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压了下去，缓缓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一剑，我会亲手讨回来。”
付云泽笑了笑，身形一晃，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苏念的咽喉。苏念侧身躲过，却没有完全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血珠渗出，苏念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付云泽，身体里的星辰血脉在疯狂涌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袭来，狠狠撞在付云泽的身上。付云泽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竟是顾临渊。他的身上染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走！”顾临渊一把拉起苏念，转身就往外冲。
身后传来付云泽的声音：“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两人在平原上拼命奔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临渊一咬牙，拉着苏念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山沟。山沟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布满了荆棘。顾临渊用身体挡住苏念，锋利的荆棘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闷头往前冲。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失。两人从一个岩缝中钻出来，发现已经到了一片密林之中。树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顾临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苏念也靠着树干坐下，看着身上全是血的顾临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问。
顾临渊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无数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觉醒的时候，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星辰血脉的火焰。”顾临渊的声音很轻，“和那个人一样。”
苏念愣住了：“那个人是谁？”
“我欠她一条命的人。”顾临渊低下头，声音沙哑，“她也是个血脉觉醒者，和你一样。但她没有你幸运，她在觉醒之后，被墨渊的人追杀，死在了我的面前。”
苏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答应过她，要替她看看这个世界的尽头。”顾临渊抬起头，看着苏念，“所以你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悲伤，像是一个沉睡很久的秘密。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并非她想象中那般冷漠，他的心也是软的，只是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着。
“好。”苏念点点头，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死。”
她站起身，走到顾临渊面前，伸出手：“起来吧，我们还要去抢那把剑。”
顾临渊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阳光穿透乌云，让苏念的心里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不少。他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重新将腰间的短刀握在手中。
“走吧。”他说，“这次，我们去把账算清楚。”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鹰在密林上空盘旋，它的眼瞳里燃烧着诡异的紫色火焰，死死锁定了下方的两人。
苏念下意识地握住脖子上的挂坠，那挂坠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顾临渊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不好，是墨渊的幽冥鹰。他发现我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苏念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能感觉到一种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时准备将她们捏碎。
“跑。”顾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但苏念却没有动。她抬起头，看着那只幽冥鹰，忽然感觉到手里的挂坠越来越烫，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从挂坠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入身体。她的星辰血脉在那一瞬间仿佛被点燃了，身体里的血液变得滚烫，连她的眼睛都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不。”苏念轻声说，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既然他想要我的命，那就让他自己来取。”
话音未落，她猛地握紧挂坠，一股磅礴的星辰之力冲天而起，将幽冥鹰锁定在半空中。那鹰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拼命扑腾翅膀，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扯住，动弹不得。
顾临渊瞪大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做到的？”
苏念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感觉那个挂坠里似乎藏着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比她的星辰血脉还要强。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座被星光笼罩的大殿，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正端坐在王座上，对着她低声呢喃——
“来吧，我的孩子，你终于……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