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苏念就被顾临渊从床上拽了起来。
“试炼之地入口每三天只开一次，错过了就要等下一轮。”顾临渊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念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客厅茶几上摆着的几样东西——一把匕首、一个小巧的急救包、一壶水，还有一部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黑色手机。
“就这些？”苏念有些意外。
“试炼之地里，外力干涉越少，对试炼者的磨砺越大。”顾临渊将一个背包扔给她，语气平淡，“等你活着出来，这些工具才配叫装备；如果死在里面，它们不过是陪葬品。”
苏念接过背包，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顾临渊，对方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淡，淡到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有感情。
“你进去过吗？”苏念问。
顾临渊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清晨微凉的风灌了进来，裹挟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走吧。”
苏念紧了紧背包的带子，跟了上去。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越走越偏僻，最后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的矿场前面。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地上满是碎石和枯草，像是被时光遗忘了很久。
顾临渊下了车，径直走向矿场深处。苏念紧紧跟在他身后，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石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入口在哪里？”苏念四处打量着，周围只有废弃的机械设备和破败的厂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试炼之地。
顾临渊停下脚步，抬手掀开了一块锈蚀的铁板，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看上去像是一口深井。
“跳下去。”他说。
苏念愣了愣，往下看了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潮湿阴凉的风从下面往上涌。
“跳下去？”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九星试炼的第一关叫‘烈焰丛林’。”顾临渊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进入关卡的入口都是随机的，你从这里跳下去，就会出现在烈焰丛林的某个地方。记住，你只有七十二小时。三天之后如果出不来——你就永远留在里面了。”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她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画面。
“还有，进去之后，你可以杀任何人。”顾临渊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苏念心口，“别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你。别天真，别心软。”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不跟我一起下去？”
“我是引路人，不是试炼者。”顾临渊后退一步，目光淡漠，“我的任务在你跳下去的那一刻就结束了。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你自己。”
苏念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如果我活着出来了，你能告诉我你腰上那个纹身是怎么回事吗？”
顾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苏念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了洞口。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耳边的风声呼啸着，苏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下坠。她不知道下落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更长——当脚下突然踩到坚实地面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栽倒在地，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刺痛。
“嘶——”
苏念咬着牙爬起来，抬手一看，手心被碎石擦破了皮，渗出几点血珠。她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片被火焰吞噬的森林里。
四周全是火。
参天古树的树干缠绕着橘红色的火焰，枝叶卷曲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热浪扑面而来，呼吸间都能感觉到肺部被烫得发疼。地面上铺满了焦黑的落叶，踩上去发出一阵脆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这就是……烈焰丛林？”
苏念从包里取出那瓶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她环顾四周，辨别着方向——头顶看不见太阳，只有浓烟和灰烬遮天蔽日，像是永远都到不了黄昏的末日。
她走了一段距离，渐渐适应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烈焰丛林并不全是火，有些地方的火焰已经熄灭，露出焦黑的土地和残破的树干。但更多的地方，火焰仍然在燃烧，像是一头头饥饿的野兽，随时准备吞噬每一个踏进它领地的人。
苏念不得不时刻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她不知道试炼的具体规则是什么，但顾临渊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别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你。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苏念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她压低身子，贴着焦黑的树干小心翼翼地靠近，在一棵燃烧了一半的大树后面探出头。
只见前方一片开阔地上，三个人正在围攻一个黑衣人。
那三个人的身份苏念看不出，但那黑衣人的背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临渊。
不对，他不是说他不参加试炼吗？
苏念瞪大眼睛，盯着那个被围攻的黑衣人。对方的身形、动作、出招的习惯，和顾临渊一模一样。虽然穿着不同，但那种冷冽的气质和精准狠辣的出手，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看围攻的三个人越发凶猛，顾临渊的招式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疲态。他的一条手臂似乎受了伤，胳膊上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迹洇了出来。
苏念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朝其中一个围攻者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砰！”
那人闷哼一声，动作顿了顿，猛地转过身来。
“谁？！”
苏念没有回应。她从树后站了出来，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
“放了他。”她冷冷地说。
“哟，还有帮手？”其中一个围攻者笑了笑，手里翻转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刺，“小姑娘，劝你识趣点，这可是九星试炼——不是你过家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念已经动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瞬间冲了出去。那个围攻者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进攻，慌乱中抬手格挡，却被苏念一脚踹在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燃烧的树干上。
“噗——”
那人喷出一口血，脸色顿时白了。
剩下的两个人脸色大变，同时朝苏念扑了过来。
苏念来不及反应，本能地向后一闪，却踩到了一块燃烧的木炭，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栽倒。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有力的。
苏念侧头一看，正对上顾临渊那双深邃的眼睛。
“你不是说不进来吗？”苏念脱口而出。
“我也不想进来。”顾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隐忍着什么，“有人在我跳进矿洞的前一秒把我推了进来。”
苏念愣住了。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顾临渊松开她，转身面对那三个重新聚拢过来的围攻者，“你还能打吗？”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她的体内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奇异的波动——就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拨动了一根琴弦，整个人都在震颤。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中，那些原本笼罩着大地的火焰不再只是单纯的火焰，它们的内部似乎隐藏着某种规律，某种秩序，某种——
她看到了。
在漫天的火焰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星光，正从天空某个不可见的高度垂落下来，穿过浓烟与灰烬，轻轻洒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苏念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那道星光。
“不要去碰它——”顾临渊的声音骤然响起，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念的手指触到了那道星光。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力量猛地涌入她的身体，像是万千星辰同时在她的血管里爆裂开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那些洒落的星尘从她体内迸发出来，凝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围攻者刺来的手刺尽数挡下。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气中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夜晚的银河落在了她的手掌上。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持续不断地涌进来，像是一条永不停歇的星河在她体内奔腾咆哮。
“星……星辰血脉？”那个被踹飞的人艰难地撑起身子，脸上写满了惊骇，“她竟然觉醒了星辰血脉？！”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
“杀了她，夺走她的血脉之力！”
三人齐齐朝苏念扑了过来。
苏念还没来得及反应，顾临渊已经挡在了她身前，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受伤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身姿依然挺拔。
“跑。”他说。
苏念一怔。
“带着你的星辰之力藏起来，三天后从出口离开。”顾临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心里，“别让任何人看到你觉醒血脉的痕迹，否则你活不到第三关。”
“那你呢？”
“我断后。”
苏念攥紧了拳头，看着顾临渊的背影。他的黑衣在火光中猎猎作响，衣摆被热浪掀起，露出腰侧那个月亮与星辰交织的纹身，正在火光下隐隐发光。
她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苏念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的那股星辰之力上。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那股力量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引导着她的意识在黑暗中穿行。她感觉到了天上的星辰——那些被浓烟遮蔽的、看不见的星辰，每一颗都在呼唤着她，像是在说，来吧，接住我，信任我。
她睁开了眼睛。
双眼中，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苏念抬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三个围攻者。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所有的意志力全部灌注到那一掌之中——空气骤然变得沉重，那些散落在空气中的星尘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疯狂地朝她掌心汇集，凝聚成三道锋利的星芒，瞬间激射而出。
“噗嗤——”
星芒贯穿了三个人的肩膀，将他们齐齐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三个人同时发出惨叫，惨叫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灰。
苏念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下去。顾临渊猛地转身，一把扶住了她。
“你疯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你不知道星辰之力使用过度会对身体造成反噬吗？”
苏念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灰烬：“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死在这里。”
顾临渊看着她，那双一直冷淡平静的眼睛里，终于翻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朝丛林深处走去。
“蠢货。”他低声说。
苏念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片燃烧的丛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身后，那三个被钉在树干上的人还在挣扎，但没有人敢追上来。
烈焰丛林的火焰越烧越旺，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而在那片血红色的天空之下，一道幽蓝色的星光悄然亮起，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两个人相拥而行的身影。
远处，一座被火焰缠绕的高塔若隐若现。那里是第一关的出口——通往下一关试炼的唯一通道。
而这一段路，还有很长很长要走。
顾临渊抱着苏念，脚步未停。
苏念闭着眼睛，靠在他肩窝里，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顾临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等你活着走出第一关。”他说，“我告诉你。”
苏念睁开眼睛，看着火光下他的侧脸——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脸，第一次让她觉得，也许里面藏着的，并不是什么冰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