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她侧身一滚，那女孩扑了个空，双手砸在地上，碎石四溅。狂暴的星纹像是活过来一般，从她的手臂蔓延到脖颈，赤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石屋里明灭不定。
“清醒一点！”苏念撑起身体，紧盯着她，“你体内星力失控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被烧成灰烬！”
“救我……”女孩的眼泪滚落下来，但滚烫的泪珠落在她自己的皮肤上，瞬间蒸发出嗤嗤的白烟。她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灼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从她体内涌出，石屋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苏念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之前顾临渊说过的话——试炼中星力暴走的人，往往会变成只知道攻击的怪物。
“冷静下来。”苏念深吸一口气，慢慢朝她伸出手，“我能帮你，但你得先控制住自己。不要抗拒我，别去想那些暴走的星力，试着——”
话没说完，那女孩再次暴起。
这一次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苏念撞过来。苏念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撞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墙上。焦黑的藤蔓纷纷掉落，墙壁上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苏念喉咙一甜，嘴角渗出血丝。
那女孩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赤红的纹路已经爬满了她的脸颊，连眼睛都泛起诡异的红光。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人类的嘶喊，而是一声尖锐的兽鸣。
然后她再次扑了过来。
苏念咬牙，双手一翻，体内的星力如同沸腾的水流在经脉中奔涌。她知道自己无法再留手了，这个女孩已经彻底被暴走的星力吞噬，再说任何话都听不进去了。
但就在她准备反击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寒光从门外飞射进来。
顾临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念身前，他抬手，五指微张，那道寒光在他掌中化作一柄半透明的冰刃。他没有任何犹豫，冰刃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入那女孩的胸口。
不是要害。
冰刃穿透女孩的身体，将她钉在背后的墙上。寒气从伤口处迅速扩散，那些赤红色的星纹像被冻结的火焰，一寸寸凝固、消退。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软了下来，昏迷过去。
顾临渊收回手，那柄冰刃在空中化作碎光消散。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靠在墙角的苏念。
“差点死了。”
“没差点。”苏念抹去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起来，“她还没完全失去意识，最后那一下收了力。”
“你确定？”顾临渊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如果我不出手，你不一定能收住手。”
苏念沉默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在女孩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冰刃造成的伤口不深，但寒气还残留在体内，将暴走的星力强行压制住。只要等她自己醒来，慢慢调理，应该不会有大碍。
“走吧。”顾临渊转身，“这里不安全，打斗的动静已经传出去了。”
苏念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低阶星晶——那是她昨天在幽暗森林里找到的，还没来得及吸收。她把星晶塞进女孩的手心里，然后跟着顾临渊离开了石屋。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毒雾沼泽的夜比幽暗森林更加危险。那些瘴气在白天就已经够呛，到了夜里更是浓得化不开。苏念和顾临渊沿着断崖边缘往下走，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松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腥臭味。
“我们现在去哪？”苏念问。
“找线索。”顾临渊走在前面，脚步稳健得像是在平地上，“试炼官说过，每一关都有核心所在。找到核心，才能找到信标。”
“你知道核心在哪？”
“不知道。”他头也不回，“但我可以找到。”
苏念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冷得要命，但至少靠谱。不像某些试炼者，要么蠢得送命，要么坏得送别人去送命。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借着月光，苏念看见沼泽地中央出现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屹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柱围成一个圈，中间的地面上，有一团莹莹发光的物体——那是一颗拳头大的星晶，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
“就是它。”顾临渊加快了脚步。
苏念跟在他身后，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这片空地太干净了，周围的沼泽地明明是泥泞不堪的，唯独这里地面平整干燥，连一根杂草都没有。那些石柱上的符文看起来古老而神秘，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苏念喊住他。
顾临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不觉得这里太平静了吗？”苏念环顾四周，“毒雾沼泽里到处都是毒虫和瘴气，但这片区域什么都没有，静得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一样。”
“你看出来了。”顾临渊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苏念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嘲讽，而是略带赞许，“那你还发现了什么？”
苏念皱眉，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石柱。月光下，石柱上的符文反射出微弱的光芒，排列成某种规律。她忽然发现，这些符文的走向并不是随意的，而是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闭环。
“这些石柱……是一个阵？”她试探着问。
“九星锁魂阵。”顾临渊语气平淡，“上古时期的阵法，专门用来封印星灵。阵眼就是中间那颗星晶。”他顿了顿，“但如果有人贸然闯进去，阵势就会触发，将闯入者的星力彻底锁死，变成一个普通人。”
苏念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刚才顾临渊直接踩进去，现在她已经要一个人完成试炼了。
“你早就知道？”她忍不住问。
“猜的。”顾临渊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伸手触碰上面的符文，“古籍里有过记载，但我也没见过实物。直到亲眼看到，才确认了。”
他说完，绕着石柱走了三圈，然后在一处符文前停下。苏念跟过去看，发现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阵眼被破坏过。”顾临渊眯起眼睛，“这座阵不是完整的，有人动过手脚。”
话音刚落，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不愧是顾家的二公子，见识就是广。”
苏念和顾临渊同时转头，看见三个身影从雾气中走出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但眼神阴沉，显然都不是善茬。
“你认识？”苏念低声问顾临渊。
“许家的。”顾临渊声音冷淡，“三线家族，上不了台面。”
中年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顾公子说话还是这么不给人留面子。不过没关系，等你们死了，面子不面子的，也就无所谓了。”
他说着，抬起右手。苏念看见他的指尖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芒，周围的雾气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朝他的掌心汇聚。
“毒？”苏念皱眉。
“眼力不错。”中年男人笑了，“既然你们认出了毒，那也该猜到，这片沼泽的毒雾，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手。浓绿的毒雾化作一条巨大的毒蟒，张开血盆大口朝苏念和顾临渊扑过来。
苏念几乎是本能地催动星力，但就在她准备闪避的瞬间，顾临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一道银白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将毒蟒挡在外面。毒雾被屏障弹开，四散飞溅，落在地上腐蚀出嗤嗤作响的坑洞。
“别管阵了。”顾临渊头也不回地说，“先收拾这几个碍事的。”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人说话虽然难听，但关键时刻是真的可靠。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星力开始涌动。经历了昨天的星力暴走之后，她对血脉的力量有了新的领悟。那些星纹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控制的危险品，而是可以随意调动的武器。
“那就收拾他们。”
苏念纵身跃出，整个人像是一道闪电，直接朝那中年男人冲过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后的空气甚至爆出一声音爆。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急忙调动毒雾在身前凝聚成盾。但苏念的攻击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手刀裹挟着一层银白色的星辉，直接劈在那毒雾盾牌上。
轰！
毒雾被震散，盾牌炸裂。中年男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朝苏念围过来。但顾临渊的动作更快，他踏出一步，身体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再出现时已经在那两人中间。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星术。
他只是抬手，一掌拍在其中一人的胸口。那人的护体星力像是纸糊的一样被击碎，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远，撞在一棵枯萎的树上才停下来，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那个女人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但顾临渊没给她机会。他随意地一挥手，一道寒气凝成的绳索从地面升起，瞬间缠住了女人的脚踝，将她绊倒在地。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苏念站在那中年男人的面前，低头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中年男人捂着胸口，嘴角全是血，但他还是狞笑了一声，“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他断断续续地说，“试炼还没结束……真正的对手……还没来……”
“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忽然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苏念心头一跳，急忙蹲下身查看。中年男人的瞳孔已经散开，身体僵硬，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色纹路。
“死了。”顾临渊走过来，看了一眼，“被人下了禁制，一暴露就灭口。”
苏念站起来，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有人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里遇到伏击，甚至提前在杀手身上下了灭口禁制。这意味着，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柱中央，弯腰捡起那颗星晶，在手里掂了掂。
“继续。”他淡淡地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说完，忽然把星晶扔给苏念。
苏念手忙脚乱地接住，“干嘛？”
“你的。”顾临渊转过身，朝沼泽深处走去，“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别傻站着等我出手。你自己也能收拾他们。”
苏念握着温热的星晶，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男人的背影挺拔而孤单，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她忽然觉得，也许在这条随时可能送命的试炼之路上，有这样一个冷冰冰的搭档，其实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