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武场上的喧嚣持续了很久,久到苏尘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但他不在乎。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布满银光的右手,看着那些细微的星辰光点像萤火虫一般在皮肤下游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炼体六阶,紫金拳罡。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的张瑞,此刻正单膝跪在地上,捂着断裂的右臂,脸色惨白如纸。
而他,站在这里。
炼体三阶的苏尘,站到了最后。
“好!”
一声苍老而浑厚的喝彩声从人群中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白发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步伐稳健,双目炯炯有神。他的衣袍上绣着一枚金色的云纹徽记——那是玄天宗内门长老的标志。
“是内门长老!”
“天哪,内门长老怎么来了?”
“那个云纹……是丹药阁的云天鹤长老!”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给那位老者让出一条路来。云天鹤负手走到擂台前,仰头看着台上的苏尘,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尘从擂台上跳下来,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身形,朝着云天鹤躬身一礼:“弟子苏尘,见过长老。”
“苏尘……”云天鹤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炼体三阶的境界,能打出那种星光拳劲,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苏尘犹豫了一瞬。
他的《星辰炼体诀》和《星引术》都是来自那卷不知名的残页,来历不明,如果贸然说出来,不知道会引来什么麻烦。
“弟子……修炼的是一门家传功法。”他斟酌着说道,“名为《星引术》。”
“星引术?”云天鹤眉头微挑,“引星辰之力入体?好大的口气。一般这种功法至少需要筑基期的修为才能驾驭,你一个炼体三阶的小子居然能施展出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顿了顿,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忽然说道:“苏尘,老夫问你一句话。你可愿意拜老夫为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内门长老要收徒?”
“云天鹤长老可是丹药阁的阁主啊!那可是内门排名前五的大人物!”
“这个苏尘走了什么狗屎运?打败一个张瑞就能被内门长老看中?”
“不服气你去打啊,你也炼体三阶打赢炼体六阶试试?”
人群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少在替苏尘高兴的。
苏尘自己也愣住了。
拜内门长老为师?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在整个玄天宗,外门弟子想要成为内门弟子,必须通过一年一度的内门考核,而且每年只有不到十个名额。就算成了内门弟子,想要拜在某位长老门下,那更是难上加难。
而现在,一位内门长老主动开口要收他为徒。
“弟子……”苏尘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答应,却被云天鹤抬手打断。
“先别急着答应。”云天鹤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老夫收徒弟,是有条件的。你现在只是外门弟子,老夫只能先收你为记名弟子。等你什么时候突破到炼体七阶,老夫就正式将你收入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记名弟子……”
苏尘听到这个词,心里微微一动。这并不算真正的师徒关系,更像是一种预备的身份。但即便如此,这对一个外门弟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弟子愿意!”苏尘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弟子苏尘,拜见长老!”
“起来吧。”云天鹤伸手虚扶,一股无形之力将苏尘托了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苏尘,“这是老夫的令牌,凭此令牌,你可以自由进出内门的丹药阁。以后有什么修炼上的疑问,也可以来丹药阁找我。”
苏尘双手接过玉牌,沉声道:“弟子定不负长老厚望。”
“行了,你的伤不轻,今日先好生休养。三日后,到内门丹药阁来一趟。”云天鹤说完,转身离去,灰袍在人群中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斗武场上再次炸开了锅。
“云天鹤长老的记名弟子!这以后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可不是嘛,丹药阁的资源那是随便用的吗?有长老撑腰,修炼速度能不快?”
“你们别忘了,云天鹤长老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以后谁敢欺负苏尘?”
苏尘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他将玉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转身朝擂台上看了一眼——张瑞已经被几个外门弟子搀扶起来,正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苏尘,你别得意。”张瑞咬着牙说道,“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等我的伤好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随时奉陪。”苏尘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走下台阶。
他没有在斗武场多停留,径直朝外门的居住区走去。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灵力,此刻体内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刚走出斗武场没多远,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尘师兄!”
苏尘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浅绿色裙衫的少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小跑追来的。
“你是……?”
“我叫卢青羽,是外门三班的弟子。”少女朝他甜甜一笑,露出一对好看的小酒窝,“刚才师兄在擂台上的那一战,我全程都看见了,实在是太厉害了!炼体三阶打赢炼体六阶,这在玄天宗历史上都没听说过。”
“过奖了。”苏尘微微摇头,“我也是侥幸而已。”
“才不是侥幸呢!”卢青羽一脸认真地说道,“师兄的那门星引术,我在藏书阁的典籍里看见过类似的记载。传说上古时期有一种引星辰之力淬体的功法,修炼到极致可以引动九天星河之力,一击之下可碎山河。师兄修炼的,该不会就是那种上古功法吧?”
苏尘心里一惊。
他只是随口扯了一个功法的名字,没想到还真有人在典籍里看过类似的记载。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你想多了。”他面色平静地说道,“我那门功法不过是家传的粗浅法门,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是吗……”卢青羽眨了眨眼,显然不信,但也没再多问。她伸手从腰间取下一个青色的小布袋,递给苏尘,“这是我自己炼制的疗伤丹药,师兄刚打完一场硬仗,应该用得着。”
苏尘愣了愣,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卢青羽见状,连忙解释道:“我是炼丹学徒,这点丹药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师兄不必有心理负担。再说了,以后师兄成了云天鹤长老的记名弟子,说不定还能指点我炼丹呢。”
苏尘沉默了一瞬,还是接过了那只小布袋:“多谢。”
“不客气!”卢青羽笑得更灿烂了,“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休息了,回头见!”
说完,她转身就跑,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外门的巷道中。
苏尘握着那只青色布袋,隐约能闻到布袋中飘散出的药香。那是聚元丹和通脉散的味道,都是辅助修炼的低阶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于一个炼丹学徒来说,能够炼制出这两种丹药,已经算是不错的家底了。
他将布袋也收进怀里,继续朝居住区走去。
回到那间简陋的石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尘关上房门,点燃桌上的一盏油灯,在床沿上坐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银光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疲惫感和经脉的刺痛感。那一拳《星引术》第三层的力量,几乎掏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如果张瑞再坚持片刻,倒下的可能就是他了。
“还是太弱了。”苏尘自言自语道,握紧了拳头,“炼体三阶,面对炼体六阶都这么吃力,如果遇到炼体七阶、八阶的对手,我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云天鹤长老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成了内门长老的记名弟子,他就能接触到内门的修炼资源,那可比外门的资源强出十倍不止。尤其是丹药阁,那里面的各种灵丹妙药,对于炼体期的修炼者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助力。
“三天后,去丹药阁。”
苏尘打定主意,盘膝坐好,运转起《星辰炼体诀》。银色的星光再次从他体内缓缓浮现,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一点一滴地渗入他的经脉之中。
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专注。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了。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玄天宗外门,有一个叫苏尘的人,正在崛起。
夜色渐深,油灯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石屋中那道打坐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窗外的星空格外明亮,深邃的穹顶之上,一道银河横贯天际,亿万星辰在无声地闪耀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拨弄着命运的琴弦,将一个少年的未来,推向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三天后。
内门区域,丹药阁前。
苏尘站在一栋三层高的楼阁前,仰头看着那块刻着“丹阁”二字的牌匾。牌匾是紫檀木所制,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古朴苍劲的气息。
整栋丹药阁都是用名贵的灵木建造而成,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奇花异草和丹炉的图案,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阁楼四周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丹香,仅仅是闻到这股气味,苏尘就感觉体内的灵力活跃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云纹玉牌,迈步走进了丹药阁的大门。
阁楼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一排排紫檀木架上摆满了各色玉瓶和玉盒,上面贴着标签——凝气丹、养神丹、洗髓丹、破障丹……每一种丹药都是外门弟子求之不得的珍品。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灰衣老者,见苏尘进来,抬了抬眼皮,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你就是云天鹤长老新收的那个记名弟子?”
“弟子苏尘,见过前辈。”苏尘躬身行礼。
灰衣老者摆了摆手:“不用多礼,我是丹药阁的管事长老,姓周。云天鹤长老已经交代过了,你来了就直接上三楼找他,他正在炼丹房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