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带着林星瑶穿过学院长长的回廊，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星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成两半。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躲在廊柱后面、窗户边沿的学员，一个个探出脑袋，眼神里写满了恐惧和忌惮。他们已经听说了擂台上的事，曾经被他们嘲笑的人，如今一出手就差点要了陈渊的命。
“进来说吧。”长老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木门，是一间不大的议事厅。林星瑶踏进去的瞬间，就看到了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襟危坐。那是学院最高层的几位决策者，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喜悲。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位最年长的长老咳嗽了一声，语气低沉：“林星瑶，今天的事情，你可知道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林星瑶手指微微攥紧，却没有说话。
“陈渊是陈家的嫡系，他的父亲已经递了信函，措辞非常严厉。”老者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议事厅里，“他们说学院包庇危险学员，说你有意伤害其他学员，要求学院立即处理此事。”
“我没有故意伤害他。”林星瑶终于抬起头，“是他先——”
“我们知道。”另一位长老打断了她，“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是陈渊先挑衅，先动手，先下了死手。但在规则上，你不该用那样极端的手段回击。”
“那我应该站着被他打死吗？”林星瑶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
长老们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林星瑶，你体内的星尘力量，似乎与常人有很大不同。”最开始说话的那位长老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试探，“能告诉我们，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吗？”
林星瑶咬住下唇，没有说话。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那股力量是什么，只知道它藏在封印之下，一旦释放就充满了毁天灭地般的威力。
“你不说，我们也能猜测一二。”长老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古籍中记载过一种极为罕见的星尘变异，名为‘噬星体’。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可以吞噬他人的星能化为己用。这是被大陆所禁止的，你应当明白。”
林星瑶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那些模糊的画面——星尘化作蓝色光华，穿透陈渊的星能屏障，然后……她确实感觉到了，那个瞬间，有某种东西从陈渊身上流进了她的身体。
不，不是她的星尘。是封印之下的那股力量。
“我没有吞噬他的星能。”林星瑶反驳道，“我只是——”
“我们不追究你究竟是什么体质。”长老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但你不能再留在学院了。”
林星瑶愣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这是高层的决定。”另一位长老补充道，“薛副会长已经签了字。为了学院的安全，也为了你的安全，你必须离开。我们会为你办理退学手续，保留你的学籍档案，但你不能继续参加任何课程和活动。”
“什么……”林星瑶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们就因为这个，要开除我？”
“不是开除，是暂停学籍。”长老纠正道，“等事情平息了，等我们查清楚你的星尘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决定是否让你回来。时间不会太长，也许三个月，也许……”
“半年，一年？”林星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苦涩，“说白了，就是让我滚蛋。”
“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林星瑶的眼泪终于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我为学院贡献了多少，你们知道吗？我和顾宸配合的那些任务，哪一次不是拼了命去完成？现在陈家一封投诉信，你们就把我踢出去？”
“这是规则。”
“规则？”林星瑶的声音陡然提高，“陈渊在训练场欺负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他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你们管过吗？今天如果不是我赢了，如果是我被他打死了，你们会为了我给他写投诉信吗？”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长老们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没有一个人反驳。
他们都知道林星瑶说的有道理。陈家势力庞大，学院不得不忌惮。而林星瑶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学员，她的价值不值得学院顶着压力保护。
“你们害怕。”林星瑶擦了擦眼角，声音平静下来，“害怕我的力量，害怕陈家的报复，害怕麻烦。所以牺牲一个人，换取学院的安宁。对吗？”
没有人回答。
“我明白了。”林星瑶转身，手握住门把。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谢谢你们告诉我。我会走的。”
“星瑶……”一名长老似乎有些不忍。
“不用再说了。”林星瑶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她就看到了顾宸。少年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听到了什么。两个人对视的瞬间，顾宸眼中的痛苦和愤怒几乎溢了出来。
“他们怎么能这样。”顾宸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星瑶扯了扯嘴角：“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我去找他们！”顾宸转身就要冲进议事厅，被林星瑶一把拉住。
“没用的。”林星瑶摇了摇头，“他们决定好了的事情，你改变不了。”
“可是这不公平！”顾宸的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墙上出现了裂纹，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
林星瑶看着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酸涩。顾宸一直是这样，爱憎分明，讲义气，见不得身边的人受委屈。可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谁的愤怒就变得公平。
“你别做傻事。”林星瑶轻声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那是我应该做的。”顾宸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星瑶，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不是我让你参加这次的擂台赛，如果不是我没能在擂台上保护好你……”
“你保护不了我一辈子。”林星瑶打断了他，“而且，我自己也不怕。”
顾宸沉默了很久，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林星瑶老实回答，“也许去外面走走，找找看有没有能让我变强的方法。”
“你一个人？”顾宸皱起眉头，“不行，太危险了。我——”
“你得留在学院。”林星瑶认真地看着他，“你是顾家的继承人，你在学院还有很多任务和职责。不能为了我毁了你自己的人生。”
顾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走之前，能陪我一会儿吗？”林星瑶问。
顾宸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学院的大门，沿着外面宽阔的大道一路往东走。路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无声的送别曲。
他们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小湖边，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蔚蓝和几朵白云。
林星瑶在湖边蹲下来，伸手拨动水面，凉意透过皮肤渗入心底。
“你说，我到底是什么？”她忽然问。
顾宸坐在她身边，轻声道：“你是林星瑶。”
“可我体内有东西，那东西连我自己都害怕。”林星瑶看着自己的手，“你知道吗，在擂台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想要吃掉陈渊。不是杀死他，是吃掉他，把他的星能、他的生命力、他的一切都吞进肚子里。”
顾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真的好怕。”林星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掉进湖水，“我怕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会连你都伤害。”
“你不会的。”顾宸忽然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就算你控制不住了，我也不会怪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起想办法。”
林星瑶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最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谢谢你。”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在这一刻，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陪着她。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瑰丽的橘红色。林星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该走了。”
顾宸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枚银白色的徽章，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的家族徽章，带着它，在任何一个城市都能找到顾家的据点。如果有人欺负你，拿这个去找他们帮忙。”
林星瑶攥紧了徽章，银色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触感冰凉。
“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还。”顾宸的声音很轻，“就当是我欠你的。”
林星瑶没有再推辞，将徽章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那……再见啦。”
她转身，沿着大道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没有脚步声，但她知道，顾宸一定在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变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尽头。
林星瑶没有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想要留下。
可她不能留下。这里已经容不下她了。
她走出很远很远之后，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学院的轮廓在夕阳中变得模糊，只有那些高高的塔尖还依稀可见。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她一定会回来的。等她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等她能真正掌控它，等她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再把她赶走。
到时候，她会堂堂正正地走回来。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汇聚成一条浩瀚的银河。林星瑶抬头望着那些星光，忽然觉得那些星星像是一双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那些目光是善意还是恶意，但她知道，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都从一个被迫离开的黄昏，变成了另一段传奇的起点。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荒原上的风带着土腥味扑过来。林星瑶裹紧了衣服，在路边找了一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来。她从随身的布袋里翻出一块干粮，默默啃着。
这是一个没有星尘、没有顾宸、没有学院的夜晚。
从今晚开始，她需要独自面对一切。
想到这里，林星瑶忽然笑了。她想起自己刚到众星学院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活下来。
现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夜风拂过，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封印还是完好无损的，但她能感觉到，它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迟早有一天，她会撬开那道封印，把里面藏着的东西拿出来。
不管是福是祸，她都认了。
林星瑶抱紧双臂，在星光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到了几匹快马从不远处奔来，马上坐着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人，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柄宽刃长刀。
那些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开口道：“喂，小丫头，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少年经过这里？”
林星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人啧了一声，正要继续赶路，却忽然盯着林星瑶看了好几秒，脸色微变：“等等，你身上那枚徽章——”他指着林星瑶的领口，银色的鹰形徽章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
“顾家的徽章？”大汉眯起眼睛，“你是顾家的人？”
林星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将徽章塞进衣服里。
“不关你的事。”
那几个黑衣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丫头，你最好跟我们走一趟。”络腮胡大汉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我们老板，正好有些事情想问问顾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