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破开的屋顶洒落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修炼场上。
林星瑶靠在废墟上，眼前的视线模糊成一团。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全是铁锈味。她想抬手擦掉糊住眼睛的血，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宸站在她面前，背对着月光。
他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屏障，把那道渗人的目光完全挡住。林星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走了。”顾宸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本来的音色，“黑袍人跑了。”
林星瑶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她点点头，又觉得点头这个动作让她的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顾宸转过身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本应清冷俊朗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让林星瑶心惊的，是他身上那些裂缝一般的纹路——深紫色的裂纹从他的领口蔓延出来，像是有东西要撕裂他的皮肤。
“你……”林星瑶终于挤出一点声音，“你身上……”
“本源燃烧，后遗症。”顾宸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没死，不碍事。”
林星瑶愣愣地看着他。
她记得很清楚，刚才那道从她身后冲出去的黑色星能，狂暴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觉醒两年的人该有的力量。那是燃烧本源换来的——用自己未来的星途，甚至生命，换来的短时间爆发。
“为什么？”
她没有问出这句话，但顾宸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吃力，却还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我说了，值得。”
林星瑶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从来没有人，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走，能走吗？”顾宸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拉起来。
林星瑶试着站起来，可膝盖刚刚承力，就软得像灌了铅。她的星尘刚才几乎耗尽，身体就像是被抽空的壳子。顾宸一把捞住她的腰，才没让她直接摔回地上。
“麻烦。”他皱着眉说了一句，却没有松开手。
两个人就这么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废墟。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条是谁的。
学院的医务室早就关门了，深夜里连巡逻的教员都不见踪影。顾宸没有带她去医务室，而是七拐八拐地绕到学院东侧的一栋旧楼里。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爬满了枯藤，楼道里的灯也坏了几盏，光线昏昏沉沉的。顾宸推开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门，把她扶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简单得像自习室里的休息间。桌上摊着几本翻旧的笔记，笔筒里插着几支断了头的铅笔。
“我的休息室。”顾宸说，“平时不来，但至少干净。”
他把林星瑶扶到床上坐下，然后自己拖过来一把椅子，却没有坐下去。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顾宸！”林星瑶吓了一跳。
顾宸摔在椅子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都开始发乌。那深紫色的裂纹又往上蔓延了一些，已经快要到他的下颌骨。
林星瑶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他面前。她蹲下去，手颤抖着掀开他领口的衣服——那些裂纹像是在他体内生根发芽的藤蔓，沿着血管的方向蔓延，散发出微微的紫色荧光。
“这是星能反噬。”林星瑶咬着牙说，“你的星尘本源被过度抽取，残余的星能在破坏你的身体。”
顾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有气无力：“我知道。”
“你疯了。”林星瑶的声音有些发抖，“燃烧本源，轻则境界倒退，重则废掉星脉。你……”
“我不做。”顾宸睁开眼睛，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你就死了。”
林星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顾宸看到她的眼泪，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憋出一句：“别哭。丑。”
林星瑶把眼泪擦掉，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但坚定：“我帮你疗伤。”
“你自身都难保。”顾宸皱眉，“别乱来。”
“我的星尘不一样。”林星瑶不再废话，伸出手，覆上他胸口的那些裂纹。
银灰色的星尘从她掌心涌出，微弱得几乎看不清，却坚韧地沿着那些裂纹流淌进去。顾宸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剧烈的痉挛起来。
“嘶——”
林星瑶没有说话，咬着牙把仅存的星尘全部灌注进他的身体。她能感觉到那些反噬的星能像是一群凶兽，在她的星尘面前疯狂地抗拒撕咬。可她的星尘没有丝毫退却，反而像饿极了似的，一口一口地把那些狂暴的星能吞了下去。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应。
她的星尘像是活过来了，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荆棘般的能量，然后又化作温和柔软的力量，沿着顾宸的星脉流淌，修补那些被撕裂的细小伤口。
一盏茶的功夫，顾宸身上深紫色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他的脸色重新泛起了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林星瑶收回手，感觉全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坐倒在地上。
“你……”顾宸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几乎看不出刚才还在发作的反噬。他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你居然能把反噬的星能吞噬掉？”
林星瑶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好像能一点。”
顾宸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审视与怀疑，而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半晌，他哑着嗓子说：“你知不知道，你这能力有多危险。”
“知道。”林星瑶靠在桌腿边，轻声说，“很多人会想要我的命。”
“不只是要你的命。”顾宸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想要的是你的能力。有了你，就等于有了一个无限续航的星能仓库。控制了你，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战局。”
林星瑶没有说话。
顾宸看着她，叹了口气，忽然站起身来，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高阶技巧。”
林星瑶愣住了：“你……不是之前一直说我废柴，让我趁早放弃吗？”
“那是之前。”顾宸别过头去，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刚才那一下，你不是废柴。”
林星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
“我教你的是我最擅长的——”顾宸说，“星尘的强制共鸣。”
林星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在学院图书馆里看到过相关记载——那是星尘能力者之间最顶级的对战技巧之一，通过强行改变自己星尘的振动频率，与对手的星尘产生共鸣，从而干扰甚至控制对方的星能运转。
“你能吞噬别人的星能，这已经是最变态的能力了。”顾宸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光有吞噬还不够。你需要学会先发制人。就像刚才那个黑袍人，如果他的星尘能被你的能力强制共振，你的吞噬速度会快上十倍。”
林星瑶的呼吸微微一窒。
十倍。
她现在的星尘吞噬速度，已经能够在短时间内吞掉一个高星强者的全力一击。如果再快上十倍，那意味着什么？
“你怕吗？”顾宸问她。
林星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原本冰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融化的冰川，透着温度。
她摇了摇头：“不怕。”
“那就好。”顾宸转过身，走到窗边。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那道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从明天起，我会对你很严格。”
林星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他冷，他傲，他说话刻薄得要命，但他会为了她燃烧本源，会为了她把自己逼到濒死。
她靠在窗框边，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风拂过，月光温柔得像谁的心意。
顾宸站在月光里，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身边闭目养神的女孩。银灰色的月光镀在她脸上，睫毛卷翘而安静，像是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其实她说得对，她不是废柴。
从今以后，也没有人敢再说她是废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