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苏念踏着湿润的泥土走进了第一片药园区。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杂着泥土特有的腥甜。她的脚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四周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停在原地，闭上眼睛，运转起体内那微弱的灵气。
自从激活古玉，获得传承以来，苏念每晚都会按照口诀修炼。虽然进境缓慢，但体内的灵气已经在悄然间壮大了一分。她甚至感觉到，自己距离突破炼气境，只差临门一脚。
而这一脚，需要的是足够的天材地宝。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周围。药园依山而建，分成了好几片区域。靠近入口处的药材年份不足，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深处。按照考核规则，新生需要采集到一朵三百年以上的灵草才算通过，时间限制是三天。
三天。
苏念握紧拳头，迈步朝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光线昏暗，林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瘴气。苏念不得不放慢脚步，一边小心脚下，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右侧的一片灌木丛中，露出了几株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草叶。叶片细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发光。
“金线参。”
苏念眼睛一亮。这是炼体期突破炼气境的上好材料，年份越久效果越好。看这光泽，至少也有两百年份，虽然不够通过考核，但如果能采到，对她的修炼大有裨益。
她小心地拨开灌木，蹲下身子，刚伸出手，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放下。”
苏念的手顿在半空，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的动作轻盈利落，显然修为不低。他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陈浩，仙武城陈家的小少爷。
苏念听说过这个名字。陈家是仙武城的世家之一，陈浩从小就展露出不错的修炼天赋，据说十三岁就突破了炼气境，是这一届新生里颇有名气的天才人物。
不过他的名声，更多的是因为嚣张跋扈。
“你是谁？”苏念站起来，淡淡地问。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陈浩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株金线参是我先看到的，你识相的话，趁我还没生气之前赶紧走。”
苏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金线参，忽然笑了。
“你先看到的？那你怎么不采？”
“我想让它再长长不行吗？”陈浩理直气壮地说，“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你一个连炼气境都没到的废物，也敢跟我抢？”
苏念的眼神冷了一分。
“废物”两个字，她一点也不陌生。以前在苏家的时候，那些堂兄堂姐就是这么叫她的。但那是以前，现在的她，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说是你的，凭什么？”苏念不卑不亢地反问，“考核规则里写得明明白白，各凭本事。怎么，你们陈家的规矩跟别人不一样？”
“你——”陈浩脸色一变，“你敢跟我顶嘴？”
“我只是实话实说。”苏念俯下身，一把抓住金线参的根部，稍一用力，连根拔起，“既然规则是各凭本事，那我采走了，就是我的。”
陈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谁敢这么不给他面子。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连炼气境都没突破的废物！
“找死！”
陈浩猛地踏出一步，身形如箭般窜出，一掌直拍苏念面门。掌风凌厉，带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波动，显然没有丝毫留手。
苏念心头一凛。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与人交手。古玉传承里虽然有修炼功法和武技，但纸上谈兵和实战是两回事。面对袭来的掌风，她的大脑飞快运转，身体却在那一瞬间有些僵住。
不行，不能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同时脚下猛地发力，身子朝左侧一闪。
那一闪，她下意识用上了传承中记载的步法——“月影追风步”。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闪的速度竟然快得惊人。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残影，瞬间就移开了三尺有余。陈浩的攻击落空，掌风堪堪擦过她的发梢，将她身后的几株草木打得粉碎。
陈浩一愣，显然也没想到她能躲开。
苏念趁这个空隙，迅速拉开距离，心跳如擂鼓。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掌风擦过脸颊时的凉意。如果慢上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有点意思。”陈浩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怪不得敢这么嚣张，原来是学了点功夫。不过——”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就凭这点本事，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他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攻势也更加凌厉。拳脚并用，招招要害。空气中爆发出噼啪的破风声，灵气震荡，周围的草木被波及，纷纷折断倒伏。
苏念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传承的步法之中。
月影追风步总共有九式，她只参悟了最基础的前三式。但这三式足够让她在陈浩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勉强腾挪闪避。
闪、躲、退、侧。
她的身形在林间不断变换，时而如落叶飘零，时而又如惊鸿掠影。虽然每一次都险之又险，但陈浩的攻击始终没能真正击中她。
陈浩越打越烦躁。
他堂堂炼气境六层的天才，竟然连一个炼体期的小丫头都拿不下，这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上忽然多了一柄短剑。剑身上刻着淡淡的纹路，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陈浩持剑刺来，剑势快如闪电。
苏念瞳孔一缩。
她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如果硬接，必死无疑。但如果继续闪躲，迟早会被逼入绝路。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嶙峋的怪石。
有了！
她猛地转身，朝那片怪石冲去。
“想跑？”陈浩冷笑一声，紧追不舍，“你以为跑得掉？”
苏念没有理会，脚下的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子在石块间灵活穿梭。陈浩紧追在后，但他毕竟不如苏念熟悉地形，身形高大反而成了掣肘，几次差点被石缝卡住。
就在他恼怒地想要再次加速时，苏念忽然停了下来。
陈浩心中一喜，以为她跑不动了，持剑就要刺去。可就在他即将刺中的那一瞬间，苏念的身子忽然朝旁边一让。
陈浩顿时刺了个空。
与此同时，他的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朝前栽去。
苏念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在陈浩身体失衡的瞬间欺身而上，右手五指并拢，用尽全力朝陈浩颈侧狠狠劈下。这一下，她用上了传承中记载的“破山拳”的发力技巧，虽然手中没有兵器，但力道已经足够惊人。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陈浩的脖子歪向一边，整个人软绵绵地摔倒在地。短剑从他手中脱落，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苏念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湿。方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她低头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陈浩，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赢了。
她真的赢了。
虽然对方的修为远远高于她，但她靠着传承的步法和一点小小的计谋，硬生生击败了一个炼气境六层的天才。
苏念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捡起掉落的短剑。剑身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想了想，把短剑别在腰间，然后转身走回刚才的地方，摘了几株金线参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没有再去管地上的陈浩。考核才刚开始，她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苏念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一株足有半人高的灵草映入眼帘。通体翠绿，叶片呈莲花状排列，中央结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七彩龙涎草。
这株灵草至少有五百年份，如果采到它，不仅可以通过考核，还能让她一举突破到炼气境。
苏念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猛地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年。身形颀长，面如冠玉，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时正静静地看着她。
云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也跟了进来。
苏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是来抢这株灵草的？还是……来看她笑话的？
两人隔着距离，无声地对视。山风卷起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
云辰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中带着一种苏念看不懂的意味。
苏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警惕，转身走向那株七彩龙涎草。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这株灵草，她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