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演武场的喧闹早已散去,苏家老宅陷入了沉寂。苏尘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时,整个院子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关上房门,在黑暗中坐下,伸手摸了摸肋下隐隐作痛的位置。白天苏烈那最后一拳虽然被他化解了大半,但残余的劲力还是震伤了皮肉,这会儿已经肿了起来。
“碑灵,我现在的体质还是太弱了。”
识海中,古碑微微一颤,碑面上浮现出一行古朴的文字:“宿主灵脉尽断,肉身凡胎,能越级胜苏烈,已属奇迹。若要真正踏上修行之路,需先重塑灵脉。”
“重塑灵脉?”
“碑中封印有一门《铸脉诀》,乃上古大能所创,能以气血为引、筋骨为基,重铸经脉。但此法需要大量天材地宝辅佐,非一日之功。”
苏尘沉默了片刻,正要继续询问细节,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就像一片枯叶被风吹落。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响落在苏尘耳中,却像是一记惊雷。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
又等了片刻,窗外的响声消失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尘却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那杀意极其隐晦,若不是他识海中有古碑加持,灵觉远超常人,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在外面盯着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尘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白天在擂台上击败苏烈,等于打了苏烈那一脉的脸。以苏烈父亲苏长河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苏家明面上不能毫无理由地对他动手,但暗地里……一个灵脉尽断的废物,就算是死在了夜里,也不会有人去深究。
想到这里,苏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点灯,而是和衣躺下,装作已经熟睡。同时悄悄将古碑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窗外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极淡的影子贴在了窗纸上,像是一个人正侧耳倾听屋子里的动静。片刻后,那影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顺着窗缝一划——那道纸糊的窗户竟然无声无息地被划开了一条口子。
随即,一根细细的竹管从缝隙里伸了进来,紧接着一缕白色的烟雾飘入屋内。
迷烟。
苏尘屏住呼吸,让身体保持着放松的状态,仿佛已经被迷烟放倒。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月光照进来,映出一个瘦长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阴冷的眼睛。他的动作极其娴熟,进门的瞬间就反手将门关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黑衣人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床榻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分明是淬了剧毒。
“苏烈那小子也真没用,居然连个废柴都打不过,还要老子走这一趟。”黑衣人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但脚下却没有丝毫犹豫,一步步向床榻走去。
三步、两步、一步……
就在黑衣人举起匕首,准备朝被子里狠狠刺下的时候——
床榻上的苏尘突然动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狠狠刺向黑衣人的咽喉!
这一击毫无预兆,又快又狠!
黑衣人瞳孔骤缩,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中了迷烟的人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迅猛的攻击。但他的反应也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后仰头,同时挥动手中的匕首横扫过来。
“嗤啦——”
苏尘的指刀擦着黑衣人的脖子掠过,带起一缕血珠。但他的手臂也因为躲避匕首,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好快的刀!
苏尘心中一凛,借着翻身落地的机会,拉开了与黑衣人之间的距离。
“你……”黑衣人捂住脖子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惊骇,“你怎么可能没事?那迷烟明明……”
“区区迷烟,也想要我的命?”苏尘冷冷一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里却暗自庆幸。若不是有古碑在识海中镇压,让他对一切毒物的抗性远超常人,刚才那一下还真着了道。
黑衣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咬了咬牙,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挥动着淬毒匕首向苏尘扑杀过来!
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一抹寒光,带着浓浓的杀意!
苏尘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黑衣人的修为至少在炼气三层!
若是正面硬碰,他绝不是对手。
但苏尘没有丝毫慌乱。在古碑的加持下,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黑衣人速度虽快,但在他的眼中却像是放慢了半拍。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他胸口的瞬间,苏尘猛地侧身!
匕首擦着他的衣服刺空,带起一阵破风声!
与此同时,苏尘的右腿如同鞭子一般狠狠扫向黑衣人的膝盖关节处!
这一招极其刁钻,完全出乎黑衣人的意料。他根本没料到苏尘竟然能躲过自己这一刀,而且在躲闪的同时还能反击!
“砰!”
一声闷响!
黑衣人的右腿被扫中,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趔趄着向一旁歪倒。
他却也是个狠角色,右腿一软的同时,左手猛地往地面一拍,整个人借力旋转,竟再度稳住了身形,同时匕首反向撩向苏尘的腹部!
这一下反击又快又狠,若是被撩中,苏尘的肚子非得被划开不可!
然而苏尘却像是早就算到了他这一招,就在黑衣人转身的瞬间,他并没有追击,而是顺势向后滑开一步。
匕首的刀尖堪堪擦过他的衣服,惊险至极。
“好小子!”黑衣人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他本以为杀个废物是手到擒来的事,却没想到这小子的反应竟然这么诡异,像是能提前预判他的攻击路线一般!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影。
苏尘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虽然躲过了刚才那两招,但每次闪避都几乎耗费全身精力,而且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体力有限,撑不了太久。
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脑海中快速运转起来。
刚才那两下交手,他已经摸清了黑衣人的路数——这人虽然修为比自己高,但所有的招式大开大合,走的都是正面对抗的路子。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很多招式根本施展不开。
而苏尘的身法短小精悍、灵活多变,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占据了优势。
“你是在给苏烈卖命?”苏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意味。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苏尘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苏烈败在我手上,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找你来杀我。但他一定告诉过你,我很好杀,对吧?”
黑衣人的眼神闪了闪,还是没说话。
“可惜他骗了你。”苏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这种人,比他想象的可要难缠得多。”
话音刚落,苏尘猛地一跺脚!
地面上的一块青砖被他踩得翻起,带着风声直直砸向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本能地挥匕首格挡——
就在这一瞬间,苏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黑衣人的左侧!
“死!”
苏尘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弯曲如鹰爪,狠狠抓向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脸色大变,仓促间猛地转身,匕首交错着斩向苏尘的手臂!
但苏尘这一抓却是一个虚招!
就在黑衣人挥刀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矮,整个人像陀螺一般旋转,左脚狠狠扫向黑衣人的脚踝!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声!
黑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他手里的匕首也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墙角。
苏尘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脚踩在他的右手手腕上,同时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一块青砖,狠狠砸在黑衣人的后脑上!
“砰!”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彻底瘫软在地,晕死了过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那几招看似轻松,实际上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若不是他利用古碑的预判能力和灵活的身法,再加上着黑衣人大意轻敌,他根本没有把握能赢。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苏尘蹲下身子开始检查黑衣人。
他先扯开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这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脸颊消瘦,下巴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就是个亡命之徒。
“果然是苏长河派来的人。”苏尘冷笑一声,伸手在黑衣人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黑衣人的腰间摸到了一个小袋子。
那袋子只有巴掌大小,质地柔软,触手温热,袋子口系着一根金色的细绳。
“储物袋?”
苏尘心中一喜。这东西在玄天大陆虽然不算太珍贵,但也不是普通弟子能有的。这人带着储物袋出来袭杀他,估计是苏长河给的,方便事成之后全身而退。
他尝试着将元气探入储物袋,却发现袋口有一层禁制。
“还好,不过是炼气期的禁制。”
苏尘没有多想,立刻调动识海中古碑的力量,碑身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涌入储物袋!
“嗤——”
一声轻响,那层禁制像气泡一样破碎了。
苏尘将储物袋打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几枚下品灵石、两瓶疗伤丹药、一本泛黄的秘籍、还有……
一张羊皮卷。
苏尘将羊皮卷捡起来,展开一看,瞳孔忽然猛地一缩。
那羊皮卷上绘制着一副极其复杂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而在整张地图的最中心,画着一个极其古老的符号——
那符号,竟然和他识海中的古碑上雕刻的符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