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尘刚在练剑台上吐纳完灵气,便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院外响起:“苏尘,来祖祠见我。”
是太上长老。
苏尘心头一凛,立即起身整理衣袍,快步朝祖祠走去。穿过竹林小道时,几只麻雀被惊飞,在晨光中扑棱着翅膀。
祖祠的大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淡淡的檀香味。苏尘推门而入,就见太上长老正背对着他,站在一排灵位前焚香。
“来了?”太上长老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苏尘如实回答。
“那就好。”太上长老转身,手中捏着一封信,面色凝重,“今早收到飞鹰传书,北域的魔兽最近都不太安分。云岚城、青木镇、黑石关,三个地方接连遭到兽潮冲击,已经有不少低阶修士和普通百姓伤亡。”
苏尘眉头微皱。
魔兽暴动这种事,在玄天大陆并不少见。但能惊动苍玄宗太上长老亲自过问,说明情况已经相当严重。
“太上长老的意思是……”
“你下山一趟。”太上长老将信递给他,“不是让你去斩杀魔兽,而是去弄清楚,这些魔兽为什么会突然暴动。”
苏尘接过信,展开来看。信上密密麻麻写着北域据点传来的情报,内容触目惊心——短短七天时间,北域边境已经有十二个村镇遭到不同程度的兽潮冲击,死伤数百人。
“按理说,北域魔兽向来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尤其是云岚城一带,魔兽的王者是一只四阶碧眼金狼,已经有三十年没有主动袭击过人类了。”太上长老背着手走到窗前,“这次突然暴动,背后必有蹊跷。”
“您怀疑有人在背后操控?”
“这只是猜测。”太上长老微微点头,“毕竟,仅仅是三阶四阶的魔兽,还不至于让我们苍玄宗太过紧张。但如果幕后有黑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苏尘沉默了片刻:“我一个人去?”
“当然不是。”太上长老淡淡道,“我会派两个内门弟子与你同行,护你周全。对了,那个叫白若瑶的丫头,她也会去。”
提到白若瑶,苏尘的心微微一动。
他还是记得昨晚那只小狐狸带来的警告——有人在收徒大典上要对他动手。
而现在,太上长老却让他在这关键时刻下山历练?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太上长老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故意要将他调离宗门避祸?
苏尘抬眸看向太上长老,想从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读出什么,却只见一片深邃沉静。
“还有什么想问的?”太上长老问。
“没有。”苏尘摇头,“弟子何时出发?”
“午时三刻,宗门山门前,自有人等你。”太上长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收拾准备吧,此行虽是历练,但也莫要掉以轻心。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回来。
苏尘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看来,此行恐怕凶险异常。
回到小院,苏尘简单收拾了行礼。他本来也没什么家当,几块灵石,一套换洗衣服,还有那本太上长老赐予的《天剑经》手抄本。
正准备出门时,院门突然被推开。
白若瑶站在门外,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腰悬长剑,长发高高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你倒是挺准时。”苏尘有些意外。
“太上长老吩咐,让我在山门前等你。”白若瑶扫了眼他简单的行囊,“就带这么点东西?”
“够了。”苏尘锁好院门,“另外一个人呢?”
“欧阳辰,他在山门等着。”白若瑶转身带路,“他是我在内门的旧识,剑法不弱,三重天修为。有他在,咱们路上能省不少麻烦。”
两人并肩走出苍玄宗的山门,果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青衣少年。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五官端正,眼神锐利。腰间别着两柄短剑,背上还背着一柄长刀,看起来是个好战的性子。
“这位就是苏尘师弟?”欧阳辰迎上来,拱了拱手,“我叫欧阳辰,白师姐的朋友。久仰大名。”
“客气。”苏尘回礼,“这次恐怕要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太上长老点名让咱们去北域,说明咱们有这个能力嘛。”欧阳辰嘿嘿一笑,“而且我听说北域那边的魔兽种类繁多,正好可以练练手。”
白若瑶轻咳一声:“别太得意忘形了。这次的兽潮有些诡异,连太上长老都觉得很蹊跷,小心为上。”
“是是是,白师姐说的是。”欧阳辰收起笑容,但还是眨了眨眼,“不过有你们两位在,我还真不怕什么四阶魔兽。”
三人沿着山道一路向北。
一路上,欧阳辰倒是话多,时不时讲些苍玄宗的趣闻逸事,或者炫耀自己曾经斩杀的魔兽有多厉害。白若瑶偶尔搭话,但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若有所思。
苏尘则是一边赶路,一边暗自运转《天剑经》的心法。
下山之后,天地间灵气似乎更加浓郁。这种在野外修行,心境反而比在宗门内更加开阔。
傍晚时分,三人抵达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枫林镇。
枫林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但因靠近苍玄宗,镇上也有几个修行者在走动,还有一家供修士歇脚的小客栈。
白若瑶提议在这里住一晚,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苏尘和欧阳辰都没意见。
三人在客栈要了三间房,又点了些饭菜。小二端菜上来时,苏尘随口问道:“老人家,北域那边的兽潮,你可有耳闻?”
小二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客官说的是云岚城那边的事?”
“对。”
“唉,何止听说,我有个侄子就在云岚城。”小二放下菜盘,压低声音,“他们说,那些魔兽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咬,完全不像是正常猛兽。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传言说,那些魔兽的领头者,好像不是碧眼金狼。”小二的声音更低,“有人说看到了一头……一头黑毛的妖兽,足有房子那么大,眼睛血红血红的,看着就吓人。”
苏尘和白若瑶对视一眼。
“黑毛妖兽?”
“对,反正我就是听说,也不知道真假。”小二摆手,“这些话客官听听就好,别到处说。出了这枫林镇往北走,就离那些魔兽的地盘不远了,几位路上千万小心。”
小二离开后,欧阳辰皱眉道:“黑毛妖兽?碧眼金狼才是云岚山那一带的王者,什么时候冒出来个黑毛妖兽了?”
“所以才有古怪。”白若瑶端起茶杯,“看来太上长老的猜测没有错,很可能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苏尘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喝着茶。
识海中那块古碑,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只见石碑表面的铭文流转,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字迹:
“云岚山下,有妖作祟。”
只有八个字,但已经足够。
苏尘睁开眼,看向白若瑶和欧阳辰:“明天全速赶路,天黑之前,必须到云岚城。”
“这么急?”欧阳辰一愣。
“我有预感。”苏尘站起身,“如果真有什么人在暗中操控魔兽,我们越早赶到,越能占据主动。”
当天夜里,苏尘盘膝在客房内修炼,让灵气在体内流转了一周天。
《天剑经》的剑意在识海中凝聚成一柄无形利刃,锋利而纯粹。古碑分解出来的那些剑招奥义,此刻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脑海中旋转、重组,逐渐形成一道完整的人剑合一之势。
苏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丹田中的灵力气旋又膨胀了几分。
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他就有望突破到二重天中期。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三人便出发了。
穿过枫林镇,一路向北,地势变得越来越崎岖。山林茂密,空气湿润,偶尔有低阶魔兽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但都隔得很远,构不成威胁。
直到第三天正午,他们终于抵达了云岚城的城外。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曾经繁华的云岚城,如今城门紧闭,城墙上爬满了黑色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城外的农舍、庄稼,全都被摧毁殆尽,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该死。”欧阳辰握紧腰间的刀柄,低骂了一声。
白若瑶面色凝重:“进城看看。”
三人推开虚掩的城门,走入城中。街道上一片狼藉,店铺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有些房屋直接倒塌。偶尔能见到几位面色苍白的老修士在巡逻,看到他们三人后,纷纷露出警惕的神色。
“你们是谁?”一个头发花白的修士拦住他们,手中握着一柄锈剑。
“苍玄宗弟子,奉命前来调查兽潮之事。”白若瑶拿出苍玄宗令牌。
那名老修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才稍稍缓和:“总算……总算有人来了。几位快随我来,城主大人都快急疯了。”
在老修士的带领下,三人来到城主府。
云岚城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修为不过四重天,此刻正坐在大堂里发呆,看到三人进门,腾地站了起来:“苍玄宗来的?”
“正是。”白若瑶拱手,“我们奉太上长老之命,调查魔兽暴动一事。还望城主详细说说情况。”
城主叹了口气,坐下来,一五一十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一个月前,云岚山的魔兽突然开始异动。起初只是零星几头魔兽袭击商队,后来渐渐增多,直到半个月前,一场大规模的兽潮直接冲击了城墙。
“我们也组织过几次反击,但那些魔兽完全不怕死。”城主摇头,“尤其是那头黑毛妖兽……我亲眼见过,它有三丈高,浑身散发着黑气。碧眼金狼在它面前,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苏尘皱眉:“黑气?”
“对,黑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只要碰到那黑气,普通修士就会立刻神志不清,变成行尸走肉。”城主的眼神中带着恐惧,“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苏尘的心一沉。
黑气?操控神志?
古碑在识海中再次震动,这次闪烁出了更多的文字:
“暗渊魔气,上古邪术,可侵蚀灵兽神智。施术者必在附近,需斩其根源。”
暗渊魔气……
苏尘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