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连天，杀声震野。
大炎王朝北境，凉州卫城外的旷野上，尸横遍野。
箭矢如雨，马蹄如雷。北莽人的铁骑像潮水一样涌过早已被攻破的第一道防线，朝着残破的城墙冲杀而来。大炎边军的阵型早已溃散，士兵们四下奔逃，有的人连武器都丢了，只顾着往城门方向跑。
“稳住！都给我稳住！”
一名校尉骑在马上，挥刀试图拦住溃兵，却被慌乱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一支流矢飞来，正中他的咽喉，他瞪大了眼睛，从马背上摔落，很快被踩踏得不见了踪影。
苏烈趴在一辆翻倒的辎重车后面，手里攥着一柄卷了刃的制式横刀，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盔甲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他不过是个戍边不到半年的小卒，上面没有任何靠山，身边也没有多少交命的兄弟。今日这一仗，注定是大炎军败了——北莽人的精锐铁骑根本不是他们这些粮饷都吃不饱的边军能挡住的。
“苏烈！苏烈你还活着？”
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卒猫着腰跑过来，扑倒在他身边。苏烈认出这是同伍的老赵，一个家在北地、四十多岁还在当兵的老卒。
“活着。”苏烈声音沙哑，“城门关了吗？”
“早关了！”老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陈将军把城门一锁，外面的人一个都不放进去。咱们这些在城外厮杀的，全他娘的成了弃子！”
苏烈没有接话。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凉州卫城，城墙上火把通明，旗帜飘扬，守军的弓弩手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垛口后方，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可那道城门，从始至终没有为城外的人打开过。
“他娘的！”老赵狠狠一拳砸在泥地上，“老子替大炎守了二十年边关，到头来连个城门都进不去！”
苏烈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些北莽人绕过去了。”
老赵一愣，顺着苏烈的目光望去，脸色骤变。
原本正面冲杀的北莽骑兵确实被城墙上的弓弩压制了，但更多的骑兵正沿着城墙两侧迂回，兵锋直指城墙后方更广阔的凉州腹地。守城将领陈崇山显然早已放弃在城外布防，只想固守城池。可他守得住一座孤城，却守不住身后的千里沃土。
“他们在绕城！”老赵牙齿咬得咯咯响，“这帮狗娘养的，这是要屠了后面的村子！”
苏烈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他想起前天换防时路过城外的一个小镇，有个卖烧饼的老汉非要塞给他两个热乎乎的饼，还笑着说“军爷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那个小镇，如今就在北莽骑兵的进军路线上。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连城门都进不去的小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苏烈猛地抬头，看到十余骑北莽斥候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来，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黑马，手握弯刀，背后背着三支短矛，目光凶狠地扫视着战场上的尸体，显然是来“补刀”的。
“糟了！”老赵脸色惨白，拖着苏烈就要往后爬，“跑！”
苏烈没有动。他盯着那十余骑北莽人，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距离和地形。翻倒的辎重车是他们唯一的掩体，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跑是跑不掉的。
“别跑了。”苏烈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跑不了。”
老赵愣住，回头看他。这个才十八岁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恐惧，反倒像是一种认命似的平静。
苏烈缓缓站起身来，握紧了那柄卷刃的横刀。
十余骑北莽斥候已经发现了他们。为首那骑士发出一声狞笑，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嘶鸣着加速冲来，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来啊。”苏烈喃喃自语。
弯刀劈下。
苏烈想侧身闪避，却还是慢了一步。刀锋划过他的左肩，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鲜血飞溅。他踉跄后退，摔在血泥里，横刀脱手。北莽骑士勒住马，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又是一刀。
这一次，苏烈没能躲开。弯刀斩在他的胸口，盔甲裂开，皮肉翻卷。他整个人被劈得向后倒去，后脑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他听到了老赵的怒骂声，听到了弯刀入肉的闷响，听到了北莽人放肆的大笑。
然后，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苏烈躺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烽火映红的夜空。天上有几颗星子在闪烁，明亮而遥远。他想，自己这辈子活得真窝囊。从小没了爹娘，在乱世里摸爬滚打长大，十六岁被征入边军，吃了两年苦头，到头来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们躲在城里安享太平，他们这些卖命的士卒却要像野狗一样被扔在外面等死？凭什么那些北莽人能肆意践踏大炎的国土，杀他的同袍，屠他的百姓？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怨念与不甘在他胸中翻涌，像是烧沸的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但那种不甘却愈发炽烈。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符合激活条件。”
“兵魂系统正在启动……”
“扫描宿主魂魄强度……合格。”
“检测周围战场环境……检测到古代英魂碎片若干。”
“系统激活成功。”
苏烈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奇妙的力量从体内深处涌出，像是一条热流，沿着血管奔涌到四肢百骸。他胸前的伤口奇迹般地停止了出血，原本已经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他的脑海中凭空多出了一道界面，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视野正中央，上面浮现着几行金色小字。
“兵魂系统已绑定宿主：苏烈。”
“当前兵魂等级：无。”
“可召唤英魂数：0。”
“是否进入战场推演模式？”
苏烈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那块光幕，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光幕微微一荡，像水面上的涟漪。
这时，一道更详细的文字浮现在光幕上，似乎是在解释系统的功能。
“兵魂系统，可在宿主累积足够战功后召唤古代英魂附体，获得其战斗经验与技能。可通过推演战场局势，预判敌军动向。召唤英魂需消耗战功点，战功点通过杀敌、破阵、攻城等获得。”
苏烈看着这些文字，脑子飞速运转。他虽然是边军小卒，但并非目不识丁，小时候跟着镇上的老秀才读过两年书，勉强能看懂这些字的意思。这个自称“兵魂系统”的东西，似乎是让他获得了一种能召唤古代英魂、推演战场的奇异能力。
“呵……”他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三分癫狂、三分悲凉、四分难以压制的兴奋，“老天爷，你这是良心发现了？”
那个北莽骑士正要策马离开，听到动静，愕然回头，看到苏烈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不由得一愣。
苏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盔甲裂开，皮肉翻卷，但这种程度的伤已经无法取他性命了。系统带来的那股热流还在持续涌动，修复着他破碎的身体。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横刀，刀刃卷得不成样子，但是够了。
“老子的命，”苏烈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个北莽骑士，“阎王爷都不收。”
北莽骑士被他的眼神惊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挥刀再次杀来。
苏烈没有闪避。他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他甚至能提前判断出弯刀的轨迹——系统轻轻一震，他眼中的画面似乎慢了一拍，对手的动作变得清晰而笨拙。
他侧身，错步，横刀自下而上撩出。
卷刃的刀锋擦过马腹，鲜血喷涌。黑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将骑士摔落马下。那名北莽骑士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苏烈已经扑到近前，横刀重重斩落。
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那人彻底不动了，苏烈才停下动作，大口喘着粗气。
系统光幕上，战功点数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1战功点。”
其他十余骑北莽斥候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调转马头，面露凶光。苏烈站在尸体旁，横刀上还滴着血，他看着那十余骑，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老赵躲在辎重车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刚才亲眼看到苏烈胸口中刀，原本以为这小子必死无疑，结果这家伙竟然又站起来了，还反杀了一个北莽斥候！
“老赵。”苏烈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能撑住吗？”
老赵回过神来，咬了咬牙：“老子还能打！”
苏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十余骑斥候，又看了一眼城墙方向。那些北莽人的主力已经绕过城墙朝后方去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支清剿战场的小队。他需要活下来，需要回到城里，然后——他需要变得更强。
“走！”苏烈低喝一声，猛地转身朝城墙方向狂奔。
十余骑北莽斥候怒吼着追来，马蹄声如雷。
苏烈跑得极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盈，那股热流还在体内游走，让他的速度和耐力都提升了一大截。老赵跟在他身后，虽然气喘吁吁，但拼命咬牙坚持。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了城下的动静，有人射来几箭逼退了追兵。城门虽然没有打开，但从城墙上垂下两根绳索——这是守城将领能给城外士卒的最后一点怜悯。
苏烈抓住绳索，死死攥紧。绳索勒进掌心，鲜血渗出，疼痛火辣，可他不但没有感到丝毫痛苦，反倒在血与火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首次激活系统并完成杀敌，任务‘初战’已完成。奖励正在发放……”
“获得：战术基础（初级）。”
“获得：战场直觉（初级）。”
“获得：随机兵魂碎片×1。”
苏烈的瞳孔微微收缩，口中仍不住喘气，眼底却已燃起一簇火焰。
烽火未熄，而他的将星之路，从今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