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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点拨

烽火将星 · 夜渊 · 3905字

清晨的凉州,风里还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苏烈醒来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破庙里的篝火已经熄灭,灰烬中残留着一缕青烟,十几个新兵围成圈挤在一起睡,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起身走到庙外。

镇北关的方向传来号角声,沉闷而悠长。那是早操的号令。

苏烈眯着眼睛望向那座关城,城墙上的火把还亮着,在晨曦中像一串暗淡的星光。他摸了摸腰间的令牌,那是陈武昨晚塞给他的——百夫长的铜牌,上面刻着“镇北关第三营”几个字。

破庙里传来动静,小六子揉着眼睛跑出来,看到苏烈站在门口,立刻精神了:“苏大哥,你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苏烈转过头,“去把兄弟们都叫起来,今天有正事。”

小六子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庙里,很快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十七个人,加上昨天晚上陈武送来的三十个,一共四十七个。苏烈扫了一眼站在破庙前的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的从军三四年,有的昨天还是种地的农户。

老张头挤到前面,满脸讨好的笑:“苏大人,咱们今天干啥?打猎还是操练?”

“先去镇北关。”苏烈翻身上马,“我带你们去拜个码头。”

他带着四十七个人,浩浩荡荡往镇北关去了。

陈武站在城门楼上,远远看见这支队伍,嘴角抽了抽。他旁边站着一个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将,穿着陈旧的铁甲,目光锐利地看着那几十个歪歪扭扭的兵士。

“这就是你找的那个小子?”老将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陈武连忙躬身:“是,顾老将军,就是他。按您的吩咐,人我已经给了,就看他自己能不能带起来。”

顾霆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群人。苏烈骑着马走在前面,身后的人虽然队形散乱,但个个昂首挺胸,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倒是有几分精神。”顾霆淡淡说了句,转身下了城楼,“让他来见我。”

苏烈带着人进了关,刚安顿好那四十七个人,就有人来报:“苏百夫长,顾老将军有请。”

顾老将军?

苏烈愣了一下,他在军中待了三年,自然听过顾霆的名字。镇北关的都尉,掌兵两万,三年前北莽铁骑南下时,就是这位老将军带着三千残兵守住了关口,硬生生等到了援军。

整个凉州,没有人不知道顾霆的名字。

苏烈跟着传令兵穿过几道营门,来到一座矮旧的营房前。房子不大,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样子都是老兵,身上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顾老将军在里面等你。”传令兵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烈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兵器和一卷卷牛皮地图。顾霆背对着门口,正俯身看着桌上的一副沙盘,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关上门。”

苏烈依言关上门,站在门口,抱拳道:“末将苏烈,参见顾老将军。”

顾霆转过身。

他比苏烈想象中要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他盯着苏烈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陈武说你是个有能耐的,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苏烈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顾霆这话是夸还是贬,只能硬着头皮道:“末将不敢称有本事,只是——”

“别跟我说那些虚的。”顾霆打断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一碗凉茶喝了一口,“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带着十七个人,愣是跟陈武谈了一桩买卖。三百两银子,六匹马,三十个兵,还要了我一口大铜锅,是吧?”

苏烈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顾霆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但既然老将军已经开了口,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是,末将确实跟陈大人做了这笔交易。”

“胆儿不小。”顾霆放下茶碗,眼睛盯着苏烈,“你就不怕我治你一个私自敛财之罪?”

“末将是镇北关的百夫长,麾下无兵无粮,若不自救,何谈报国?”苏烈抬起头,直视着顾霆的目光,“凉州城里那些老爷们,银子堆成山,可他们愿意出一文钱给守关的兵吗?末将跟他们做生意,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不偷不抢,不欺不诈,何罪之有?”

顾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震得屋里的灰尘都跟着抖了抖。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骨气。”顾霆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了指上面标注的地形,“别跟老夫扯那些没用的。你既然敢揽这摊子事,就得拿出真本事。我问你,如果你手里有一百个人,北莽骑兵来袭,你打算怎么守?”

苏烈走到沙盘前,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标注。

镇北关外的地形他太熟悉了,这些年他在这片土地上打过无数次仗。沙盘上,关外是一大片开阔地,再往前是一片丘陵地带,北莽骑兵只要跨过那片丘陵,就能直扑关城。

“末将会把兵力分成两部分。”苏烈指着沙盘,“一部分放在关城上,死守城门,绝不能放北莽人进来。另一部分,埋伏在关外的丘陵中,等他们发起冲锋时,从侧翼袭击。”

顾霆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烈继续道:“北莽骑兵厉害,但他们也有弱点。他们的战马跑得快,可只要下了马,步战反而不如咱们。末将会让人在关外挖陷阱、设绊马索,逼他们下马。只要他们把马丢了,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挖陷阱?”顾霆哼了一声,“你哪来的时间?北莽人说打就打,等你挖好陷阱,他们的刀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

“那就提前挖。”苏烈毫不犹豫,“末将有一百个人,哪怕一天只挖一个,一个月也能挖三十个。北莽人不会每天都来,他们也要休整,也要准备粮草。只要末将抓住这段时间,就能布好局。”

顾霆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作响。他背对着苏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得不错,但要守住镇北关,光靠陷阱和埋伏还不够。”

“请老将军指点。”苏烈抱拳。

顾霆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你知道北莽骑兵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苏烈想了想:“是冲锋速度。”

“不对。”顾霆摇头,“是他们的弓骑。北莽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能骑善射。他们冲到关口前,不用下马,光是骑着马绕着城墙射箭,就能把你们压得抬不起头来。你那一百个人,能挡得住几千支箭吗?”

苏烈沉默了。

他知道顾霆说得对。北莽弓骑的厉害,他是亲眼见过的。那年在关外,二百多个北莽骑兵绕着他们的营地射了一整夜,箭矢像下雨一样落下来,等天亮时,地上密密麻麻扎满了箭杆,他们的盾牌上全是被箭凿出的坑。

“那老将军的意思是?”苏烈试探着问。

“用阵。”顾霆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张发黄的羊皮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当年我镇守雁山关时用过的一个阵法,叫铁壁阵。”

苏烈凑过去,看清那地图上画着的图形。

那是几个方阵交错排列的阵型,每个方阵的士兵手持长盾,形成一面龟甲般的防御圈。盾牌搭在一起,犬牙交错,箭矢落上去根本钉不住。

顾霆指着阵型解释道:“铁壁阵以盾兵为主,行阵时,所有盾手按五边形排列,最外层靠盾面倾角将箭矢弹开。阵心留出一个缺口,放弓弩手和长枪手,既能抵挡箭雨,又能近战反击。”

苏烈越听眼睛越亮。

这确实是个好阵法,以防御为主,不仅能克制北莽弓骑,还能在挡住第一波冲击后快速转换成反击姿态。他当即把这张图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顾霆讲了整整半个时辰,从每个盾手站位到盾面倾斜的角度,从弓箭手如何调整射程到长枪手如何从盾缝中刺出,事无巨细,一一讲透。

“记清楚了?”顾霆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

“记清楚了。”苏烈点头。

“那就去练。”顾霆摆摆手,“我这里还有一些旧的盾牌和长枪,你去找军需官领了,别去陈武那花钱买。那小子就知道坑人,做了三年军需官,一件新袍子都没见他穿过,钱全买地了。”

苏烈忍不住笑了,抱拳道:“多谢老将军。”

“谢什么谢?”顾霆瞪了他一眼,“我教你这么多,不是让你嘴上谢的。北莽人马上就要来了,你要是能把这一百个人练出来,到时候能多杀几个北莽蛮子,比说一万句谢都强。”

苏烈郑重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过头:“老将军,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说。”

“末将麾下有四十七个人,算上末将自己,也只有四十八。还差五十二个。”苏烈看着顾霆,“老将军能不能——”

“想都别想。”顾霆直接打断他,“陈武给了你三十个,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剩下的人,自己想办法。”

苏烈无奈,只能退了出去。

他刚走出营房,身后传来顾霆的声音:“小子,镇北关外面,有一个叫柳家村的村子。上个月北莽人洗劫了一次,村里还剩二十几个年轻人,你要是胆子够大,可以去看看。”

苏烈脚下一顿,回头望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柳家村。

他知道那个地方。

一个位于镇北关外十五里的小村子,人口不多,但靠着凉州城做生意,日子过得还算殷实。上个月北莽人突然杀过来,柳家村首当其冲,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人也都逃难去了。

按理说北莽人洗劫过的地方,基本不会再去第二次。那二十几个年轻人,应该还在村子里,只是没了活路,只能苟延残喘。

苏烈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大步朝破庙的方向走去,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柳家村那二十几个年轻人,如果能招进队伍里,加上剩下要补充的三十人,拉到凉州城外四处转转,应该能收拢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铜牌。

百夫长。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被人踩在脚下的边军小卒,连个像样的铠甲都穿不上。可如今,他手里有了四十七个人,见识了铁壁阵的奥妙,还即将打开系统的谋士召唤模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北莽人的铁骑很快就会再次南下,镇北关的破败城墙上,终究要有一场硬仗。而他苏烈,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变强。

再变强。

他抬头看向远处,凉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大炎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烈攥紧了拳头。

那座城,迟早是他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从今天开始,用自己的手,把这场乱世的历史,写成一个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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