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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整顿

铁血征途 · 墨渊 · 3482字

陆辰坐在偏厅里,面前堆着三摞半人高的账册和军册。他翻了两本,眉头就拧了起来。账目上清楚写着军粮储备还有三千石,可他在城中转了一圈,仓库里连一千石都凑不出来。

“孙主簿。”陆辰合上账册,抬起头来,“这账是谁做的?”

孙主簿站在门口,擦了把冷汗:“是……是王副将管的。末将只管日常杂务,军务和粮草一概不沾手。”

“王副将全名叫什么?”

“王崇虎,城里除了周将军,就数他说话算数。”

陆辰点点头,没有再问。他把账册摊开,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串画面——仓库里的老鼠啃着空麻袋,几个小卒在暗地里分着糙米,王崇虎大笑着把一坛坛好酒搬上马车。

这是推演能力在告诉自己什么。

陆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片段。这段时间,他已经慢慢摸到了一些规律——只要他集中注意力,想着某个具体的人或者地方,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与那人那地相关的一些影像,像是命运在给他看未来的碎片。

他试着把念头锁定在王崇虎身上。

眼前突然一亮,画面清晰起来——那是库房深处,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大胖子正在对着几口木箱眉开眼笑。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砖。

不对,那青砖的纹理太规整了。陆辰定睛再看,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青砖,而是一块块银锭,外面用泥灰抹了一层,伪装成砖的样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

好一个王崇虎,敢把军饷铸成银砖,藏在库房最深处。

陆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孙主簿,劳烦带我去见王副将。”

孙主簿有些犹豫,但看到陆辰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底没敢说个不字。

王崇虎没在军营,而是在城南一栋临街的宅子里搂着两个女人喝酒。陆辰推门进去的时候,满屋的酒气差点把他熏出来。

“哟,陆守将来了。”王崇虎眯着一双醉眼,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来来来,坐下喝两杯。这雁回城天高皇帝远,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别整那些虚的。”

陆辰没坐下,只是看着他:“王副将,城中的粮草账目我看过了,跟你对一下。”

“对账?”王崇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账目有什么好对的,那些都是周将军一手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将军病了八年,账册上却写得清清楚楚,每年粮草进出都有他的手印。”陆辰从怀里掏出那摞账册,随手翻开,“你仔细看看,你替他签了多少个‘周晟’?”

王崇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把酒杯往地上一摔,两个歌女吓得尖叫着跑开。王崇虎站起来,肥胖的身子抖了抖,手指着陆辰:“姓陆的,你别不识好歹!这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老子的人,你一个外来户,想动老子?”

陆辰笑了:“你的人?那你喊一声,看看有人应你吗?”

王崇虎愣了愣,张嘴就要喊人,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十几个甲胄整齐的士兵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个精瘦的老兵,一看就是上过沙场的。

“陆守将。”那老兵单膝跪地,“末将刘铁柱,奉命收缴王崇虎的兵符,城中三百步卒尽数归顺。”

王崇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刘铁柱?你……你敢背叛我?”

刘铁柱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末将是朝廷的兵,不是王副将的私兵。”

陆辰走到王崇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那些银砖,我已经让人搬出来了。八万两白银,铸成青砖的样子,放在库房最里面,你当谁都不知道?”

王崇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死灰一样的颜色。他猛地跪下来,一把抱住陆辰的腿:“陆守将!饶命!末将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您大人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陆辰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贪了多少粮草,饿死了多少弟兄?”

王崇虎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辰继续说道:“你私吞了多少军饷,让雁回城的城墙三年没有修过一次,让守城的将士连床像样的棉被都没有?”

王崇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拉出去,斩了。”陆辰转过身去,声音不大,却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首级悬在城门上,以儆效尤。”

王崇虎被拖出去的时候,杀猪般嚎叫起来,骂声哭声响成一片。陆辰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肥胖的身影被拖过院子,在尘土里留下一道长长的印子。

一刻钟后,刘铁柱端着一个红漆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脸还保持着死前惊骇扭曲的表情。

陆辰只看了一眼,挥挥手:“挂出去。”

雁回城炸了锅。

三百个守城士卒,没有一个不认识王崇虎。那个平时吃喝享乐的副将,就这么被新来的年轻守将砍了脑袋挂在城门上,这事传遍全城,连街头的乞丐都在议论。

陆辰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时间。当天下午,他召集了城中所有将士,在校场上列队点名。

三百个人站在风里,破旧的甲胄参差不齐,手里的刀枪锈迹斑斑。陆辰从队首走到队尾,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这些人的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战意,只有麻木和茫然。

王崇虎在这里待了六年,把这支原本还算精锐的队伍吃成了酒囊饭袋,让人甚至忘了他们是拿刀打仗的军人。

“我叫陆辰,奉朝廷调令,来当你们的主将。”陆辰走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又来了一个送死的。三个月前,我还在北境草原上替朝廷打仗,一仗杀了上百个胡骑。那时候我的袍泽就在我身边倒下,血流了一地。”

台下的士卒们安静下来,有些人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我接这个活,是想带着你们活命。”陆辰的声音不高不低,“雁回城往北三百里就是胡人的地盘,他们随时可能打过来。如果你们还是现在这个样子,那胡人的刀子落下来,你们连跑都来不及。”

“所以,我要训你们。”

话音落下,刘铁柱带着十几个老兵推着几辆大车进了校场。车上装的全是新武器——明晃晃的刀、打磨过的长枪,还有几把硬弓。

“旧的刀枪都扔了,领新的。”陆辰指了指那些武器,“三天之内,把甲胄也修好,缺的料去仓库里拿,我已经从州府拨下来了,够你们一人换两身。”

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人在低声嘀咕:“这陆守将,来真的?”

一个胆子大的士卒站出来,拱手道:“陆守将,末将斗胆问一句——以前王副将在的时候,每个月军饷都要拖欠两个月,弟兄们吃饭都吃不饱,您来了,这军饷……”

“军饷按月发,一粒米都不会少。”陆辰打断他,“上个月的军饷,每人一两,今天下午发到位。以后每个月十五,按时发薪。”

这话一出来,校场上响起一片嗡嗡声。有人不信,有人跃跃欲试,更多的则是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的守将。

陆辰没管他们,直接开始了训练。

他刚刚在王崇虎的人头上验证了一件事——他的推演能力,可以用在训练上。只要他在脑海里模拟一支队伍在某种训练方式下的表现,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对应的画面,告诉他哪些动作是多余的,哪些动作能更快地出刀,哪些姿势能节省力气。

靠着这种近乎作弊的能力,陆辰花了三天时间,硬生生编出了一套全新的基础训练之法。他把那套法子拆成八个部分,从站姿、步伐、出刀、格挡、掷枪、攀墙、队列到阵型变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具体的角度和用力点。

第一天,校场上骂声一片。

士卒们习惯了以前那种松松垮垮的操练,冷不丁被陆辰逼着从清晨站到日落,人人都觉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有人累晕在校场上,陆辰让人抬下去灌碗米汤,醒了继续上阵。

第二天,骂声少了一半。有人开始发现,按照陆辰教的方法持刀,确实比以前的姿势更省力,出刀的角度也更刁钻。

第三天,没有人骂了,因为陆辰自己也在练。他从天亮练到天黑,身上的甲胄被汗水浸透了三次,胳膊上磨出一道道血痕。他站在队伍最前面,一声不吭地做着每一个动作,士卒们看着主将都这么拼,谁敢偷懒?

半个月后,校场上的三百士卒已经能整齐划一地完成全套基础动作,出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一个月后,三百人已经能完成最基本的阵型变换,从直线队列变成两翼包抄的雁形阵,只需要三十息的工夫。

两个月后,陆辰开始让他们进行对抗训练,用木刀木枪真刀真枪地打,打得浑身是伤才准停。

三个月后,当陆辰再次登上校场高台时,台下的三百个人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那群眼神麻木、衣衫破烂的土兵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把把出鞘的刀,风吹不动,雨淋不散。

陆辰扫视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不练了。”

台下的士卒们一阵骚动,有人小声问:“那干啥?”

陆辰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本将要带你们去剿匪,练了三个月的刀,总得见见血。城东四十里的黑风岭,有一伙山贼,截了州府送来的饷银,三百两银子,抢得真利索。”

“弟兄们,带上武器,跟我走。”陆辰翻身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士卒,“让那些山贼看看,什么叫雁回城的硬兵!”

校场上响起一阵震天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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