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子带着二十几个土匪,大摇大摆地进了柳树村。
他们显然来过不止一次,轻车熟路地直奔村长家。刘黑子翻身下马,环首大刀往肩上一扛,扯着嗓子喊:“老李头,给老子滚出来!这个月的供奉该交了,别装死!”
村长李老汉从门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个钱袋:“刘爷,您来了。这是这个月的,您数数。”
刘黑子接过钱袋掂了掂,脸色一沉:“就这么点?”
“刘爷,今年收成不好,实在是……”
“啪!”
钱袋被狠狠摔在地上,铜钱撒了一地。刘黑子一脚踹在李老汉胸口,把老头子踹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东西,跟老子耍花招?上次就说收成不好,这次还是收成不好!你们柳树村是不是活腻了?”
李老汉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躲在周围民房里的兵卒们都握紧了武器,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辰藏身的地窖。但陆辰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刘黑子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等。
等所有土匪都进入伏击圈。
刘黑子还在骂骂咧咧,他身后的土匪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村里搜刮。有人闯进民房翻箱倒柜,有人直接抢了鸡窝里的母鸡,还有两个人拖着村里的一个年轻姑娘往巷子里拽。
姑娘尖声哭喊,她的母亲扑上去求饶,被一个土匪一巴掌扇倒在地。
就在这时,陆辰动了。
他从地窖里钻出来,猫着腰顺着墙根摸到村子中央的老槐树后面。这里正对着刘黑子,距离不到二十步。
陆辰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身映着夕阳的余晖,泛着冷冷的寒光。
“动手!”
一声暴喝,打破了柳树村的平静。
陆辰从槐树后一跃而出,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刘黑子。他身边的几个亲信紧跟着冲了出来,刀光闪烁间,两个离得最近的土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刘黑子反应极快,几乎在陆辰冲出来的瞬间就拔出了大刀。他身形魁梧,力气极大,一刀横扫过来,呼啸生风。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陆辰只觉得虎口一震,整条胳膊都有些发麻。这个刘黑子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陆辰在边关跟蛮子打了三年的仗,对付这种蛮力型的对手,他有的是办法。
他不退反进,身子一矮,刀锋一转,贴着刘黑子的大刀直削他的手腕。刘黑子吃了一惊,连忙收刀后退,陆辰却紧追不舍,刀刀不离他的要害。
与此同时,藏在各处的兵卒们全部杀了出来。
五十名精锐对二十几个乌合之众,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更何况,兵卒们是有备而来,土匪们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土匪就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发现村口已经被一队兵卒堵死了去路。
刘黑子急了,他拼命挥刀逼退陆辰,想要夺路而逃。但陆辰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虚晃骗他劈空,随即一刀捅进了他的大腿。
刘黑子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冰冷的刀锋随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投降,还是死?”陆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刘黑子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看着陆辰:“你是什么人?敢管我刘黑子的闲事?”
“武威军,陆辰。”
刘黑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武威军的名号他当然听说过,那是驻守北境边关的精锐,常年跟草原蛮子厮杀。他再怎么横,也只是个欺压百姓的山匪,跟真正的边军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投降!”刘黑子很光棍地把刀一扔,“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认栽!”
陆辰看了他一眼,对手下挥了挥手:“绑了。”
剩下的土匪见老大都投降了,也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村民们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满地土匪的尸体和被五花大绑的刘黑子,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李老汉被村民搀扶着走过来,扑通一声就给陆辰跪下了:“多谢陆都尉,您是我们柳树村的救命恩人啊!”
陆辰连忙伸手扶起他:“老伯,快起来,该做的。”
“该做的?”李老汉老泪纵横,“县衙那些官老爷,谁管过我们的死活?年年征税一点不少,我们被土匪欺负了也没人管。要不是陆都尉您来,我们这村子早晚要被刘黑子给祸害死!”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应和,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这些年被土匪欺压的苦楚。
陆辰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绑着的刘黑子和那二十几个土匪,又看了看眼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沉声问道:“你们这村里,有多少人去山上当了土匪?”
李老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说实话,山上那些土匪里,有一半都是我们十里八乡的百姓。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去跟着刘黑子干这种缺德事。但这几年,也有不少人想回来,刘黑子不放人。”
陆辰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土匪俘虏身上。
他们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哀求。这些人与其说是土匪,不如说是一群饿怕了的农民,被逼无奈才走上了这条路。
“有没有人想留下的?”陆辰突然开口问,“愿意跟我的,可以免死。”
土匪俘虏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黑子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你别想挖我的人!”
陆辰没理他,径直走向那些土匪,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我在边关当过兵,知道怎么把人带成真正的兵。跟着我,有饭吃,有钱拿,不用再干这种缺德事。但有一样,必须遵守军规,欺压百姓者斩,临阵脱逃者斩,违抗军令者斩。”
沉默了片刻之后,最先开口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大人……真的给我们饭吃?”
“真的。”
“那我跟你干!”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叫狗剩,家里没人了,逃荒逃到这里,被刘黑子抓上山,我……我没杀过人,真的!”
陆辰点了点头,示意手下给他松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二十三个土匪俘虏里,有十六个选择留下。剩下的七个人,有的是刘黑子的铁杆心腹,有的是手上沾了太多人命,不敢留下。
陆辰也没为难他们,只是让人把他们押送县衙,交给李崇义处置。
至于刘黑子,陆辰亲自审问了一番。
这家伙在牛头山上盘踞多年,积攒了不少钱财和粮食。陆辰问出了藏匿地点之后,当天晚上就带人摸上了山,把山上的老巢一锅端了。
缴获的东西不少。
白银三千多两,粮食五百多石,还有一些兵器马匹。这些对于陆辰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他在山上的牢房里还发现了三十几个被掳掠上山的妇女,以及十几个被土匪抓来充当苦力的流民。
这些妇女大多是被土匪从附近村庄抢来的,有年轻的姑娘,也有已经嫁人的妇人。她们的遭遇不用多说,每个人都是一脸死灰,眼神空洞。
陆辰让人给她们准备了干净的衣服和食物,然后派人挨个送她们回家。
而那些流民,则大多无家可归。
他们是整个北境战乱的缩影。边境一打仗,最先遭殃的就是普通百姓。村子被烧了,地被毁了,亲人死了,只能四处流浪,靠乞讨为生。
其中有一个老汉,头发花白,瘦骨嶙峋,跪在地上拉着陆辰的衣角,老泪纵横:“大人,您收下我吧!我不要钱,给口饭吃就行!我什么活儿都能干,真的,什么活儿都能干!”
陆辰看着他,心头一酸。
这些流民里,有年轻的壮劳力,也有老人和孩子。他们不是不想好好过日子,是真的没有活路可走。
“都留下吧。”陆辰对身边的亲信说,“带回营地去,先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再让军医看看有没有生病的。”
亲信犹豫了一下:“大人,这些人太多了,咱们的粮草恐怕不够。”
“不是刚从牛头山缴了五百石粮食吗?够吃一阵子了。”陆辰说,“况且,养兵不是光靠吃粮就能养的。这些人里有力气大的,能当兵。有手艺的,能干活。就算什么都干不了的,也能种田、放马、修工事。人多了,才有力量。”
亲信没有再说什么,点头应下。
陆辰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收编这些流民,不仅仅是因为同情。
武威军虽然给了他一百五十人的编制,但那一百五十人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兵。他这个都尉说白了只是借调来的,哪天朝廷一句话,他随时可能被调走。
他需要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这支力量的根基,就是这些一无所有的人。
他们没有田地,没有家产,没有牵挂。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路,他们就跟着谁。这种人,用好了,就是最忠诚的兵。
陆辰带着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营地里烧起了篝火,新收编的十六个土匪和三十几个流民被安排在一起,围坐在火堆旁。有人分到了干粮,有人分到了热汤,一个个狼吞虎咽,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一样。
陆辰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这些人的吃相,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他手下的副尉刘勇走过来,低声说:“大人,这些人您打算怎么办?”
“先训练。”陆辰说,“挑出身体好的,当兵。其余的安排去做杂役,修营寨、打水、劈柴,总有用处。”
刘勇点了点头,又问:“给什么编制?”
陆辰想了想,说:“暂时不编入武威军的序列,单独编成一支队伍。就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火堆旁那些灰头土脸的面孔。
“就叫‘流民营’吧。”
当晚,陆辰让文书把所有流民和新收编的土匪登记造册。
一共五十七个人。
其中十六岁到三十五岁的壮年男子有四十二个,其余的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陆辰把这四十二个壮年男子单独挑出来,分成四个小队,每队十人,剩下的两个人作为预备。他又从武威军的老兵里挑了四个有经验的老卒,每人负责带一队,从最基本的队列训练开始教起。
刘勇有些不解:“大人,这些人连刀都没摸过,直接练队列有用吗?”
“有用。”陆辰说,“队列练的是纪律。只要他们学会了服从命令,就算手里拿着木棍,也能打赢一帮乌合之众。战场上真正靠得住的,从来不是多好的刀,而是多铁的纪律。”
刘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辰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明天去镇上找几个铁匠,打一批简单的兵器。也不用太好,能砍人就行。另外,再买一批布匹,给这些人做几身像样的衣服。穿着这身破破烂烂的,别说上阵杀敌了,连老百姓看见都觉得是土匪。”
刘勇咧嘴笑了:“大人,您这是要当爹又要当娘啊。”
陆辰也笑了:“当了他们的头儿,就得管他们的死活。要不然,谁替你卖命?”
他转身走进营帐,拿起地图铺在桌上,开始筹划下一步。
柳树村的剿匪之战只是一个开始。牛头山虽然被打掉了,但附近还有其他零散的土匪势力。县衙那边,李崇义见识到了他的本事,以后肯定会更倚重他。但他要的不仅仅是这点功劳。
他要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等流民营训练出来,拉出去打几场硬仗见见血,这些人就能用了。到那时候,他再向朝廷请功,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支队伍编入正规军。
一步步来,不着急。
外面的篝火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流民们的脸。
有人已经吃饱了,靠着同伴的肩头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满足的笑意。这是他们流浪了这么久之后,第一次重新有了安全感。
陆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