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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自立门户

血战大燕 · 墨尘 · 3837字

寅时三刻。

夜色浓稠如墨,虎牢关北门的瓮城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沈渊站在城墙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柄染过不知多少人血的横刀,目光穿过城墙垛口,望向远处漆黑一片的原野。

“来了。”

赵二虎压低声音,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把。那光亮极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在夜色中浮出一层薄薄的光晕。马蹄声很轻,显然蹄子都裹了布。

“至少三千。”陈庆之轻声道,“看来裴将军很给沈营正面子。”

“给我面子?”沈渊冷笑一声,“是给萧衍面子。”

城墙上的箭垛后面,一百多名铁血营的老兵早已到位,每个人都把身体紧贴在城墙的边缘,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这批人是沈渊从黑风寨那一仗之后就开始训练的精锐,虽只有百来人,但论战场上的默契和应变,绝不在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卒之下。

远处那支骑兵越来越近,很快到了北门三里外。队形整肃,没有散乱,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骑。

沈渊转头看向瓮城下方,杜虎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角落里,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他身边的几个亲信校尉也被控制住了,都是萧衍安插在铁血营里的人。

“开门。”沈渊对身边的赵二虎吩咐了一声。

赵二虎咧嘴一笑,转身下了城墙。沉重的门闩被提起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北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仅容一骑通过。

外面的骑兵显然接到了信号,队列中分出一骑,策马朝着城门跑来。那人到了门前,勒马停住,朝里面扫了一眼。

“杜校尉何在?”

沈渊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没有答话。他身后的赵二虎低声回了一句:“杜校尉……受了点伤,在城楼上歇着。侯爷的信,杜校尉已经收到了。”

那骑兵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瓮城里空荡荡的,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朝赵二虎亮了亮:“裴将军有令,速开城门,让弟兄们进城休整。”

“好嘞。”赵二虎点头哈腰,转身朝城门旁的绞盘走去,手搭在绞盘上,却没有转动。他回头朝城墙上喊了一声:“沈营正,开了?”

城墙上,沈渊的声音冷冷地传下来:“开。”

北门缓缓打开,那骑兵策马回到阵中,大队骑兵开始朝城门涌来。最前面的几十骑已经冲进了瓮城,后面的人马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就在此时,城墙上的火把忽然熄灭。

瓮城之中,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有埋伏!”

最前面的骑兵发出惊叫,但已经晚了。城墙上,铁血营的老兵们早已搭弓拉箭,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那些冲进瓮城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前排的人马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关城门!”

赵二虎暴喝一声,绞盘飞速转动,厚重的城门砰然合拢,将外面的骑兵截成两段。冲进城里的两三百人被关在瓮城的死地之中,进退不得。

“放!”

沈渊一声令下,城墙上的老兵们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浸油草捆,一个个火球从城墙上滚落下去,坠入瓮城中,瞬间引燃了地上的火油。那些人连同马匹都被火焰吞没,嘶吼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格外的恐怖。

城墙外,裴将军的骑兵主力被拦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内的弟兄在火海里挣扎。

“给我撞开城门!”

外面的将领发出怒吼,数十人扛起攻城槌,朝北门猛撞。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门内的铁闩嘎吱作响,随时可能断裂。

沈渊面色不改,对陈庆之道:“油锅。”

陈庆之点头,手一挥,十几口烧得滚烫的铁锅被抬上城墙,锅里的沸油冒着滚滚热气。老兵们端着铁锅,朝城门外的敌军兜头浇了下去。滚烫的热油泼在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攻城的人潮被逼退了。

沈渊乘机下令:“弓箭手,继续射。”

城墙上的箭雨再次倾泻而下,下面的骑兵死伤惨重,阵型开始散乱。领兵的裴将军眼看攻不下城门,自己的损失又越来越大,只得咬牙下令撤退。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虎牢关北门外的战场上,遍地都是尸骸和断箭。鲜血汇成细流,顺着青石砖缝蜿蜒流淌,在晨曦中泛着暗红的光。

沈渊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败退的骑兵,眼中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一仗只是开胃菜。萧衍既然动了手,就不会这么轻易收手。

“大人。”陈庆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军报,“昨夜的动静太大了,附近的几个县城都知道了消息。天一亮,就有几拨斥候来探查过。虎牢关,待不住了。”

沈渊接过军报,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越发冷峻。军报上说,昨夜虎牢关北门的激战,已经有风声传到了青州府。萧衍的人必然会先发制人,把事情颠倒黑白,说成沈渊擅自挑起战端,私通敌寇。

“萧衍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沈渊把军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他在朝中有人,一封奏折上去,我沈渊就是乱臣贼子。”

“所以,我们要走。”陈庆之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虎牢关虽险,但四面受敌,孤城难守。要走,就得趁萧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弟兄们杀出一条生路来。”

沈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陈先生,你说,这天下,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吗?”

陈庆之微微一笑:“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王?只要手里有兵,脚下有地,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沈渊抬头看向远方,目光穿过层层山峦,望向东边那片辽阔的平原。那里是青州,是中原膏腴之地,也是萧衍势力最薄弱的地方。

“去青州。”沈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萧衍要杀我,朝廷不容我,那就自己打出一片天地来。”

他转身下城,命令赵二虎集合队伍。铁血营的弟兄们在校场上列队,百余人站在那里,每个人身上的甲胄都沾着血迹和烟尘,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沈渊站在他们面前,扫视了一圈,缓缓开口:“昨夜的事,你们都看见了。萧衍要借刀杀人,把我们铁血营连根拔起。虎牢关,咱们待不住了。”

人群里没有骚动,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

“接下来的路,很难走。”沈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没有朝廷的粮饷,没有后援,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杀出一条血路。愿意跟我走的,上前一步。”

校场上,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踏前一步,没有一个人犹豫。

赵二虎咧嘴大笑:“兄弟们都是跟着沈营正从鬼门关上爬回来的,还怕这个?”

“好。”沈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翻身上马,“走!”

队伍开出虎牢关南门时,天色已经大亮。沈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守了几个月的城关,此刻,城门上还飘扬着大燕的旗号,但已经与他再无关系了。

这支百余人的小队伍,沿着山间小道一路往东。沈渊打马走在最前面,陈庆之紧随其后,赵二虎带着几个老兵在后面断后。

“大人,”陈庆之策马跟上沈渊,“青州东边有一个小县城,叫江宁县,只有千户人口,城墙破旧,县城里的守军不足百人。县令是个老书生,没什么本事。如果咱们能拿下江宁县,就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沈渊皱了皱眉:“江宁县?那地方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三。”陈庆之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江宁县位置偏僻,不在任何一位侯爷的势力范围核心,萧衍就算想派人来打,也要费些时日调兵。其二,青州地界富庶,周围几个镇子都有粮食,咱们可以就地筹粮。其三,江县令是个没胆的人,现在朝廷四处告急,他身边的守军也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咱们兵不血刃就能拿下。”

沈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就去江宁县。”

队伍在日落之前赶到了江宁县外。沈渊远远望去,只见城墙果然破败不堪,墙头上长满了荒草,几个守城的兵丁歪歪扭扭地靠在城墙上打瞌睡,连把像样的弓弩都没有。

“这也叫县城?”赵二虎嗤笑一声,“我看还不如咱们乡下的土围子结实。”

“越破越好。”沈渊淡淡道,策马上前。

城门口的守兵看到有人过来,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抄起手里的长矛,喝道:“来者何人?”

沈渊也不答话,从腰间解下自己的营正令牌,扔了过去。那守兵接住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渐渐变了:“铁血营……沈渊?”

“正是。”沈渊端坐在马上,气势逼人,“我要见你们县令。”

那守兵哪里敢怠慢,飞也似的跑进县城里报信。没过多久,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老书生慌慌张张地从县衙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跑到城门处,看到沈渊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兵卒,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沈……沈营正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老县令连连拱手,“只是不知沈营正到访,所为何事?”

“借宿。”沈渊翻身下马,朝老县令微微一笑,“我的弟兄们连日赶路,疲惫不堪,想在此地歇息几日。”

“这……”老县令面露难色,“江宁县小地偏,怕是不好招待沈营正和这么多弟兄……”

沈渊脸上的笑意不变,但声音却冷了几分:“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老县令被那眼神一盯,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多说半个不字,连忙让开了路,连声道:“沈营正请,请自便!”

沈渊带着人马鱼贯而入。进了县城,他低声对陈庆之道:“接管城门,收缴县衙兵器,派人守住粮仓。”

陈庆之点头,转身去安排。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江宁县就被铁血营彻底控制住了。

沈渊站在县衙的后堂,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陈旧的地图,目光落在江宁县周围的地形上。这里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东边有运河相连,西边有官道通往青州腹地,南边靠着几座山,地形倒还算便利。

“大人。”陈庆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我刚才查了县衙的存粮,够咱们吃三个月的。”

沈渊嗯了一声,依旧盯着地图:“三个月,足够了。”

“大人打算在江宁县长住?”陈庆之问。

“不住长,但得住稳。”沈渊转过身来,“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想活下去,就得先把这块地经营好。招兵,练军,积粮,建寨。等有了底气,再图谋下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冷厉:“萧衍想要我的命,我偏要活得比他好。总有一天,我会带着铁血营,杀回他面前。”

夜色降临,江宁县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县衙后堂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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