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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帅赏识

铁血烽烟 · 墨渊 · 4440字

风狼关的晨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残破的城墙。

叶辰躺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后背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军医用粗针大线地缝了几下,又撒了些止血的药粉。疼痛像针扎一样一下一下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什长,你该去医帐躺着。”沈泊蹲在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叶辰接过来灌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清醒了几分。“躺着?我这刚当上什长一天,屁股还没坐热呢。”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城墙上的狼藉。

城墙上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了,但血迹还在。北狄人的、大炎士兵的,混在一起,渗进砖缝里,怎么都擦不掉。城墙垛口被砸烂了多处,有几个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缝,露出里面的夯土。

“伤亡怎么样?”叶辰问。

“咱们什,两个重伤,四个轻伤,其余都是皮外伤。”沈泊说,“王铁柱的胳膊被砍了一刀,骨头没事。赵二狗的小腿被箭射穿了,军医说养一段时间能好。”

叶辰点点头。他记得那两个重伤的兵,一个是被北狄人的铁锤砸断了肋骨,另一个是脑袋上挨了一刀,现在还昏迷不醒。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些兵。

王铁柱正靠在城墙边上,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叶辰过来,咧嘴一笑:“什长,咱们什威风啊!听说北狄人昨晚上在咱们这段城墙死了好几百!”

“胡说八道。”叶辰笑骂了一句,“哪有那么多?撑死了百十来号人。”

“那也是威风!”王铁柱大着嗓门说,“我听别的什的人说,咱们什守的这段城墙是最险的一段,要没有咱们,西段城墙早破了!”

叶辰看着他们。这些兵,昨天晚上还是群菜鸟,被北狄人的第一波攻击吓得腿软。可现在,他们眼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自信。

“都听好了。”叶辰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昨晚上的仗打得好,是你们每个人的功劳。我不多说虚的,等回头我把战功报上去,该得的赏钱一分不会少。”

几个兵顿时眼睛亮了。

“赏钱的事回头再说。”叶辰接着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加固城防。北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快就会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昨晚上咱们十个人守住了城墙。下一次,咱们十个人还得守住。一个都不能少。记住没有?”

“记住了!”几个兵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墙下传来。一个穿着校尉甲胄的军官快步走上来,看到叶辰,直接问道:“你是西段城墙的什长?”

叶辰心里咯噔一下。看这军官的穿着,怕是品级不低。他连忙站直了身子,拱手行礼:“末将叶辰,风狼关西段城墙第三队第五什什长。”

“跟我走。”军官打量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古怪,“将军要见你。”

将军?

叶辰愣了一下。风狼关能有几个将军?怕不是总兵萧远山?那可是镇守北境的一方大将,平日里连千夫长都很难见到一面,怎么会点名要见他一个刚刚破格提拔的什长?

“愣着干什么?”军官催促道,“快走,别让将军等着。”

叶辰定了定神,跟着军官下了城墙。沈泊在后面喊了一声:“什长,你那刀——”

叶辰回头,沈泊已经把刀扔了过来。他接住刀,挂在腰间,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军官大步朝城中走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四周的兵都朝他看过来。昨晚上西段城墙的动静不小,看这样子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指指点点,还有人冲他竖起大拇指。

叶辰目不斜视,跟在军官身后,心里却在飞速转着念头。

萧远山是何等的存在?那是大炎朝的柱石级人物,年轻时在北境杀得狄人闻风丧胆,镇守风狼关二十余年,从未有过失守之耻。这样的名将,找他一个什长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昨晚上的事?

他想起昨晚上兵魂对北狄人主攻方向的判断,还有那几次精准的阻击。那些判断和行动,的确有些出格了。一个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一个刚被提拔的什长,能有那种战场嗅觉?

这要怎么解释?

叶辰正在琢磨着说辞,军官已经带他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府邸前。府邸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到军官过来,立刻推开大门。

“将军在正堂等你。”军官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淡淡的嘱咐,“好生回话。”

叶辰迈步走进府邸,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留着短须。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锦袍,没有着甲,但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他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

“末将叶辰,参见萧将军。”叶辰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萧远山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继续喝着茶,眼神却一直落在叶辰身上。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

叶辰跪在那里,心里倒也不算紧张。兵魂在他体内安静地蛰伏着,没有发出任何异常波动。他知道,这种古老的传承,不是一般人能察觉到的。

“起来吧。”萧远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浑厚而沉稳,“坐下说话。”

叶辰站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坐得很规矩,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萧远山放下茶杯,问道:“昨晚上西段城墙的仗,是你指挥的?”

“回将军,末将身为什长,有守卫城墙之责。”

“我不是问你职责。”萧远山摆摆手,“我是问你,你怎么知道北狄人会主攻西段城墙?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先用云梯佯攻,再用抓钩突袭?还有,你怎么知道他们撤退的路线?”

一连串问题问出来,萧远山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叶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末将曾在边军做过斥候,对北狄人的作战习惯略有了解。昨晚上北狄人佯攻东段和南段,独独西段只有零散攻击,末将便觉得蹊跷,于是派人加强瞭望。后来看到城外有阴影移动,判断是抓钩突袭,便提前布置了滚木擂石。至于撤退路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末将注意到,北狄人的主将一直在西侧靠山的方向观战,那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整个战场。他们若是撤退,必然会选择那边,因为那里地形复杂,便于掩护。”

萧远山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的这些,都是经验?”

“是经验,也是观察。”叶辰说,“边军斥候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一个脚印、一根断掉的树枝、甚至是一堆篝火的灰烬,都能提供很多信息。”

“好。”萧远山站了起来,走到叶辰面前,“那你告诉我,北狄人会什么时候再来?”

“三天之内。”叶辰毫不犹豫地说道。

萧远山眉毛一挑:“这么肯定?”

“昨晚上北狄人的攻击,看着凶猛,实则更像是试探。”叶辰说,“他们损失了几百人,但主力未损。北狄人南下向来是倾巢而动,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放弃。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现在是秋末,马上就要入冬。”叶辰说,“北狄人的牛羊过不了冬,他们必须抢掠足够的粮食。风狼关是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他们不会绕过去。”

萧远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好小子。”他拍了拍叶辰的肩膀,“你很不错。”

叶辰心里一松,但还没等他说话,萧远山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既然你有这份本事,留在什长的位置上就埋没了。从现在起,你就是百夫长。你的麾下,可以挑选本关的精兵,编入你的队伍。本将给你三十个亲兵名额,你可以自行招募。”

三十个亲兵名额?

叶辰吃了一惊。在军中,只有校尉以上的军官才有资格配备亲兵。一个百夫长能拿到三十个亲兵名额,这已经是破格中的破格了。这等于是在告诉他,你的地位虽然还是百夫长,但实际待遇已经接近校尉。

“末将谢过将军。”叶辰再次单膝跪地。

“起来,别动不动就跪。”萧远山摆摆手,“你的功劳,本将心里有数。不过话说在前头,当百夫长要打的仗更多,要担的责更重。你准备好了?”

“末将已经准备好了。”

“好。”萧远山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个令牌,递给他,“这是你的军令。过两天本将会召集各营将领议事,到时你也得来。”

叶辰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令牌上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风狼关镇守印信”几个字。这是总兵亲卫的令牌,拿在手里,整个风狼关都可以畅通无阻。

“去吧。”萧远山挥挥手,“好好养伤,过几天有你忙的。”

叶辰领命退出,走出府邸的大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嘴角扯出一个笑。

百夫长啊。

从一个什长变成百夫长,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这要是放在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兵魂在身,他什么都敢想。

他大步往回走,路上碰到几个巡逻的兵,看到他手里的令牌都愣了愣神,然后连忙行礼。叶辰点点头,继续走,心里却在盘算着亲兵的事。

三十个亲兵名额,这是萧远山给他的脸面,也是给他的考验。要是他能把这三十个人训练成精锐中的精锐,那他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要是训练不出来,那就是白白浪费了萧远山的期望。

他需要一个可靠的班底。

叶辰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沈泊、王铁柱、赵二狗,还有昨晚上那些一起拼死守卫城墙的兵们。这些人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信得过。

但只有九个人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人手。

叶辰边走边琢磨,回到了西段城墙。沈泊他们还在那里等着,看到他回来,一个个都凑了过来。

“什长,怎么样了?”沈泊问。

叶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令牌:“以后别叫我什长了。”

沈泊愣了一下:“那叫你什么?”

“百夫长。”叶辰咧嘴一笑,“萧将军刚才提拔我做百夫长了。还有三十个亲兵的名额。你们几个如果愿意,可以跟着我干。”

九个人全都愣住了。

然后,王铁柱第一个叫了起来:“百夫长!老子就说什长不是一般人!昨晚上那一仗打得够威风,直接就从什长提拔成百夫长了!”

“你少废话。”叶辰拍了他一巴掌,“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跟着我干,以后有你们吃的苦头。打仗要冲在最前面,训练要比别人多,吃的拿的比别人少,你们愿意干吗?”

“愿意!”九个人齐声应道。

“好。”叶辰点兵将亲兵名额分发下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兵,“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叶辰的亲兵了。我叶辰不敢保证你们以后能升官发财,但有一句话我可以拍着胸脯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有我叶辰一口气在,你们哪个我都不会丢下。昨晚上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

九双眼睛亮了起来。

此时此刻,就在不远处,萧远山站在府邸的二楼窗后,远远地看着西段城墙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他身边站着一个披甲的中年将领,正是风狼关副将周延年。

“将军,”周延年有些不解,“一个什长而已,就算有点本事,也不至于让您这般看重。”

萧远山笑了笑:“你没看到他昨晚上是怎么打仗的。”

“末将听说了。”周延年说,“他指挥得力,临危不乱,是个将才。”

“不只是将才。”萧远山摇摇头,“我派人仔细查过他的底细。叶辰,北境青州人,家境贫寒,从小习武。入伍时间不到三个月,之前一直在东段城墙做守卒。”

“三个月?”周延年皱起眉头,“三个月的时间,他怎么会有那种战场嗅觉?还有,他对北狄人的了解,不像是新兵能有的。”

“这正是我好奇的地方。”萧远山看着远处那道年轻的身影,目光深邃,“大炎朝倒了这么多年,难得看到个好的苗子。不管他是怎么得来的本事,既然落到我的手里,就不能糟蹋了。”

他转过身,看向周延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过两天的大会,让他也来。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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