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黑风关大营里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八百人破了五千?还杀了魏将林岳?”
“千真万确!苏尘那个小卒,带着他的骑兵,把王奎的粮草全烧了!”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伍长,哪来的胆子?”
军营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不信,有人惊叹,更多的人是嫉妒和不甘。
苏尘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的铜盆盛着热水,他把碎布浸湿,咬着牙擦拭肩头的伤口。刀口不深,但血流了整夜,已经和衣服粘在一起。每一次扯动,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将军,萧帅传你议事。”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苏尘抬起头,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知道了。”
他站起身,扯了扯身上满是血污的皮甲,迈步走出帐篷。
沿途的将士们看到他,神色各异。有人主动行礼,有人侧目而视,也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着风凉话。
“哟,这不是苏大英雄吗?”
“八百人破五千,啧啧,这牛皮吹得可真大。”
“谁知道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苏尘充耳不闻,径直朝中军大帐走去。
帐帘掀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萧桓坐在主位上,两侧是各营校尉、司马,足足二十多人。看到苏尘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苏尘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苏尘,参见萧帅。”
萧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整个大帐安静得可怕,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良久,萧桓才缓缓开口:“苏尘,你可知罪?”
这一句话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尘也一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萧桓:“末将不知,请帅爷明示。”
萧桓冷冷道:“你擅自出击,未奉军令,此其一。你以三百骑兵冲击五千敌军,自陷绝境,置全军于不顾,此其二。你斩杀魏将林岳,虽立战功,却打乱了我军与魏军对峙的全局部署,此其三。三罪并罚,你还有何话说?”
苏尘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道:“帅爷说得对,末将确有不当之处。”
“那你就认罪?”
“末将认罪,”苏尘抬起头,目光灼灼,“但末将不后悔。”
“哦?”萧桓挑了挑眉,“为何?”
苏尘道:“末将承认,出击之前并未向帅爷请示,此乃末将之过。可当时敌军已至,我军后路被断,若不主动出击,必然会困死在黑风关。末将虽然只有三百骑兵,可若不拼死一搏,等到魏军合围完成,我军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至于后一条,”苏尘的声音沉了下来,“末将确实打乱了全局部署,可帅爷,全局部署原本就不该是这样被动挨打的局面!我们为什么要缩在关里等魏军来打?我们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把战火烧到魏军的头上?末将破敌五千,斩将夺旗,烧其粮草,打乱的是魏军的部署,不是我们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萧桓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卒,”萧桓站起身,缓步走到苏尘面前,“你倒是有理了。”
苏尘直视着萧桓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末将不敢说有理,末将只是说出了事实。”
萧桓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好!有胆色!”
他转身回到主位,目光扫视在场众人,朗声道:“苏尘以三百骑兵破敌五千,斩杀魏将林岳,烧毁敌军粮草,此战功当居首功!”
这话一出,营帐里顿时炸开了锅。
“帅爷,这不合规矩啊!”
“他一个伍长,怎么能立这么大的功?”
“就算他破敌五千,那也是擅自出兵,应该重罚!”
萧桓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看向苏尘:“苏尘,你当何赏?”
苏尘沉默片刻,沉声道:“末将不敢邀功。但末将有一个请求。”
“说。”
“末将愿独领一营,为帅爷开疆拓土!”
这话一出,营帐里再次炸开了锅。
“放肆!”
“狂妄!”
“一个伍长就想升校尉?做梦!”
萧桓却没有动怒,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尘:“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独领一营?”
苏尘抬起头,目光坚定:“凭末将能带着他们打胜仗。”
“狂妄!”一个中年校尉拍案而起,“我赵某从军十二年,历经大小百战,也不过是个校尉。你一个毛头小子,就当过几天兵,凭什么和我平起平坐?”
苏尘看向那个校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赵将军,请问你的战绩是什么?”
赵校尉一愣:“我……”
“你守过城,你打过仗,你的战功确实不少,”苏尘打断了他,“但末将敢问,赵将军可有以三百破五千的战绩?”
赵校尉的脸色涨得通红:“那、那是因为你走了狗屎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苏尘不卑不亢,“末将能抓住这个机会,那就是末将的本事。赵将军若觉得不服,尽可领三百骑兵,去端魏军大营,末将愿为将军擂鼓助威。”
赵校尉气得说不出话来,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萧桓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苏尘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了。
八百破五千,斩杀魏将,烧毁粮草,这在本就不大的黑风关军中,已经是足够轰动的大事。如果不给足够的奖励,不仅会让苏尘寒心,更会让下面的士兵们觉得主帅不公。
萧桓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了:“传我令,苏尘破敌有功,升为别部司马,暂领一营,赐亲兵二十人,战马五十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别部司马,虽然比校尉低半级,但已经是正式的军中将领了。更重要的是,“暂领一营”意味着苏尘有了自己独立的指挥权。
这分明是在培养他!
“谢帅爷!”苏尘单膝跪地,声音激动。
萧桓挥了挥手:“起来吧。明日午时,你率本部人马,去城南校场接营。”
“末将领命!”
苏尘退出中军大帐,深吸一口气。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豪情。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而与此同时,魏军大营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王奎跪在大帐中央,头低得几乎贴到了地面。他的面前,坐着一个身披金甲的中年男子——魏国镇北将军,慕容渊。
“废物!”慕容渊一掌拍在案几上,上面的茶盏震得乱响,“五千兵马,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打废了!林岳还死了!你让我怎么跟陛下交代?!”
王奎浑身颤抖,声音都在发颤:“将军,是末将无能,末将甘愿受罚!”
“受罚?你受得起这个罚吗?”慕容渊霍然起身,一把揪住王奎的盔缨,“你知道我为了围住黑风关,花了多少心血吗?你知道我为了切断萧桓的后路,浪费了多少兵力吗?现在好了,粮草被烧,林岳战死,士兵溃散,你让我怎么打?!”
王奎的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慕容渊松开他,转身看向墙上的地图,沉默良久,才低沉道:“苏尘……记住这个名字。这个人,以后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而在黑风关城南校场,苏尘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面前五百多张面孔。
这些人,有的还是之前跟着他从魏军包围圈里杀出来的老兵,有的是新调拨来的新兵。他们看向苏尘的目光里,充满了信任、怀疑、敬畏和期待。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服我。觉得我不过是个伍长出身,凭什么当你们的司马?”
没有人说话,但有些人的眼神出卖了他们的心思。
苏尘笑了笑,继续说下去:“但是我告诉你们,我带你们打的第一仗,就是破魏军五千、斩将夺旗、烧敌粮草。你们跟着我,以后会有更多的胜仗,更多的功劳,更多的赏银。”
“少说大话!”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苏尘的目光扫过去,看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认识这人,叫陈莽,是原本黑风关军里的老兵,脾气火爆,向来不服管教。
“陈莽,你有话说?”苏尘道。
陈莽站了出来,大大咧咧地说:“苏司马,不是我不服你。你说的那些战绩,我承认是真的。可打仗这种事,不是靠吹牛就能打赢的。你要让我们信你,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吧?”
苏尘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想比什么?”
陈莽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比力气!只要你打赢我,我就服你!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苏尘点了点头:“好。”
他从点将台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朝陈莽招了招手:“来吧。”
陈莽也不客气,虎吼一声,一拳直奔苏尘面门。这一拳力道极大,要是被打实了,至少得断几根骨头。
苏尘却不闪不避,身子微侧,让过拳锋,同时伸出手抓住了陈莽的手臂,借力一带,陈莽整个人都冲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陈莽爬起身,揉了揉脖子,看向苏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好身手!我服了!”
苏尘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道:“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记住了,在我这营里,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保你们吃香喝辣!”
“遵命!”
“司马威武!”
“跟着苏司马,打胜仗!”
士兵们的目光里满是狂热,苏尘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然而他的目光穿过城楼,望向远方魏军的大营,神色又冷了下来。
慕容渊,那个魏军的真正主帅,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