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尘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他翻身而起，手按腰间刀柄，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雾气还未完全散去，一队骑兵从晨雾中冲出，为首之人身披明光铠，腰悬长剑，气势凛然。
“苏尘何在？”
那骑士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营地中那些刚刚起身的士兵。
苏尘站起身，不卑不亢道：“我就是。”
骑士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很难让人相信他就是昨夜那个以一敌百的疯子。
“镇北将军要见你。”骑士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此言一出，营地里的士兵们全都愣住了。
镇北将军萧桓，那是整个北境边军的统帅，威震边关十几年，手下精兵十万，哪怕是朝廷的钦差到了前线，也要先拜他的码头。
这样一个大人物，竟然要见一个小小的什长？
刘闯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什长！将军要见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你闭嘴。”陈江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将军日理万机，突然召见一个小卒，是福是祸还说不准。”
苏尘却没有丝毫慌张，只是平静地接过令牌，朝那骑士拱了拱手：“请稍候。”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行李旁，将佩刀擦拭干净，又整了整身上的军服，这才回到骑士面前：“走吧。”
骑士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这年轻人面对将军的召见，没有惶恐也没有谄媚，反而从容镇定，光是这份气度，就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边军将领。
一行人策马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巍峨的军营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镇北将军的中军大帐——整座军营占地数百亩，营寨高耸，壕沟纵横，旌旗猎猎，杀气腾腾。巡逻的士兵甲胄鲜明，眼神凌厉，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兵。
苏尘被引入大帐时，里面正站着七八个人。
居中而坐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虎目，颌下三缕长髯，一身银甲未卸，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他抬眼看了看苏尘，目光如电。
“你就是苏尘？”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苏尘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苏尘，参见将军！”
萧桓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放下竹简，缓缓开口：“昨夜护卫粮道的战事，我听了陈江的汇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说，你带着九个人，打退了三百山匪？”
“是。”
“怎么做到的？”
苏尘抬起头，迎着萧桓的目光平静道：“末将提前发现了伏击地点，设下疑兵之计，让山匪以为我们有大队人马埋伏，自乱阵脚。然后趁乱突击，先射杀头目，再分而击之。”
“提前发现？”萧桓微微皱眉，“你怎么发现的？”
这个问题，让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尘身上。
苏尘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他知道，以萧桓的阅历和精明，随便编个理由肯定瞒不过去。但如果说实话——自己能看到敌人下一步的动向——那恐怕会被人当成疯子。
“末将曾在那一带走过几次。”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那片山坳地形易守难攻，方圆十里内只有一条山路可以通行，是最适合打伏击的位置。而且那几天末将一直在观察，发现山匪的探子频频出没，显然是在等一个机会。”
“就凭这些？”萧桓的副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冷笑一声，“你也太能扯了吧？你一个什长，怎么知道山匪探子的行踪？”
苏尘转过头，看向那个副将，目光坦然：“末将在军中呆了三年，虽然只是个小卒，但每天都盯着那些老兵学东西。看得多了，自然能看出些门道。”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战场上最重要的不是勇猛，而是脑子。末将不过是用了点脑子而已。”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没有显露出傲慢，也没有过分谦虚，反而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能力。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那个副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桓抬手制止了。
“好，就算你猜对了伏击地点。”萧桓看向苏尘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兴趣，“但你只有十个人，是怎么做到歼灭三百山匪的？”
苏尘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讲述昨夜战事的经过。
他言语简洁，条理清晰，从发现山匪阵型散漫，到利用弓弩射杀头目制造混乱，再到趁乱突袭分割包围，每一步都说得明明白白。
当他说到自己带着刘闯三人深入敌阵，一刀劈死山匪二当家的场景时，连那个满脸横肉的副将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惊讶。
“你想过没有？”萧桓听完，忽然问道，“如果你算错了，或者山匪比你想的更有纪律，你那些计划会全部落空。到那时，你和你的九个人都得死。”
苏尘抬起头，目光坚定：“末将想过。”
“那你还敢打？”
“因为不打也不行。”苏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粮草丢了，前线兄弟饿肚子，仗就输定了。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话音刚落，大帐中安静了下来。
萧桓盯着苏尘看了很久，眼神中那些审视和试探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赏识。
“好。”他突然站起身来，“来人，取我的那柄雁翎刀来！”
亲兵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柄长刀走了进来。刀鞘漆黑如墨，刀柄上嵌着一颗血色宝石，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萧桓接过刀，拔出刀身，寒光乍现。
“这柄刀跟了我十二年，杀过三个敌军副将，七十九个敌兵。”他看向苏尘，“我今天把它送给你。”
说着，他上前一步，将刀横在苏尘面前。
苏尘愣住了。这柄刀一看就不是凡品，刀身上隐隐有云纹流动，锋利程度不言而喻。而萧桓把这刀给他，用意已经很明显了——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一种认可。
“将军……”
“别废话。”萧桓打断他，“你有胆识，有脑子，敢打敢拼。这样的人，我萧桓若不用，那就是瞎了眼。”
他拍了拍苏尘的肩膀，声音陡然拔高：“从今天起，升苏尘为百夫长，授独立作战权限！可直接向我报告，不需经过各级都尉！”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百夫长倒还好说，但独立作战权限，那可是连很多从军十年的老将都拿不到的待遇。这意味着苏尘可以不受任何人节制，直接调用营中物资和兵力，执行自己的作战计划。
那个满脸横肉的副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将军！这不合规矩！他一个刚升上来的什长，一下子就给百夫长和独立权限，其他兄弟会怎么想？”
“怎么想？”萧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让他们先去杀三百个山匪再来跟我说这些。”
副将噎住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出声。
萧桓转过头，看向苏尘：“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苏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末将只有一个要求。”
“说。”
“末将要十三个人。”苏尘的目光扫过帐中诸人，语气笃定，“刘闯、陈江，还有昨夜跟末将一起杀敌的七个弟兄。另外，末将还要在军中挑选四个身手利落的老兵。”
“就只要这十三个人？”
“是。”苏尘点头，“百人部队看似人多，但若不能同心，反而是一盘散沙。末将只要这十三个人，把他们练成一把尖刀。必要时，这把刀可以捅穿敌人的心脏。”
萧桓听完，眼中精光闪烁。他拍了拍苏尘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好小子，有胆气！”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将军大印，递给苏尘：“拿去吧。从现在起，你可以在军中随意挑选人手！”
苏尘双手接过手令，郑重地跪了下去：“末将必不负将军重托！”
萧桓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又道：“还有一件事。”
“请将军示下。”
“粮道的问题，还是重中之重。”萧桓的目光变得凝重，“最近那些山匪闹得越来越凶，已经不是普通的流贼了。我怀疑背后有人在操控。”
苏尘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萧桓的意思。
“将军是说，朝中有人想断我们的粮？”
萧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你只要记住，你的任务是保护好粮道，其他的事情，不该问的别问。”
苏尘点头：“末将明白。”
他站起身，最后朝萧桓抱了一拳，转身走出了大帐。
刚出营帐，就看到刘闯和陈江已经等在外面，两人脸上都带着忐忑和期待。
“怎么样？”刘闯第一个冲上来，“将军没为难你吧？”
苏尘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手令递给刘闯。
刘闯接过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百夫长？！独立权限？！这、这也太快了吧！”
陈江也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向苏尘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
“苏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尘转过身，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轻声道：“边军的一个小卒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很快就不只如此了。”
身后，刘闯的欢呼声震得营地里的马匹都惊了。而远处的中军大帐中，萧桓站在窗前，望着那个远去的少年背影，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小子，或许真能在这乱世里搅出点浪来。”
账外，阳光正好。
苏尘的新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