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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奴兵

血战北疆 · 顾北辰 · 3043字

睁开眼睛的瞬间,苏辰闻到了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惊慌,没有大喊,只是剧烈地干咳了两声,撑着粗糙的地面坐了起来。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身后是歪歪斜斜、用破木板和干草搭起来的窝棚,四周蹲坐着几十个和他一样穿着破旧囚服的人。

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入脑海。

他叫苏辰,二十岁,现代国防科技大学战略指挥系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前一天因为连续熬夜猝死。而现在,他成了北渊王朝镇北军辖下奴兵营里的一个奴兵,连名字都没变,也叫苏辰。

原身是因为家道中落被仇家陷害,充军发配到北疆边关的。三天前刚到,分在奴兵营第六队,编号是丙六十七。

“丙六十七!起来!”

一声粗喝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满脸横肉的壮汉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根拇指粗的荆条,二话不说就往他肩上抽了一记。

苏辰本能地侧身一躲,虽然身体反应迟缓,但躲开了大部分力道。荆条擦着肩膀过去,火辣辣的疼。

“还挺会躲?”壮汉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戏谑,“听好了,老子叫秦烈,是你们第六队的队头。今儿个起,你们这些废物归我管。都给我站起来!”

苏辰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具身体太弱了,瘦骨嶙峋,身上还有不少旧伤。而那些蹲坐在地上的奴兵,看眼神就知道,多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被逼到绝路才充军。

奴兵营,顾名思义,就是战场上的炮灰。不发放武器,只管一顿稀粥,作战时走在最前面替正规军挡刀挡箭。活下来是运气,死了就是一堆烂肉。

秦烈走到人群中央,叉着腰环视一圈:“都听好了!北漠那帮蛮子每年秋末都要南下劫掠,今年也不会例外。上头已经来了命令,三天后,我们镇北军要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奴兵中有人小声嘀咕:“我们连刀都没有……”

秦烈耳朵尖,听见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刀?配刀是要银子的。你们想拿刀也行,用脑袋去换。等战事一起,谁杀一个北漠蛮子,提人头来见我,我就给他一把刀。杀三个,给他一套皮甲。杀十个,直接编入正规军!”

话落,奴兵们死气沉沉的眼神里稍微有了一点光。

苏辰却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他在大学时专门研究过冷兵器时代的编制作战和战例模拟,对北渊王朝的历史背景也通过原身的记忆有所了解。北漠骑兵来去如风,劫掠是他们的天性,而北渊朝廷腐朽,边军将领贪生怕死,用奴兵当炮灰是惯用伎俩。所谓“主动出击”,说穿了就是让奴兵在前面送死,消耗北漠骑射的箭矢,然后正规军从后掩上捡便宜。

三天后的战斗,能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苏辰没有慌张,而是在脑子里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首先,要活下去。其次,要摆脱奴兵的命运。最后——他抬眼看向远方那片广袤的北漠大地,那里即将有铁骑南下,而这里,将是他改变一切的开端。

秦烈训完话就走了,临走让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兵搬来一锅稀粥。说是粥,其实就是水里撒几粒米,再混些野菜叶子。奴兵们一拥而上,每人分到一碗,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

苏辰也喝了一碗,虽然寡淡无味,但热粥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和的感觉。

趁着众人都在休息,他走到那个老兵旁边坐下。

老兵姓张,大家都叫他张老,五十多岁,原先是个农户,被征来当兵二十多年,因为身上有旧伤才被调到奴兵营管伙食。他性子温和,见苏辰主动搭话,便笑呵呵地问他哪里人。

苏辰没急着套近乎,而是先观察。奴兵营六队驻地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栅栏围起来的土场,后方是连绵的军帐和营地,那是镇北军正规军的地方。前方大约两百米外,就是北疆的边界——一条干涸的河床。再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和戈壁。

河床那一边,是北漠的地盘。

“张老,北漠骑兵一般从哪里来?”苏辰问得很随意。

张老指了指河床东北方向的一片矮丘:“那片矮丘后面是草甸,往东走几十里还有个水源地,北漠人每次南下都是走那一线。前些年他们在那边安了营寨,离咱们这儿也就一天的马程。”

苏辰默默记下地形。他又问:“咱们镇北军有多少人?骑兵多少?弓弩手多少?”

张老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我哪晓得。就知道咱们这边是镇北军左翼大营,归刘将军管。奴兵营有六个队,每队五六十号人,加上杂役、火头,拢共不到四百人。”

苏辰点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点兵力,放在北漠骑兵面前,就是送菜的。

他现在需要更准确的情报。于是趁着天色还亮,他以找水源为借口,沿着营地边缘走了一圈。奴兵营的防守很松散,一个栅栏都破了大半,看守的士兵也是歪歪斜斜的,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

苏辰走到营地东北角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矮丘上隐约有尘土扬起。

他瞳孔一缩,立刻伏低身子,眯着眼观察。

那尘土很淡,不像是大规模骑兵行进的动静,倒像是几个人在快速移动。苏辰在国防大学的野外生存训练中学过,这种程度的扬尘,最多不超过十骑。

是斥候。

北漠那边的斥候。

他想也没想,翻身就往营地跑。找到张老,压低声音说:“张老,麻烦去告诉秦队头,北漠那边有斥候活动,可能要提前动手。”

张老吓了一跳:“你咋知道的?”

“我看见了。”苏辰说得简短,“矮丘那边有尘土,是轻骑快速移动留下的痕迹,人数不多,但能出现在这个时间点,说明北漠的主力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张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了秦烈。

没过多久,秦烈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脚踹开苏辰坐着的窝棚门:“你小子吃饱了撑的?一个奴兵也敢胡说八道?官军那边都没动静,你瞎说什么!”

苏辰没有被他吓住,平静地问:“秦队头,你说上头要咱们三天后主动出击,那北漠人会不会也在等咱们出去?”

秦烈一愣。

“他们是来劫掠的,不是来跟咱们打正规战的。”苏辰继续说,“如果我是北漠主帅,我会在官军出击之前,先派一支轻骑绕到后面,把咱们这些碍手碍脚的奴兵营给端了。反正咱们没有武器,也防不住,杀光之后,官军后方就乱了。”

秦烈的脸色变了。

他的话糙,但道理没错。北漠人打仗从来不讲规矩,偷袭、夜袭、绕后,什么阴险来什么。奴兵营没有防御工事,没有弓箭手,一旦被轻骑突袭,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你他妈……真看见了?”秦烈声音低了几分。

苏辰点头:“我确定。”

秦烈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吼了一嗓子:“都他妈别睡了!给老子起来!搬石头、砍木头,把栅栏加固了!快去!”

奴兵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秦烈那张要吃人的脸,谁也不敢怠慢。

苏辰也加入了加固营地的行动。他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奴兵,把营地几个薄弱的口子用木头和石块堵上,同时在地上挖了几道浅沟,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让冲进来的马匹绊倒。

秦烈看着苏辰干活的架势,暗暗咋舌,这小子指挥起人来有板有眼,比那些百夫长还利索,哪里像个刚来的奴兵?

天黑之后,秦烈把苏辰叫到一边,递给他一把生锈的短刀:“拿着,防身用。老子看你小子有点本事,活下来再说。”

苏辰接过短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刀很钝,但在战场上,钝刀也能杀人。

夜风渐冷,北疆的夜空黑得像墨。奴兵营里点了几堆篝火,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都是紧张又茫然的表情。

苏辰没有睡。他盘腿坐在栅栏边的阴影里,把短刀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那片矮丘的方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乌鸦似的啼叫。

北疆荒原上,这个时辰不该有乌鸦。

苏辰猛地站起来,压低声音对旁边打瞌睡的奴兵说:“叫醒所有人!别点灯,趴下!”

几乎同一时间,远处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串火把。

火把在夜幕中迅速逼近,马蹄声滚滚如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北漠骑兵!

苏辰握紧短刀,深吸一口气。

穿越第一天,就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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