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刮过苍茫雪原。
陆尘趴在冰冷的山脊线后，整个人埋在尺许厚的积雪中，半边身子已经冻得麻木。他眯着眼，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死死盯着三里外那支缓缓移动的黑线。
三天了。
大楚北境雁门关外的游骑斥候，已经追踪这支苍狼部族的骑兵整整三天。三百骑，速度不快，却始终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一路向南推进，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娘的，这群狼崽子到底想干什么？”陆尘低声骂了一句，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他今年十九岁，入伍三年，在大楚边军斥候营里混了个什长的位置。手下管着九个弟兄，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这三年他见过大大小小几十场仗，从最初的尿裤子到现在的面不改色，无非是被这北境的苦寒和尸山血海磨出来的。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一个同样浑身披雪的身影爬了过来。
“尘哥，有动静。”
说话的人叫赵虎，是陆尘手下的老兵，年纪比他大两岁，但一直心甘情愿叫他一声“尘哥”。因为三年前那场雁门关血战，是陆尘背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说。”
“南边三里外有人影晃动，但看不真切。”
陆尘的心猛地一沉。
南边，那是雁门关的方向。如果南边有人影晃动，要么是关内出来的援军，要么就是——另一股敌人。
“你确定是人影不是野兽？”陆尘压低声音问。
赵虎摇头：“干斥候三年了，人和畜生我分得清。”
陆尘沉默了片刻，猛地翻了个身，仰躺在雪地上。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但他浑然不觉。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将所有信息串在一起。
三百苍狼骑兵，不急不缓向南推进。南边三里外又出现了身份不明的人影。如果前后夹击，他这个十人小队就是砧板上的肉。
“这群狼崽子，不是来试探的。”陆尘咬牙切齿，“他们是来钓鱼的。”
他猛地坐起来，压低声音对赵虎说：“传令下去，全体撤退，立刻。”
“尘哥，那三百骑——”
“别管了，再不走就没命了。”
赵虎脸色一变，他知道陆尘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当下二话不说，猫着腰往后爬去。
陆尘最后看了一眼那支苍狼骑兵，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三百骑的队形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演武场上摆出来的。草原上的游牧骑兵什么时候这么规整过？
除非——这支骑兵根本就是个幌子。
他刚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雪原上有什么东西一闪。
是镜子的反光。
“操！”
陆尘瞬间明白了。他们早就被发现了，那三百骑是诱饵，他们这个小队才是猎物。那道反光，是对方在用信号镜给伏兵传令。
“快！全体——”
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雪。
陆尘本能地往旁边一滚，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耳廓钉进雪地，箭尾还在嗡嗡颤动。他看都不看，抓起长刀就往山脊背面滚落。
“有埋伏！散开！”
呛啷啷一阵拔刀声，十个斥候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但已经晚了，南边雪地里猛地窜起数十道身影，清一色苍狼部族的皮甲短弓，箭雨如蝗虫般扑来。
两名斥候当场被射成刺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倒在雪地里。
陆尘双眼血红，但脑子里异常清醒。对方至少有五十人，装备精良，分明是提前选好了伏击位置等他们钻进来。这个时候硬拼就是找死，唯一的活路是往北跑，利用那边的乱石坡甩掉追兵。
“跟我来！”
他大吼一声，当先向北狂奔。剩下的七个斥候毫不犹豫跟上，八个人在齐膝深的积雪中拼命奔跑，背后是越来越近的追击声和嗖嗖箭响。
陆尘跑在最前面，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死在这里，家里还有老娘等着他回去。
但雪太深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身后惨叫声不断响起，他知道又有弟兄倒下，但不敢回头。回头看一眼，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乱石坡就在眼前，再有二十步就能冲进去。只要进了乱石坡，他有七成把握甩掉追兵。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地从侧翼的雪地中暴起，弯刀劈向陆尘的脖颈。
陆尘瞳孔骤缩，脚步硬生生刹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弯刀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他顺势往地上一滚，长刀横扫，斩在那人的小腿上。
对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陆尘翻身而起，刚要追击，耳边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他心头一凉。
北面，那片乱石坡后，冲出二十余骑苍狼部族的轻骑，马上的骑士已经拉开了弓。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右全是积雪覆盖的陡坡，根本无路可逃。
“狗日的。”陆尘擦了把下巴上的血，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狠厉，“想灭老子，崩掉你几颗牙再说。”
他握紧长刀，正要冲上去，脑海中猛然炸开一道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濒临绝境，激活条件达成。”
“军神系统正在觉醒……”
陆尘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声音？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周围只有呼啸的风雪、逼近的敌人，以及已经死得只剩四个的斥候兄弟。
“尘哥！发什么愣！”赵虎浑身是血，一边拼命格挡箭矢一边朝他大吼。
陆尘回过神，但脑海里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觉醒进度：23%……57%……89%……”
“100%。”
“恭喜宿主，军神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生死危机，自动触发新手礼包。”
“获得初始技能【鹰隼之眼】：目力提升两倍，三百步内辨识敌影。”
“获得初始技能【基础枪术】：枪法入门，熟练度为零。”
“获得物品【疗伤丹】×3。”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陆尘的脑海，他的视野骤然清晰，原本被风雪模糊的景物变得格外分明。他甚至能看清百步外那个苍狼将领脸上的刀疤和狞笑。
这不是幻觉。
陆尘猛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头脑为之一振。他不知道这“军神系统”是什么来头，但现在没时间琢磨了。
一个苍狼骑兵已经冲到他面前，长矛直刺胸口。
陆尘下意识侧身，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矛杆，左手长刀横削。刀光一闪，那名骑兵的咽喉飙出一道血线，整个人栽下马来。
干净利落。
连陆尘自己都愣了一下。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他根本没经过大脑，像是身体自己动起来的。
“叮！击杀苍狼部族骑兵×1，获得战争经验值+10。”
“当前等级：斥候（百战老兵以下），升级所需经验值：0/500。”
陆尘来不及细想，翻身上了那匹无主的战马。居高临下，他瞬间看清了战场全局。南面追兵约四十人，已经被他们干掉七八个；北面堵截的骑兵二十余人，但乱石坡后面似乎还有人影在动。
“系统，能不能查看对方兵力？”陆尘在心里默念。
“宿主可通过【鹰隼之眼】自行观察，亦可消耗50点经验值启动战场扫描（剩余经验值：0）。”
五十点经验，他现在一分都没有。
陆尘深吸一口气，将视野放远。雪地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但他能看清远处那些晃动的人影。苍狼部的伏兵大约六十余人，加上那支还在往这边赶的三百骑诱饵，总共三百多人。
而他这边，算上自己，只有五个人。
“尘哥！怎么办！”一个叫周大牛的斥候策马靠过来，脸上带着绝望的惨笑，“弟兄们怕是交代在这儿了。”
陆尘环顾四周，剩下的四个斥候个个带伤，赵虎左肩上还插着一支箭，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但他心里出奇地平静。
也许是那什么军神系统带来的底气，又或者是他本来就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大牛，你带着弟兄们往东边林子撤。”陆尘沉声道，“我去引开他们。”
“你疯了！”赵虎瞪大眼睛，“你是什长，哪有什长去送死的道理！要死也是老子去！”
“你闭嘴。”陆尘盯着赵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活着回去，把消息带回关内。告诉将军，苍狼部在钓大鱼，关外至少有三千精锐在集结。”
“那你——”
“我有办法脱身。”
赵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尘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走！”
陆尘大喝一声，猛地调转马头，朝着北面那二十余骑冲了过去。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撑久一点？”
“建议宿主使用疗伤丹，可在十息内恢复六成体力。另，宿主目前枪术熟练度为零，但只要在实战中使用枪法，即可累积熟练度提升技能等级。”
陆尘嘴角一咧，从马鞍旁抽出一杆长枪。这是他平时很少用的兵器，但眼下刀太短，打骑战吃亏。
二十余骑已经杀到眼前，为首的苍狼将领约莫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攥着一把沉重的狼牙棒，狞笑着对准陆尘的脑袋砸来。
陆尘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往左侧一闪，狼牙棒擦着他的肩膀砸空。与此同时，他手里的长枪顺势刺出，扎向对方肋下。
那将领反应极快，狼牙棒回扫，磕在枪杆上，震得陆尘虎口发麻。
“叮！实战枪术使用累计+1，当前熟练度：1/100。”
陆尘咬牙强撑着，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他心知硬拼不是对手，这苍狼将领少说也是百战老兵级别的战力。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硬拼。
长枪再次刺出，这一次角度刁钻，直奔战马的眼睛。那将领连忙提缰闪避，陆尘趁机策马从他身边掠过，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追！给我追！”暴怒的咆哮声在身后响起。
二十余骑调转方向紧追不舍，南面那四十多个追兵也赶了过来，近百骑浩浩荡荡缀在陆尘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赵虎他们四个人已经消失在东面的雪林里，方向与他截然相反。
“成了。”
陆尘咧开嘴，雪沫灌进嘴里，冰凉刺骨，但他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意。
然而这股快意还没持续多久，他便察觉到不对劲。
前方雪原上，一道黑线正在迅速扩大。
那是——苍狼部族的三百骑。
他们已经放弃了缓慢南进的节奏，改为全速冲锋。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雪原，三百骑的冲锋阵型掀起漫天雪雾，气势骇人。
陆尘勒住战马，望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了。
“好大的阵仗。”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疗伤丹，扔进嘴里嚼碎咽下。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原本酸痛的双臂重新充满力量。
握紧长枪，陆尘的眼睛里泛起一层冷光。
系统在手，他忽然对这战场有了另一种看法。
这不是死地。
这是他的战场。
“来啊！”陆尘猛然暴喝，声音在风雪中回荡，“让老子看看，你们这群狼崽子够不够老子升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