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营地里,雾气还没散尽。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三百来号新兵,稀稀拉拉地排成了几排,有的一脸茫然,有的东张西望,还有几个老兵油子靠在一起低声嘀咕着,眼神里满是不屑。
陆尘站在点将台上,身旁站着方铁柱和另外十九名亲兵。他扫了一眼台下那支没有半点精气神的队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所有人都有,”陆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从左到右,按高矮顺序,重新站队。”
台下的人愣了一愣。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兵咧着嘴笑了:“百夫长,咱们当兵的站队还分高矮?又不是去卖艺。”
旁边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方铁柱脸色一沉,正要上前呵斥,陆尘伸手拦住了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个老兵:“你叫什么名字?”
“萧林,军龄六年,跟着大将军打过北蛮的老兵。”那汉子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
“六年老兵,”陆尘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按照军中规矩,队列怎么站?”
萧林咧嘴一笑:“按编制站啊,伍长带伍兵,什长带什兵,前后左右,阵列分明。百夫长您怕不是没带过兵?”
“按编制站,”陆尘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拍了拍手,“好,那就按编制站。不过从现在开始,队列规矩改了——每列按高矮次序排列,矮的在前,高的在后,左右间距一臂,前后间距一臂半。”
萧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尘会来这么一手。
“不按高矮站的,有什么后果?”萧林扬了扬眉毛。
陆尘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向操场边的一个木桩,上面立着一个破旧的箭靶。他从腰间抽出短刀,手腕一抖,短刀呼啸而出,精准地钉在箭靶红心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陆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重新站队,半炷香时间。”
这一次,没人再吭声了。
三百来号人开始乱哄哄地移动起来,有的往左挤,有的往右钻,不时传来踩脚和骂娘的声音。方铁柱带着几个亲兵在队伍间来回穿梭,纠正那些站错位置的人。
半炷香后,队伍终于勉强站好了。虽然还是有歪歪扭扭的地方,但比起刚才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已经有了不小的改观。
陆尘走下点将台,沿着队伍慢慢地走了一圈。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迷茫,看到了不屑,也看到了几个年轻人眼中隐隐闪烁的好奇和热度。
“你们之中,有人觉得我是在折腾人,”陆尘一边走一边说,“有人觉得自己是老兵,在战场上砍过脑袋,不需要听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还有人在想,跟着这么一个百夫长,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队伍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脸色微微变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想得没错。”陆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跟着我,你们的确没好日子过。因为从今天开始,每天天不亮,你们就要起来训练;每天日头落山之前,你们要跑完两个来回的负重越野;每天晚上熄灯之前,你们还有半个时辰的队列训练和兵器操练。”
操场上一片哗然。
萧林第一个跳了出来:“百夫长,你这是练兵还是折腾人?我们在边关打仗的时候,也没见哪个将军这么练过!”
“那是因为他们的仗打得还不够大。”陆尘盯着萧林,一字一句地说,“你打过北蛮,你告诉我,北蛮骑兵冲锋的时候,你靠什么活下来?”
萧林愣了一下:“靠……靠手里的刀和胆量。”
“刀和胆量?”陆尘笑了,“那你告诉我,你身边那些同样有刀有胆量的兄弟,活着回来几个?”
萧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身边那些跟着他一起打北蛮的老兄弟,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我告诉你,不光靠刀和胆量,”陆尘的声音沉了下来,“靠的是纪律,靠的是配合,靠的是你们每个人在最累最困最想趴下的时候,还能咬住牙站稳了,等着下一道命令。”
操场上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陆尘,看着这个看起来还没有有些老兵老练的年轻百夫长。
“我知道你们不服,”陆尘缓缓说道,“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服我。我只需要你们照着我说的话去做。等三个月后,你们自然会明白,我让你们流的每一滴汗,都值。”
他顿了一顿:“现在,全体都有,绕着操场跑十圈,跑完原地休息。跑不完的,中午没饭吃。”
没有人动。
萧林犹豫了一下,第一个迈开了步子。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身后,几个老兵跟了上去。然后是新兵,先是那些年轻的面孔,接着是那些犹豫不决的人。
三百号人开始在操场上跑起来。
晨光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重。
陆尘站在操场边上,目光始终跟随着那支新队伍。方铁柱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百夫长,这个萧林怕是不好管,刚才带头反对的就是他。”
“我知道。”
“要不要我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用。”陆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个人,我用得着。”
方铁柱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多问。
操场上的跑步还在继续。第一圈,大家跑得还算轻松;第二圈,有人开始喘了;第三圈,几个年纪稍大的新兵已经落在了后面;第四圈,有个瘦小的新兵差点摔了一跤,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
陆尘的目光在那个瘦小的新兵身上停了一瞬。
“他叫什么?”
方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叫林小五,是咱们镇上来的,家里穷,爹娘都病着,他是替爹从军的。”
陆尘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当跑到第八圈的时候,队伍已经彻底乱了。有的人还在咬牙坚持,有的人已经走起来了,还有几个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萧林是第一个跑完十圈的。
他跑完最后一圈,双手撑着膝盖,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操场边上站着的陆尘,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仿佛在说:老子跑完了,你还有什么招?
陆尘嘴角微微扬了扬,然后朝方铁柱使了个眼色。
方铁柱立刻心领神会,吹响了口中的竹哨。
尖利的哨声响起,操场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已经跑完的、正在跑的、坐在原地喘气的,全都茫然地看向点将台。
“集合!”方铁柱大喊道,“所有人都有,重新按高矮站队!”
萧林瞪大了眼睛:“不是跑完十圈休息吗?”
“休息?”陆尘挑了挑眉毛,“我什么时候说了休息?我说的是跑完原地不动,等着下一道命令。”
萧林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握得嘎嘣响。他死死地盯着陆尘,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一样。
陆尘毫不在意地看着他:“怎么,不服?”
萧林咬着牙没说话。
“不服就忍着,”陆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等哪天你比我强了,你说了算。现在,归队。”
萧林猛地转身,大步走回队列里,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队伍重新站好了。这一次,速度快了不少,位置也整齐了很多。那三百来号人虽然个个累得汗流浃背,但目光里的散漫少了,多了几分警惕和戒备。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的百夫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陆尘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他看到有人眼中燃着火,有人咬着嘴唇,也有人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们恨我,”陆尘开口说道,“恨我没关系,只要你们能活命就行。战场上,敌人的刀可不会因为你们跑累了就少砍一刀。”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训练,只会比今天更狠。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跟着我,你们流的每一滴汗,都会在战场上变成你们保命的本钱。”
没有人回答他。
但陆尘能从那些眼神中看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列队站着的那三百来号人。
“今天的训练先到这里,”他说,“所有人回去把自己的装备擦干净,午时准时开饭。下午还有别的事。”
说完,他大步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他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练兵系统·初级任务:完成第一次队列与体能训练,执行度良好,获得练兵积分50点。”
“50点。”陆尘轻轻念着这个数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50点不算多,但这是一个开始。等时间长了,这些积分积攒起来,他就能解锁更多的训练方法和阵法技能。到那时候,这支队伍才能真正变成一把插向敌人的尖刀。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桌上,开始在上面勾画起来。
外面的操场上,新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但有几个年轻的士兵没有急着走,而是聚在操场边上,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你说,这个百夫长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黑瘦的年轻人低声问道。
“我听说,他是从斥候营里升上来的,一个人杀了好几个北蛮斥候,救了咱们将军的命。”另一个矮个子压低声音说。
“真的假的?看他那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吧?”
“骗你干啥,我表哥就在斥候营,他亲眼看见的。”
“啧啧,那咱们跟着他,说不定真能吃上肉喝上汤。”
“吃肉喝汤是小事,能活着回来才是大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萧林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使劲擦着自己的刀,擦了没两下,忽然把布往地上一摔,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
他身边的一个老兵凑过来,低声说:“老萧,那小子今天是故意的吧?给咱们来个下马威。”
萧林冷哼一声:“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他今天那几手,还真有点东西,”老兵摸了摸下巴,“那短刀扔得,啧,准得很。”
萧林没接话,但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百夫长,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两把刷子还不够。在战场上,光靠一个人的本事,是活不长的。
萧林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顶孤零零的帐篷,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想看看,这个人能带着他们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