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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摩擦

烽火霸业 · 墨羽 · 4435字

北境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刀子般的凛冽。

陆尘站在校场边上,看着眼前这支刚刚整编完毕的斥候队,心里盘算着时间。距离他接管这支队伍已经过去三天了,三天来他没急着搞什么大动作,就是让大家熟悉彼此,磨合配合。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得见见血。

“萧林。”陆尘偏过头。

“在。”萧林从队伍里跨出一步,腰杆挺得笔直。这个做了八年斥候的老兵,身上透着一股沉稳劲儿,和三天前判若两人。

“斥候的消息传回来了?”

“传回来了。”萧林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北狄那边有动静,大约四十来人的小股骑兵,昨天夜里从狼牙山那边摸过来的,现在驻扎在十里外的黑水沟一带,看样子是想探探咱们的虚实。”

陆尘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腰间的刀柄。

四十来人,不多不少,正好是一支标准的斥候小队规模。北狄人很狡猾,派来的人少了容易被一口吃掉,派多了又容易暴露意图。四十人既能打探情报,又能试探大楚边军的反应速度,进可攻退可守。

“他们现在什么位置?”陆尘问。

“黑水沟北岸,背靠悬崖扎营。”萧林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图,“南边是开阔地,东边是乱石滩,西边是灌木丛。地形对他们有利,咱们要是正面进攻,一里开外就会被发现。”

陆尘盯着沙地上的简图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就别让他们发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士兵。四十七个人,加上萧林和自己,一共四十九。人数上比北狄人多几个,但对方的骑兵在地势上占了优势,硬碰硬肯定吃亏。

“兄弟们,”陆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外面来了一伙北狄的探子,四十来号人,驻扎在黑水沟北岸。他们想看看咱们大楚的斥候队伍有多大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那咱们就让他们看个明白。”

队伍里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变。连之前那些老兵油子,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一个个绷紧了嘴唇。

没有人是傻子。这支队伍是刚从各个营里拼凑出来的,成分复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可陆尘明白,要想让这些人真正拧成一股绳,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一仗。赢了,什么都好说;输了,这支队伍就散了。

“萧大哥,你选二十个身手利落的,带上硬弓,从西边的灌木丛抄过去,绕到他们营地的正西面。”陆尘蹲下来,在沙地上画出进攻路线,“记住,别走直线,沿着沟壑走,借助灌木掩护。等你们到位了,放三支响箭为号。”

“响箭一响,我和剩下的兄弟从南面发动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陆尘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们肯定会往北撤,北边是悬崖,他们上不去,只能往东边的乱石滩跑。”

他抬起头,看向萧林:“乱石滩地面上全是碎石,马蹄跑不起来。你带着弓手从西面压过去,封住他们的退路。”

萧林的眼睛亮了。

这个战术很简单,但很实用。北狄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一旦马跑不起来,他们的战斗力至少要折损一半以上。黑水沟北岸虽然是悬崖,但不是绝壁,那段崖壁并不高,只是陡峭而已,北狄人不可能骑马冲上去,只能弃马而逃。只要把他们逼进乱石滩,这场仗就赢了一半。

“可我带着弓手从西面压过去的时候,南面的兄弟们怎么办?”萧林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佯攻的兄弟只有二十多人,如果北狄人不上当,反而从正面突破,咱们就被动了。”

“他们不会。”陆尘的语气很肯定,“北狄人都是骄兵,四十人对二十多人,他们不可能撤退。他们会想吃掉我们,先吃掉南面的诱饵,再去收拾西面的弓手。”

“但是——”

“没有但是。”陆尘打断了他,“如果他们真的从正面突破了,那更好。我带着兄弟们往南撤,把他们引到开阔地,你们从后面追杀,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萧林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服了。这个年轻人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无论北狄人怎么选择,最终都是一个死局。这不是蛮干,这是智取。

“各就各位。”陆尘站了起来,“一刻钟后出发,别弄出动静。”

校场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兵刃碰撞声。士兵们检查着弓弦和箭囊,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开。

陆尘站在校场中央,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下午申时三刻,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倾斜了。北境秋天的天黑得早,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他要在天黑之前解决这场战斗,否则夜色一深,到处乱跑的山匪兵就很难收拢了。

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像一群出巢的野狼。

萧林带着二十个弓手,贴着山脊的西面,沿着沟壑和灌木丛潜行。这些人常年生活在边境,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普通人。他们知道怎么在灌木丛中穿行而不发出声响,知道怎么利用阴影来隐藏身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个人掉队。

陆尘带着剩下的二十六个人,绕了个大圈,从南面向黑水沟靠拢。

距离北狄人的营地还有三百步的时候,陆尘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趴在土坡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营地。四十来个北狄人,大多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烤肉,有的在擦拭弯刀,松松散散地毫无戒备。只有两个人站在营地边缘的哨位上,但也像是没睡醒的样子,连目光都是涣散的。

“他们还挺悠闲的。”陆尘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身后的士兵也笑了,笑声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再等一会儿。”陆尘低声说,“等萧大哥他们就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逐渐西沉,把整片大地染成了橘红色。北狄营地里升起了炊烟,那些人开始准备晚饭了。这是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突然,西面的天空中响起尖锐的呼啸声。

三支响箭拖着长长的尾音,撕破了落日的宁静。

“上!”陆尘猛地从土坡后面跃起,拔刀在手,“杀!”

二十六个人就像二十六头出笼的猛虎,呼喊着朝北狄营地冲去。北狄营地中一片混乱,那些正围着篝火吃饭的士兵慌忙丢下手里的食物,去抓放在一旁的兵刃。

“敌袭!”

“大楚人!是大楚人!”

北狄人叫喊着,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在呼喊。但是他们的反应确实很快,仅仅几息之间,就有十几个北狄士卒翻身上了马,抄起弯刀朝南面迎击而来。

“放箭!”陆尘吼了一声。

身后的士兵齐齐停下脚步,拉弓、瞄准、松弦。二十多支羽箭呼啸而出,在夕阳光下划出密集的弧线,狠狠扎进了那些北狄骑兵的身体里。

五六个北狄人应声落马,剩下的骑兵也不得不勒住缰绳,用马匹的身体来挡住箭雨。他们的冲锋被遏制住了,阵型开始混乱。

“别停,继续压上去!”陆尘一马当先,冲到了最前面。

北狄营地的统领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此刻他也翻身上了马,挥舞着弯刀大喝着,试图重新组织起阵型。但是陆尘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冲锋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这个统领根本来不及把散乱的士兵们集中起来。

短短七八个呼吸的时间,陆尘已经冲到了北狄营地边缘。那个络腮胡统领也终于冲了出来,纵马朝陆尘撞来,手中的弯刀借着马势,凌空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如果陆尘躲不开,肩膀会被一刀劈成两半。

但陆尘根本没有闪躲。

他侧身一闪,右手的长刀贴着对手弯刀的刀锋滑过去,手腕一翻,刀尖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咽喉。

络腮胡统领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马匹受了惊,扬起前蹄嘶鸣着跑开了。

统领一死,剩下的北狄士兵彻底乱了阵脚。有的开始往北逃窜,有的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形不成有效的抵抗了。

“往北跑!他们往北跑了!”陆尘大声喊道,“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北狄人听的。果然,那些还在顽抗的北狄士兵一听说大楚人要往北追击,立刻撒腿就往北面的悬崖跑。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剩余的北狄士兵一路狂奔到了悬崖下,才发现这面崖壁虽然不高,却陡峭得厉害,根本不可能爬上去。没等他们调头,东面的乱石滩方向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萧林带着二十个弓手,从西面穿插过来,把北狄残兵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放箭!”

又是一轮密集的箭雨,五六个人应声中箭倒地。剩下的十几个北狄士兵彻底没了斗志,有的人干脆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停!”陆尘抬起一只手。

所有的弓手同时停止了射击。

战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伤者痛苦的呻吟。陆尘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北狄残兵。他的脸上沾了几滴血迹,配上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让那些北狄残兵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来两个人,把活的绑了。”陆尘吩咐道,“伤重的补一刀,利落点,别让他们遭罪。”

士兵们应声而动。有人拿出绳子去捆绑俘虏,有人提着刀去处理那些还在痛苦呻吟的伤员。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

陆尘扫了一眼战场,脸上没什么表情。四十个北狄人,死了二十七个,重伤五个,剩下的八个成了俘虏。而己方,包括他在内,只有六个人受了轻伤,没有阵亡。

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萧林从乱石滩那边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全歼!咱们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陆尘摇了摇头:“不算全歼,跑了几个,往乱石滩东边跑了。天快黑了,不敢追太远,怕有埋伏。”

萧林一愣,仔细想了想,确实在冲锋的过程中,有几个北狄兵从乱石滩东边的小路跑了。当时情况混乱,他也没太在意,现在被陆尘这么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没事,跑掉的几个估计也顾不上报信了,他们自己都吓破胆了。”萧林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但陆尘脸上的表情却没放松。

他蹲下身,在那具统领的尸体上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他从统领的怀里掏出了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北狄的文字,还镶着一圈金边。

“这……”萧林的脸色变了,“这是北狄铁骑的令牌!”

北狄铁骑,那是北狄王庭最精锐的部队。如果是普通的斥候或者边境部落的骑兵,身上不可能有这种级别的令牌。

“铁骑的斥候,四十七个人,试探性的进攻……”陆尘举着那块令牌,喃喃自语,“大楚边境上,怕是平静不了几天了。”

他站起身,把手里的令牌掂了掂,然后收进了怀里。

“把人带回去,清点缴获的武器和马匹。”陆尘转身往回走,“还有,告诉伙房,今晚加餐。”

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声。今天的收获不小,光是缴获的马匹就有二十多匹,还有弯刀、弓箭之类的兵器,足够让这支队伍鸟枪换炮了。

返程的路上,萧林一直沉默着。直到快要到营地了,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之前问我,想不想当副百夫长。我现在想明白了,这活儿,我干。”

陆尘偏过头看他。

“不光是因为你打了胜仗。”萧林继续说,“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伤重的补一刀,利落点,别让他们遭罪。’能做这种事情的人,是能让人放心跟着的。”

陆尘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时,斥候营的篝火重新燃了起来。伙房那边飘出肉香,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分享着今天的战利品。有人在清点缴获的弯刀,有人在试新缴获的马,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把北狄人尸体上的皮甲扒下来,准备改一改自己穿。

陆尘坐在自己的帐篷外面,手里摩挲着那枚铁质令牌。

他有一种直觉,北狄人的这次试探,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着,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等着下一场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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