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刺破夜幕时，苏尘站在鹰扬关城头，望着远处蛮族大营残留的灰烬。夜袭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至少七八顶帐篷被烧成了白地，但这点损失对万余人的蛮族大军来说，不过是拔了根头发罢了。
“将军，蛮族那边有动静了。”副将周猛大步走上城头，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他们重新整顿了营寨，但看样子至少耽误了两个时辰的进度。”
苏尘点点头，目光扫过城墙上忙碌的士兵。三千人，这是鹰扬关全部的守军。其中半数是从前线溃败下来的残兵，另一半是附近征调的民壮，真正受过正规训练的不到一千人。而他们要面对的，是蛮族先锋整整一万两千人。
“滚木礌石准备得怎么样了？”苏尘走下城墙，在瓮城处停下脚步。
周猛指着堆在城门两侧的圆木和石块，“能用的都用了，连城里百姓家的石磨都搬来了。火油备了八十桶，箭矢五万支，人手一把刀，盾牌只有八百面。”
苏尘听完，沉默片刻。这些物资守一座小城三天，勉强够用。但他要的不仅仅是守住三天，而是要在这三天里，尽可能多地杀伤蛮族的兵力。三千对一万二，正面硬拼是死路一条，他必须利用鹰扬关的地势，把每一滴资源都用到极致。
“传令下去，所有弓箭手上城，民壮负责搬运滚木礌石。火油不要轻易使用，等敌军攻到城下三十步内再泼下去。”苏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今日这一战，我要让蛮族知道，想踏平鹰扬关，得拿命来换。”
辰时三刻，蛮族先锋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队伍如同潮水般涌来。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中间是云梯和攻城锤。苏尘站在城楼最高处，眯着眼睛估算人数。先锋部队至少五千人，这是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
“弓箭手准备！”周猛的大嗓门在城墙上炸开。
一百五十名弓箭手拉开弓弦，箭头对准城下。苏尘没有下令放箭，而是一直盯着蛮族的行进速度。等敌军前锋进入两百步时，他才抬起右手，猛然落下。
“放箭！”
一百五十支羽箭划出弧线，落在蛮族阵中。前排的蛮族士兵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步伐没有丝毫迟疑。这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苏尘心里一沉。
“继续放！不要停！”
箭雨一轮接着一轮，但蛮族顶着盾牌，伤亡并不大。等敌军冲到城下八十步时，苏尘终于看清了敌人的面目。蛮族士兵个个身材魁梧，身上披着皮甲，手里握着弯刀和盾牌，最前面的一排人扛着云梯，朝城墙狂奔而来。
“滚木礌石，放！”
城墙上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合力抱起圆木和石块，对准城下的人群砸了下去。巨大的圆木砸在蛮族士兵身上，直接将人砸成肉饼，碎石滚落，砸断腿骨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怒吼声、木石撞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城墙下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蛮族的攻势被打退了两次，但第三次来得更加凶猛。云梯搭上城墙，蛮族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攀爬。苏尘拔出腰刀，亲自冲到城墙边，一刀砍断一个刚露出头的蛮族士兵的脖子。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又挥刀砍向第二个。
“火油！”苏尘大吼。
民壮们抬着火油桶冲到城墙边，将黑色的粘稠液体一股脑地倒下去。黑油顺着城墙流淌，沾满云梯，沾满蛮族士兵的身体。周猛点燃一支火箭，对准油迹射去。
“轰！”
火焰瞬间冲天而起，火舌舔舐着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蛮族士兵身上着了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但越滚火越大，最终变成了一个个烧焦的黑炭。云梯被烧断了，木制的攻城锤也被引燃，蛮族的攻势终于出现了松动。
苏尘靠在城墙上大口喘气，手上的刀还在滴血。周猛冲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将军，第一波打退了。”
“伤亡多少？”
“轻伤四十人，重伤十五人，阵亡八人。”周猛的语气沉了下来，“主要是民壮，没上过战场，慌了手脚。”
苏尘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有的甚至在发抖。这才是第一天，接下来的两天会更难熬。
“派人下去，把重伤的送到城内的老营安置，轻伤的包扎了继续上城。”苏尘放下碗，“另外，告诉民壮，今天每人多分一斗米，杀一个蛮族兵额外赏半贯钱。”
周猛点头应下，转身去传令。苏尘走到城墙边缘，望着远处蛮族大营的方向。浓烟还在升腾，但蛮族的大旗依然高高飘着，没有丝毫撤退的迹象。这支蛮族部队的韧性远远超出他的预期，硬拼下去，鹰扬关坚持不了太久。
当天下午，蛮族发动了第二次进攻。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城墙，而是用重甲弩车对准城墙的薄弱处猛射。肘长的重箭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狠狠钉进城墙，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苏尘脸色一变，立刻下令让民壮用石块和泥浆加固城墙的缝隙。
同时，城下的蛮族弓箭手开始压制城头的守军。箭雨一波接一波，苏尘身边的战士不断中箭倒下。周猛左臂挨了一箭，他咬咬牙自己拔出来，撕了条布带扎紧伤口，继续指挥战斗。
“将军，城门快撑不住了！”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来报告。
苏尘心头一紧，快步冲下城墙。城门后的横木已经开始出现裂缝，攻城锤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发出痛苦的呻吟。苏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处废弃的民居上。
“把房子拆了！所有砖石木头都搬过来堵门！”
民壮们立刻动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城门后堆起了一座三四尺高的砖石堆。苏尘又让人找来几根粗木桩，斜着撑在砖石堆后面，这才堪堪稳住了局面。
傍晚时分，蛮族终于鸣金收兵。
苏尘坐在城楼里，面前摊着一张鹰扬关的地图。周猛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将军，吃点东西吧。”
苏尘接过碗，却没有喝。他盯着地图，眉头紧锁。“周猛，今天咱们伤亡多少人？”
“轻伤九十，重伤三十二，阵亡十六人。”周猛的声音闷闷的。
“蛮族至少死了三百。”苏尘放下碗，“可我们只有三千人，他们有一万二。这样打下去，三天之后，咱们连站上城墙的人都不够了。”
周猛沉默了片刻，“将军，要不咱们撤吧？”
“撤？”苏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撤到哪去？鹰扬关一丢，后面就是百里平川，蛮族骑兵一天一夜就能打到京城。到时候，咱们就真是千古罪人了。”
周猛不再说话，他知道苏尘说的是事实。
夜深了，城墙上燃起了火把。苏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蛮族大营的灯火。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心中做着最后的权衡。以少拒多的关键不在于守住城墙，而在于让敌人不敢轻易攻城。他需要给蛮族一个足够的震慑，一个让他们每次想进攻都要掂量掂量的震慑。
“周猛，还剩下多少火油？”
“还有三十桶。”
“足够了。”苏尘转过身，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去准备一些干草和树枝，今晚我要给蛮族送一份大礼。”
周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军，难道又要夜袭？”
“不，这一次不是夜袭。”苏尘走到桌边，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我要在南门外的洼地里，给他们挖一个坑。”
夜色更深了。苏尘挑选了五百名最精锐的士兵，再一次悄悄出城。他们绕到蛮族大营南侧的一处洼地，开始挖坑。坑不大，只够埋下三十桶火油。苏尘让人把火油桶埋下去，上面铺上干草和树枝，再撒上一层薄土，伪装成一片普通的草地。
做完这一切，苏尘带着队伍退回城内。临走前，他在洼地周围洒下了大量的硫磺和硝石粉。
第二天清晨，蛮族发动了第三次进攻。
这一次他们的攻城重点放在了南门，因为南门外的地势最为平坦，最适合攻城器械展开。苏尘站在南门的城楼上，看着蛮族队伍浩浩荡荡地涌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点火。”
周猛点燃一支火箭，对准洼地的方向射去。火箭落在干草上，引燃了硫磺硝石粉，火势顺着风吹向洼地中心的火油桶。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火油桶一个接一个地爆炸，炸开的地面掀起巨大的冲击波，火焰腾起十几米高，将周围的蛮族士兵瞬间吞没。黑烟翻滚着升上天空，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蛮族的阵型被炸得支离破碎。
苏尘站在城楼上，看着洼地变成一片火海，看着蛮族士兵被炸得四散奔逃，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得意。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蛮族很快就会重新集结，而且会更加疯狂。
果然，午时刚过，蛮族剩余的兵力全部压了上来。八千蛮族士兵如同蝗虫般涌向鹰扬关，铺天盖地的人潮几乎要把城墙淹没。苏尘带兵死守，滚木礌石用完了就用刀砍，刀砍卷了就赤手空拳地肉搏。城墙上的血一层叠一层，脚踩上去都打滑。
傍晚时分，蛮族终于撤退了。
苏尘瘫坐在城墙的垛口边，浑身上下全是血。他的左肩挨了一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顾不上包扎，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灌水。
周猛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将军，三千人对一万二，咱们硬扛了三天。蛮族伤亡至少两千，咱们伤亡七百。”
苏尘放下水囊，望着远方渐沉的落日，声音沙哑，“还不够。我们还能撑一天，但再多一天的伤亡，鹰扬关就真的空了。”
“那怎么办？”
苏尘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派人去向朝廷求援，就说鹰扬关危在旦夕。至于能不能等到援兵，就看天命了。”
周猛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去安排。苏尘又叫住他，“另外，让人把城里的老人和孩子送出城去，往后方撤。如果鹰扬关真的守不住，起码得保住他们的命。”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苏尘望着头顶的鹰扬关大旗，那旗帜已经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但依然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更惨烈的战斗，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