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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星初现

铁血征程录 · 墨渊 · 4124字

回到大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营门口的值守哨兵远远看见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走过来,差点拉弓射箭。等看清领头的苏尘那张被烟火熏得乌漆嘛黑的脸,哨兵才放下弓箭,露出满口白牙笑骂道:“苏尘?你们这帮人是去烧粮仓还是去钻灶膛了?”

苏尘没力气跟他贫嘴,摆摆手往里走。

营地里的气氛和前几日完全不同了。昨晚粮仓那边的冲天大火,隔着几十里都能看见。张虎抓住战机连夜发动反攻,北狄人断了粮草,军心溃散,被边军一路追杀出去三十里,俘获牛羊辎重无数。整座大营灯火通明,到处是欢呼声和饮酒声。

苏尘刚走进中军大帐所在的营区,就看见张虎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这个向来严肃的边军统帅,此刻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尘,目光在那身被烟火燎出好几个窟窿的衣甲上停了停,然后重重拍了拍苏尘的肩膀。

“好小子!”

就这三个字,没说别的。

但苏尘从那只铁掌拍在肩膀上的分量,感受到了这位统军大将心里的激赏。

张虎身边站着几个副将和参军,都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小卒。昨晚那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北狄人一个月的军粮,更是彻底扭转了这场战局的走向。原本边军已经被北狄人压着打了半个多月,眼看就要丢掉狼烟岭一线,结果三十四个敢死队摸进去,一把火全翻盘了。

“进来说话。”张虎把苏尘领进大帐。

帐中烛火通明,案几上摊着军图和战报。张虎坐到主位上,示意苏尘坐下,又让人上了一碗热粥。苏尘也不客气,端起粥碗几口灌下去,滚烫的米粥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才觉得活了过来。

张虎等他把粥喝完,才缓缓开口:“苏尘,你知道昨晚那场仗的意义有多大?”

苏尘放下碗:“属下只知道烧了粮,北狄人自然就退了。”

“不只是退了。”张虎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灼灼,“这一仗打完,至少三年之内,北狄人不敢再踏进狼烟岭一步。你给边军换来了三年太平。”

帐中安静了片刻。

张虎从案几上拿起一卷文书,展开来念了一遍。那是一封加急奏报,已经连夜送往京城。奏报中详细记录了昨夜火攻粮仓的战况,对苏尘的功劳做了重点陈述。

“按照边军军律,斩敌首级十颗以上者,可晋升伍长;斩首三十功者,可授什长之职。你带三十四人,深入敌后烧毁粮仓,斩杀北狄百夫长一员,等同于千夫长首级的功劳。”张虎合上文书,目光定定地看着苏尘,“军中的规矩我不能破例,但你的功劳必须赏。”

他说着,从案几上拿起一块腰牌,推到苏尘面前。

那块腰牌是铁制的,暗沉的底色上镌刻着一个“百”字,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的旧物。

“边军第十七营,丙字队百夫长,领三百人。你接还是不接?”

苏尘愣了一下。

百夫长。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连军粮都吃不饱的边塞小卒,三个月后,他竟然要统领三百人。

“我……”苏尘喉咙有些干,“我才入伍不到半年,将士们怕是不服。”

“不服?”张虎笑了,“你把三十四个逃兵变成敢死队,带着他们烧了北狄人的粮仓,活着带回来三十个人。谁不服,让他也去干一票。”

话说到这份上,苏尘不再推辞。他站起身,双手接过那块腰牌,铁制的触感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

“属下领命。”

张虎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案几下摸出一卷皮纸,扔给苏尘:“这是你的第二个赏赐——你可以从全营自由挑选三十人,组建你自己的亲卫队。名册今晚之前报上来。”

亲卫队。

苏尘心头一跳。这可不是一般的恩赏。在边军体系中,只有千夫长以上的将领才有资格组建亲卫,而张虎竟然破格给了他这个权力。这背后的意思很明显——张虎在栽培他。

苏尘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末将必不负将军厚望。”

从大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营地里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昨晚的胜利让整个边军士气大振,将士们走路都带风。苏尘穿过校场,看见雷虎正蹲在一口大锅前啃羊骨头,吃得满嘴流油。

“嘿!百夫长大人回来了!”雷虎一嗓子吼得半个校场的人都扭过头来看。

苏尘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雷虎也不躲,嘿嘿笑着站起来,满手油往自己裤子上抹了抹,压低声音问:“怎么样?张将军怎么说?”

苏尘把腰牌亮给他看。

雷虎的眼睛当场就瞪大了,嘴里的羊骨头差点掉下来。他把骨头往锅里一扔,腾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整个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百夫长!我的个娘嘞!苏老三你当百夫长了!”

周围的老兵们哗啦一下围了上来。

有跟苏尘一起烧粮仓回来的老兵,满脸与有荣焉地拍着苏尘的肩膀:“好小子!老子早就说你有出息!”也有不认识苏尘的士兵,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纪轻轻就挂上百夫长腰牌的年轻人。

苏尘被围在中间,浑身的烟火味还没散尽,脸上的黑灰也没洗干净,但腰牌往那儿一挂,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雷虎张开双臂轰开人群,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苏尘面前,“百夫长大人刚打完仗回来,要休息了,你们别在这儿碍眼。”

人群哄笑着散开,但那种羡慕和敬畏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地落在苏尘身上。

雷虎把苏尘拉到营区角落里的一棵大树下,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掏出个酒囊递给苏尘。苏尘也不客气,接过来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辣得他直吸冷气。

“老雷,”苏尘擦了擦嘴,把酒囊还给雷虎,“将军让我组建亲卫队,三十个人。你帮我挑一挑。”

雷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苏尘看得分明。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跟着他出生入死几回,早就把命拴在了他裤腰带上。如今要组建亲卫队,他雷虎必定是第一个名额。

“你要什么样的兵?”雷虎认真起来,“是能打的,还是能扛的,还是机灵的?”

“都要。”苏尘望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兵们,“三十个人,我不要求他们个个都是百人敌,但我需要他们靠得住。关键时候能挡刀,干脏活的时候会闭嘴。”

雷虎了然地点头。

两人坐在大树下,一壶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看着校场上的人来人往。雷虎开始掰着指头给苏尘数人:“跟你一起烧粮仓的那帮老兄弟,除去死了的四个,剩下的三十个人里至少有一半能用。像陈三石,那小子虽然年纪大点,但经验老到,能压得住阵脚;刘大个儿力气大,冲锋的时候往前一顶,谁能扛得住?还有那个瘦猴儿……”

雷虎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压低声音:“不过苏尘,有个人你得特别留意。”

“谁?”

“朱横。”

苏尘皱了皱眉。朱横是丙字队的另一个老兵油子,年纪比雷虎还大几岁,在军中混了十来年,一直是伍长,升不上去。这人功夫不差,但性子阴,嘴也碎,喜欢在背后嚼舌根。

“我听说,”雷虎的声音更低了,“昨晚烧粮仓之前,张将军本来也考虑过朱横带队,但最后还是选了你。朱横心里头肯定不痛快。你当了百夫长,他更不服气了。”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囊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不服气是正常的。但军中不养闲人,也不养阴人。他要是敢在背后使绊子,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雷虎看到苏尘眼睛里那股狠劲,心里有了底,也就不再多提。

当天下午,苏尘开始挑人。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搞什么选拔,而是跟着雷虎在营区里转了一整圈。每到一处,他就停下来看,看士兵们怎么列队,怎么演练,怎么跟老兵顶嘴,怎么跟同袍分食。

他看的不是刀法枪法,是人。

那些眼神里带着光的人,那些被人欺负也不吭声但咬牙撑着的人,那些打输了爬起来抹把土重新冲上去的人,都被苏尘默默记在心里。

等到傍晚时分,苏尘手里的名单已经写满了三十个名字。

他把名单交给雷虎去通知人,自己则在营区最边上找到一块空地。那块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刚好能容纳三十个人操练。苏尘站在空地上,闭着眼,在心里盘算着这三十个人该怎么搭配,怎么训练,怎么用。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尘睁开眼,回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夕阳里。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兵卒,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很沉静。

“你叫……石头?”苏尘记得这个兵,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

石头点点头,没说话。

“你的名字不在我通知的名单里。”苏尘有些意外。

石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纸上是雷虎的笔迹,但名字那栏明显被人划掉了,换成了“石头”两个字。

苏尘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雷虎那家伙,倒是会先斩后奏。”他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石头,“你花了多少钱买通他?”

石头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两银子?”

“一顿酒。”石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苏尘忍不住笑出声来。一顿酒就把入选亲卫队的资格买了,雷虎这家伙还真是会做生意。不过他也好奇,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兵,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进亲卫队。

“你会什么?”苏尘问。

石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匕首。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苏尘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下一秒,那把匕首从石头手里飞出去,擦着苏尘的耳朵钉进了他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刀刃没进去足足两寸。

苏尘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准头,这是练了很多年的手法。

“我在斥候营待了三年,”石头拔出匕首,擦了擦刀刃,“后来得罪了人,被降成了普通步卒。”

苏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欢迎加入。”

石头握住了他的手,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雷虎带着名单上的其他二十九个人找了过来。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人故作镇定但眼神藏不住激动,也有人像石头一样沉默寡言但目光锐利。

苏尘站在那块高地上,看着眼前这三十个人。

衣衫破旧,武器参差不齐,有人连军靴都破了底。但这些人,就是他将来的班底。

苏尘深吸一口气,月光下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苏尘的人了。我不要求你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说的话,你们得信。”

“信我,我就带你们活着打胜仗。”

“不信,趁早滚蛋。”

三十个人没有一个动。

苏尘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心里忽然热了起来。他想起了父亲留给他的那卷兵书,想起了在尸山血海中爬起来的那个夜晚。

这一步,他走出来了。

接下来的路,他不仅要自己走,还要带着这些人一起走。

月亮爬上树梢,营地里篝火点起。苏尘从怀里摸出那卷皮纸,那是张虎给他的亲卫队编制文书。月光下,他的手指沿着名单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划过,最后落在末尾——他自己签下的那个名字。

苏尘。

百夫长。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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