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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危机

铁血征程录 · 墨渊 · 4285字

黎明前的黑暗厚重如墨,边塞军营却已躁动不安。

苏尘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翻身坐起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扛着长枪来回奔跑,马匹在寒风中嘶鸣,火把映出一张张紧张到发白的脸。他三两步冲出营帐,正撞上张虎铁青的面孔。

“粮道被截了。”

张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昨晚子时,北狄人的一支轻骑绕过我们前哨,在野狼谷打了伏击,押粮队全军覆没,粮草全烧了。营里的存粮撑不过两天。”

苏尘心头一沉。

两天的粮草,三千多张嘴。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程度远超表面。打仗打的就是粮草,没有吃的,军心必散;军心散了,这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一半。更要命的是北狄人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手,分明是算准了朝廷的补给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到——他们有内应。

张虎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像石头:“老子向中军发了求援文书,但最近的援军赶过来最快也要三天。三天时间,弟兄们喝西北风能撑住,但你让老子怎么打仗?”

周围的将官们面面相觑,有人提议杀马充饥,立刻被张虎骂了回去:“马是打仗的命根子,杀了马,北狄人打过来你拿腿去跑?”

“那就去抢北狄人的粮?”有人小声说。

张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你当北狄人是傻子?人家巴不得咱们饿着肚子去送死!”

营帐里陷入死寂。苏尘站在人群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那一卷帛书——那本从祖宅夹墙里挖出来的兵策,上面的文字已经刻进他脑子里。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整片营地周围的舆图,山川、河流、谷地、隘口,一条条线在眼前铺展开来。

北狄人截了粮道,下一步会做什么?换作是他指挥,截完粮之后绝不会老老实实等着对面上门来打,一定会趁机进攻。

“把粮道让出来。”

苏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营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新提拔的队正,张虎也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他们把粮道守得越紧,我们就越被动。”苏尘走到案几前,手指在粗糙的舆图上画出一条线,“野狼谷的地形两边高中间低,北狄人就算得手,也绝不会在谷里久留——那地方易攻难守,他们烧完粮之后一定会撤到南面的白鹭原扎营,等着我们派人去抢粮道。”

张虎皱起眉头:“白鹭原地势开阔,骑兵可以驰骋,他们有马,我们拿什么去拼?”

“我们不拼白鹭原。”苏尘的手指顺着舆图往东划,“北狄人截了我们的粮,那他们的粮怎么运?”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转开了许多人堵塞的思路。北狄大军深入中原作战,同样需要源源不断的补给。他们在这边堵住了大周的粮道,难道他们自己的粮道就是铁打的?

“你是说,绕到他们后面去烧他们的粮?”

苏尘摇摇头:“烧粮是下策。北狄人粮道比我们长,运粮的代价比我们大,我们只要截住一轮,他们的军心就会动摇。而且他们的粮仓设在后方的狼烟岭,那地方地形特殊,只有一条山道能走,只要封住那条路,他们十天半个月都别想有一粒米进肚子。”

营帐里的将官们交换着目光,有人在皱眉,有人若有所思。张虎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问:“你有把握?”

“只有五成。”苏尘没夸口,“但如果能多安排几路疑兵同时虚张声势,让北狄人摸不清我们的真正意图,这个把握可以再提两成。”

“七成。”张虎的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冷厉的笑,“那够老子拼一把了。”

他走到舆图前,一拳砸在桌面上:“苏尘,你说你的计划,要多少人,要什么东西,老子都给你。”

苏尘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所有的设想在这一刻快速整合。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不断点划:“我需要三十个人,都是轻便脚力好、能夜里摸黑赶路的那种。除此之外,张将军你带大部队明早出营,做出要去跟北狄人打硬仗的架势,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北狄探子觉得我们要倾巢而出。”

“然后呢?”

“我领着这三十人从东面的鹰愁涧摸过去,翻过狼烟岭,抄到北狄人辎重队的背后。他们一定会把主力派去拦截你的大部队,负责押粮的人多半都是老弱残兵。等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就带人端了他们的粮仓。”

张虎盯着舆图看了好久,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计划说白了一句话——苏尘要拿自己当诱饵中的诱饵,用三十人去赌北狄人的后方空虚。成了,边关大营解围;败了,三十个人一个都回不来。

“你疯了。”雷虎从人群里挤出来,瞪着苏尘,“北狄人的辎重营再怎么空虚,少说也有两百守军。你们三十个人去冲两百人的营寨?这不叫奇袭,这叫送死!”

“所以我说了,只有七成把握。”苏尘看着他,神情平静得不像在讨论生死,“但如果不去,我们都得饿着肚子等死。雷虎,你要是怕了,可以不跟着。”

雷虎被这句话噎得涨红了脸:“谁、谁怕了!老子豁出去跟你干!”

张虎看着苏尘的眼睛,从那双年轻的眼眸里读出了一个老兵才能看懂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苏尘的肩膀:“好。老子信你。明天一早,我带人出营,你带人绕后。两天之内,老子要看到北狄人的粮仓冒烟。”

“两天之内,一定冒烟。”

苏尘转身走出营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营地里的炊烟稀稀拉拉,几口大锅烧出来的粥薄得能照见人影。士兵们端着碗,虽然没人说什么,但眼底的焦虑清清楚楚。饿一顿两顿能忍,但如果明天还是没吃的,后面的事就不敢想了。

他回到自己营帐,把那卷帛书又翻出来看了两眼。上面有一句话他今天格外在意——真正的高手,不是打最硬的仗,而是打最巧的仗。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苏尘把帛书贴身收好,开始点人。

他挑了三十四个手脚利落的老兵,清一色都是轻装,不带重甲,每人只带一把横刀、一张弓、两壶箭和一个火折子。雷虎非要跟着,苏尘想了想,点了他的名。这个莽汉力气大,万一需要搬运什么东西,能派上用场。

天刚亮透,张虎那边的动静已经闹得沸反盈天。号角吹得震天响,骑兵出营的蹄声像擂鼓一样,步兵扛着旗帜浩浩荡荡开出去,那架势看着确实像是要跟北狄人决一死战。苏尘站在营门边上看着队伍远去,等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晨雾中,他才低声对身后的人说了两个字:“走了。”

三十四个人,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像一群影子似的从营地东面摸了出去。

鹰愁涧的名字不是白叫的。那条路紧贴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贴着山壁过去,脚下就是几十丈高的深渊。苏尘走在最前面,脚踩着湿滑的岩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第二步。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来,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靴底摩擦石头的沙沙声和沉重的呼吸。

过了鹰愁涧,山路反倒好走了一些。狼烟岭的山体长满了枯黄的灌木和乱石,远远看去确实像一缕浓烟凝固在山脊上。苏尘带着人在灌木丛里穿行,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狼烟岭只有一条大路能通,路的尽头就是北狄人的粮仓——一排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临时营寨,里面堆满了粮袋和草料,外面至少搭了十几顶营帐。

他在制高点趴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镜,借着阳光反射观察营地里的情况。雷虎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多少人?”雷虎压低声音问。

“营帐十六顶。”苏尘默默数了一遍,“按北狄人的编制,一顶营帐住十二到十五个人,满编的话大概两百出头。但你看那些营帐前面的篝火堆——”

雷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好几个篝火堆都是冷的,没有添过柴的痕迹,旁边也没有士兵活动的动静。

“不是满编。”苏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张将军那边闹出的动静太大,他们肯定调了不少人去增援。留在这里的,最多一百人上下。”

“一百对三十四,还是三比一。”雷虎咬牙,“能干吗?”

“能。”苏尘收起铜镜,“关键是第一波打进去的时候要快,快得让他们来不及组织防守。我们的目标是粮草,不是杀人。放火之后立刻撤,不要恋战。”

他回头看着身后三十三张黝黑的面孔,沉声道:“兄弟们,今天这一仗,打得赢我们就有饭吃,打不赢我们就交代在这里。北狄人残暴,落他们手里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我说一句,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三十三人的低吼汇成一股沉闷的声浪。

苏尘拔出横刀,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一挥手,三十四人如同猛虎下山,沿着山脊两侧分开,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粮仓。

苏尘带着十个人从正面逼近,雷虎带着剩下的人绕到侧面,等苏尘这边动手之后立刻往里冲。他们爬到距离栅栏只有三十步的地方,苏尘突然看到粮仓大门打开了,一个北狄军官骑着马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士兵,看样子是要出去巡逻。

来不及等雷虎到位了。

苏尘当机立断,把刀往地上一插,飞快地搭弓放箭。箭矢破空飞出,正中那军官的咽喉。军官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动手!”

三十四人同时暴起,喊杀声在峡谷里炸开,惊得北狄营地的马匹一片嘶鸣。苏尘一马当先,几步冲到栅栏前,一脚踹开木门,抬手就是一箭,射翻了迎头冲来的一个北狄士兵。身后的兄弟们蜂拥而入,刀光闪烁间,十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北狄士兵就倒在了血泊里。

粮仓里的北狄人确实不多,大多数都是老弱和伤兵。他们显然没想到大周的士兵会像鬼一样从自己后方冒出来,一时间乱成一团,有的往营帐里钻,有的试图骑上马逃命。苏尘的目标很明确,根本不理会那些四处乱跑的小兵,带着人直奔粮垛。

“放火!”

火折子扔在浸了油的草料上,火苗噌地蹿起来。雷虎也从侧面杀进来了,一斧头砍翻了一个北狄百夫长,然后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棒往粮袋堆里一捅,烈焰瞬间吞没了半个仓库。

“撤!”

苏尘一声令下,所有人掉头就跑。北狄人反应过来,开始追出来放箭,几支羽箭擦着苏尘的肩膀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苏尘一个翻滚躲进灌木丛里,回头看见粮仓已经完全陷入火海,浓烟滚滚冲向天际,隔着好几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成了。

三十四人在灌木丛里狂奔,身后是北狄人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但谁也没回头。穿过一条山谷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苏尘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湿透,脸上被烟火熏得漆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雷虎瘫在他旁边,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娘的!真他娘的过瘾!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痛快!”

苏尘也笑了。他抬头望向狼烟岭的方向,浓烟在整个战场上像一面旗帜高高飘扬。北狄人看到自己的粮仓烧了,前方的大军必定军心大乱。张虎那边只要抓住时机反打一波,这场仗就稳了。

夜风掠过山谷,篝火在远处忽明忽灭。苏尘擦干净刀上的血迹,重新插回刀鞘。他身边的老兵们歪七扭八地靠在石头上,有人掏出干粮分着吃,有人拿出酒囊灌了一口。苏尘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旁边的雷虎。

“回营。”

三十四人重新整队,踏着月色往大营的方向走去。苏尘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烧成火炬的粮仓,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念头——今天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一批粮食,说不定也烧出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身后的火焰一直烧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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