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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北狄联姻

烽火定山河 · 墨言 · 3831字

三月的草原,风里已经带了些暖意。

林澈站在朔方城城墙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信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眉头紧锁。

“北狄要联姻。”

赵虎站在他身后,闻言一愣:“联姻?谁跟谁?”

“呼延烈的小女儿,要嫁给我大梁的太子。”林澈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北方,“说是为了两邦修好,永结盟好。”

“呸!”赵虎往城垛子上啐了一口,“那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

林澈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呼延烈这头草原上的老狼,从来不是个会安分的主。他占据漠北二十年,吞并了十多个小部落,麾下铁骑号称三十万,这些年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中原富饶的土地。联姻?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探子那边怎么说?”

赵虎压低声音:“草原上的动静不对。咱们的人传回消息,北狄各部落在暗中集结粮草,铁匠铺昼夜不停地在打制兵器。表面上看,确实在准备送嫁的队伍,可那些牛羊和丝绸后面,是拉满的弓和磨快的刀。”

林澈的手在城垛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慢,很稳。

“呼延烈是想麻痹朝廷。”他缓缓开口,“等太子的亲事一定,两国结盟,咱们大梁从上到下都会松一口气。到那时候,他再突然发难,一路南下,沿路的城池根本没有防备,只会被他各个击破。”

“那咱们……”

“先把情况报上去。”林澈转身,走下城墙,“但不能只指望朝廷。京城那些大人们,现在怕是已经开始准备贺礼了。”

城下,烈风营的校场上,千余名士兵正在操练。刀光闪烁间,汗水洒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林澈走过时,所有士兵的动作都顿了顿,随即更加用力地挥出手中的兵器。

林澈站在校场边看了一会儿。

他认得每一张脸。这张脸上还带着前些日子受伤留下的疤,那张脸上有冻伤的痕迹,还有一张脸,是最新补进来的新兵,眼神还带着几分怯意。但无一例外的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林澈时,都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传令下去。”林澈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今日加练一场夜战。”

“将军,弟兄们已经练了一整天了。”

“晚上更要练。”林澈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北狄人最喜欢的,就是趁着夜色突袭。如果连夜里都看不清方向,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传令兵领命而去。

林澈看着校场上重新响起的喊杀声,忽然想起前世的兵书上写的一句话:将者,兵之胆也。主将的心稳了,底下的兵才会稳。主将的心要是乱了,再精锐的军队也是一盘散沙。

他必须稳。

三天后,京城传来了消息。

皇帝的圣旨用词堂皇,遣词造句间都是对两国联姻的喜悦和对未来和平的期盼。太子殿下已经启程前往边境,准备迎接北狄公主。而林澈的朔方城,恰恰就在迎亲队伍的必经之路上。

“太子殿下要在咱们城里歇脚。”赵虎念完圣旨,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啃一块发硬的窝头,“让咱们好生款待,不可失了礼数。”

林澈接过圣旨,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

“把城东的几间大屋收拾出来。”他说,“让工匠赶工,多做些桌椅床榻。”

“大人,您还真准备让太子在咱们这儿住下?”

“不住下又能怎样?”林澈摊开一张地图,手指在朔方城周围缓缓移动,“北狄送嫁的队伍距离咱们不过三百里,太子要在这里与他们会合。京城的旨意,咱们违抗不得。”

赵虎急了:“那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万一北狄人在半路设伏……”

“所以,要另做安排。”

林澈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里是草原深处,北狄王庭所在的方位。地图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标注着三个字——呼延烈。

“大人,您的意思是?”

“北狄的公主从王庭出发,要走到朔方城,少说要走半个月的时间。”林澈的手指在那条路线上缓缓划过,“这半个月里,沿路要经过三个部落,两个绿洲,还得翻过一座山。你觉得,呼延烈会带着三十万大军,一路上安安稳稳地把女儿送到我大梁太子怀里吗?”

赵虎眯起眼睛:“不会。他肯定会在沿途设伏。”

“对。”林澈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而且,伏兵一定藏在最后一个补给点——狼居山。那里山高林密,便于隐藏,距离朔方城不过百里。只要太子过了狼居山,北狄军就能一拥而上,把太子和公主一起劫走。到那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反而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先说不用办。”林澈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但是北狄王庭那边,可以办一办。”

赵虎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大人,您是想……”

“呼延烈的女儿叫呼延玉儿,今年十六岁,是他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宠爱的女儿。”林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北狄可汗为了这场联姻,亲自派人护送公主南下,自己则留在了王庭。如果这个时候,王庭那边出了什么意外,你说他会怎么办?”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这可是冒险。”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林澈转过身来,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赵虎,你带一百精骑,绕道草原,直奔北狄王庭。我要你去给我弄出点动静来——越乱越好,越大越好。让呼延烈以为后方出了大事,不得不把北上的伏兵调回去救急。”

“那太子这边……”

“我来守着。”林澈说,“只要北狄的伏兵一撤,太子就能安全通过狼居山。到时候,他进朔方城,见公主,完成和亲。至于呼延烈那头老狼打的什么算盘,等太子回了京城再说不迟。”

赵虎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林澈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需要你真的攻下王庭,你只要让呼延烈觉得,有人想端了他的老窝就行了。”

“明白!”

赵虎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林澈重新走回窗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半卷《六韬阵图》,纸张的触感有些发硬,那是无数次翻看留下的痕迹。他想起书里的一句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呼延烈想用联姻来麻痹大梁,他就要用一场假袭击来打乱北狄的部署。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十天后,太子銮驾抵达朔方城。

林澈站在城门口迎接,看见一队人马从远处缓缓行来。太子的车驾不算奢华,但护卫的禁军却有三千之众,甲胄鲜明,旗帜猎猎。队伍中央,一顶明黄色的车辇格外醒目。

“臣林澈,参见太子殿下。”

车辇的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太子殿下今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看着林澈,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好奇。

“林将军辛苦了。”太子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还算温和,“孤这一路上听说了不少关于将军的事迹。能将一座破败的军镇治理成这副模样,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殿下谬赞,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好了,不必多礼。”太子摆摆手,“孤一路奔波,想先歇息。明日北狄送嫁的队伍就到了,到时候还有一番应酬,孤得打起精神来。”

林澈拱手:“臣已经为殿下准备好了住处,就在城东。”

太子被引着进了城。

林澈跟在銮驾后面,目光却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随行的文官、护卫、内侍,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千人。这么多人挤在小小的朔方城里,吃喝拉撒都是个问题。更麻烦的是,这些人里,说不定就有北狄的探子。

他把这些心思压在心里,没有表露出来。

当天夜里,林澈去看望太子。太子正在用膳,桌案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小菜,都是朔方城的本地吃食。

“殿下还吃得惯吗?”

“比宫里是差些。”太子夹了一筷子野菜,嚼了嚼,“但胜在新鲜。”

林澈在对面坐下,看着太子慢悠悠地吃饭。等太子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他才开口。

“殿下,臣有一事相禀。”

“说吧。”

“北狄送嫁的队伍,臣已经派探子去打探过了。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林澈顿了顿,“但臣还是觉得,殿下明日接亲的时候,得留个心眼。”

太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林将军是怀疑北狄有诈?”

“臣不敢妄断。”林澈说,“但北狄人向来狡诈,不可不防。”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明日送嫁队伍到了之后,殿下依礼接亲就是。但臣会暗中布置人手,以备不测。”林澈说,“另外,臣建议殿下接亲之后不要久留,尽快启程回京。”

“孤的太子妃还没见过孤的后宫呢。”太子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不过你说得也对,夜长梦多。孤回去就启程。”

林澈点点头,起身告退。

他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明日就是接亲的日子,一切看似顺利,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呼延烈那头老狼,真的会这么轻易地就把女儿嫁过来吗?

三天后的凌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朔方城的寂静。

林澈刚从校场上回来,还没来得及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就有探子冲进了他的中军大帐。

“将军!大事不好!”

林澈放下手中的水碗:“说。”

“北狄那边出事了!”探子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地说道,“呼延烈的王庭在昨晚遭了袭击!火光冲天,杀声震天!据传呼延烈本人受了重伤,公主下落不明!”

林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虎干的?不,不对。赵虎的袭击应该只是佯攻,不可能真的攻入王庭。而且,他特意嘱咐过,只要制造混乱就行,千万不要恋战。这分明是一场真正的突袭!

“谁干的?”

“不清楚!”探子说,“据逃出来的北狄人说,袭击的人马打着的是……大梁的旗号!”

林澈脑中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这不是赵虎的佯攻,这是有人在借刀杀人。有人抢先一步袭击了北狄王庭,还故意打出了大梁的旗号。这下,呼延烈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大梁头上。联姻?别想了,北狄三十万大军怕是已经在北上的路上了!

“来人!”林澈大步走出军帐,“传令烈风营,全员集结!”

“将军,去哪?”

林澈的目光投向北方。

“去接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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