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尘站在内城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渐渐熄灭。北戎人没有连夜攻城,而是在三里外扎下了营寨。他能看到营地中升起的炊烟,那是北戎人在埋锅造饭。
“将军,您一夜没合眼了。”康泽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吃点东西吧。”
林尘接过粥碗,却没有喝。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北戎营地,眉头紧锁。
“康泽,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
康泽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内城的存粮还能支撑五天,箭矢已经不多了。昨夜一战,消耗了将近三成的箭矢。如果北戎人再来一次大规模进攻,我们的箭矢恐怕撑不了两天。”
林尘喝了一口粥,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援军呢?有没有消息?”
“斥候昨夜派出去了三批,都没有回来。”康泽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北戎人封锁了所有通道,看样子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林尘放下粥碗,手指在粗糙的城墙砖石上轻轻叩击。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昨夜那场战斗的画面,北戎人的骑兵在城外的冲锋、城墙上的厮杀、内城街道上的屠杀……每一幕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记忆里。
突然,他感到脑海中一阵刺痛。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意识,一股灼热的气流从眉心涌入,直冲头顶。林尘闷哼一声,扶住了城墙。
“将军!”康泽大惊失色,“您怎么了?”
林尘摆了摆手,却说不出一句话。那种刺痛越来越剧烈,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海中翻搅。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然后,他看到了那片光。
一片金色的光芒在意识深处炸开,像是一轮太阳在他的脑海中升起。光芒之中,无数古老的符文浮现出来,它们旋转、跳跃、组合,最终凝聚成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兵种相克分析系统已激活。”
林尘愣住了。
他看到了那些字,那些在他意识深处浮现的字。每一个字都像刀刻般清晰,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紧接着,更多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
“刀盾兵:防御力高,机动性低。克制骑兵冲锋,适合正面战场。弱点:远程攻击、侧翼包抄。”
“长枪兵:攻击范围广,近战能力强。克制步兵冲锋,适合防守阵型。弱点:机动性差,容易被骑兵侧面突袭。”
“弓弩手:远程攻击力强,适合消耗战。克制轻型步兵。弱点:近战能力弱,惧怕骑兵快速突进。”
“骑兵:机动性高,冲锋威力大。克制弓弩手、步兵。弱点:地形限制大,惧怕长枪阵、陷坑。”
林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到那些信息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脑海中游走,不断排列组合,形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他看到了北戎人的骑兵、步兵、弓弩手,看到了他们的弱点,看到了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击败他们。
“将军?将军!”康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尘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我没事。”他松开刀柄,声音有些沙哑,“康泽,你说北戎人现在有多少兵力在外面的营地?”
康泽愣了愣,不明白林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如实回答:“据斥候最后一次传回来的消息,大约三千人。”
“三千人……”林尘喃喃重复着,脑海中那些信息又开始翻涌,“他们的兵力构成是什么?”
“骑兵为主,大约一千五百骑,刀盾兵和长枪兵各五百,剩下的都是弓弩手。”康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据我观察,他们的刀盾兵装备很差,不少人的盾牌都是木制的,甚至连皮甲都没有。”
“木制盾牌……”林尘眼睛一亮,“那就是说,他们的刀盾兵实际上只是披着刀盾兵的名号,战斗力并不强。”
康泽点头:“是的,北戎人的铁器很稀缺,他们的精锐都集中在骑兵上,步兵只是凑数的。”
林尘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梳理那些信息。
北戎人三千兵力,骑兵一千五百,剩下的步兵一千五百。他们的骑兵确实是精锐,但步兵的战斗力弱,而且装备很差。
而他的守城兵力呢?加上昨夜俘虏的三百北戎人,他现在手里有大约八百人。其中刀盾兵三百,长枪兵二百,弓弩手二百,还有一百杂兵。
如果硬碰硬,八百人对三千人,几乎没有胜算。但如果利用兵种相克的原理……
林尘猛地睁开眼睛。
“康泽,你立刻去统计一下,我们城里还有多少铁器,所有的铁器都要,不管是农具还是锅碗瓢盆,全都给我收集起来。”
康泽愣住了:“将军,您这是要……”
“做陷坑。”林尘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北戎人的骑兵是他们的王牌,只要废了他们的骑兵,步兵就不足为惧。”
康泽虽然不明白林尘具体要做什么,但他看到了林尘眼中的神采。那是自信的光芒,跟昨夜制定巷战策略时一模一样。
“是!”康泽转身跑下城墙。
林尘重新看向远处的北戎营地,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北戎人,你们以为占尽了优势?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兵法之道。”
他转身走下城墙,在内城的大街上踱步。
内城的街道很窄,大部分只能容纳三到四个人并排行走。街道两旁的房子都是石砌的,墙壁很厚,窗户很小。昨夜北戎人被引进来之后,这些房子就成了天然的防御工事。
林尘一边走一边观察,脑海中那些信息不断组合、重构。他看到了北戎人的骑兵如何在狭窄的街道上陷入混乱,看到了他们如何被从两侧房顶上射下的箭雨屠杀,看到了他们的长枪如何被房子的墙壁卡住……
“将军!”康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已经让人去收集铁器了,不过城里铁器不多,我估摸着能打出一百多把铁刺。”
“够了。”林尘点点头,“你让人把铁刺给我钉在城外的那些稻草人上,然后摆到城墙下面。”
康泽愣了:“稻草人?”
“对,稻草人。”林尘笑道,“北戎人的骑兵不是喜欢冲锋吗?那就让他们冲个够。”
康泽仍然一脸茫然,但还是照做了。
林尘又走到城门口,仔细打量了一下内城的大门。昨夜他们用沙袋和滚木堵死了城门,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想法。
“把城门洞里的沙袋都搬开,留出一条通道。”林尘对一个守门的士兵说。
士兵大惊:“将军,万一北戎人冲进来……”
“他们冲不进来。”林尘打断了他,“你按照我说的做,只留出两尺宽的口子,剩下的地方继续堵死。”
士兵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林尘看着那条两尺宽的缝隙,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尺宽,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北戎人的骑兵根本不可能冲进来,就算步兵,也最多只能一个个地钻进来。而这条缝隙,就是他的陷阱入口。
“康泽,你找十个信得过的兄弟,让他们换上北戎人的衣服,混进俘虏里面去。”
康泽更惊讶了:“将军,您这是要……”
“去告诉那些俘虏。”林尘压低声音,“今天晚上,我们会故意放他们逃走。他们逃回北戎人的营地之后,就会告诉北戎人的将领,说我们内城空虚,防守薄弱。”
康泽恍然:“然后北戎人就会大举进攻?”
“对。”林尘冷笑,“到时候,他们就中了我的圈套。”
康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林尘的手段了。这个年轻将军脑子里的东西,似乎永远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林尘没有理会康泽的惊讶,继续安排:
“城墙上,除了放箭的人,其他人全都撤下来。让他们在城内埋伏好,等北戎人冲进来之后,再从两侧的房子里杀出来。”
“街道的拐角处,安排长枪兵。北戎人进来之后,长枪兵负责包围。”
“每个房子的屋顶上,安排几个弓弩手。一旦北戎人进到街道中间,就射杀他们的头目。”
林尘一边说一边走,脑海中那些信息不断浮现,帮他完善每一步的安排。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指引着他。
“对了,”林尘突然停下脚步,“城门口的稻草人,上面要沾上桐油。”
“桐油?”康泽问。
“对。”林尘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厉,“北戎人冲进来的时候,稻草人会被点燃。我就要看看,他们的大营烧起来之后,还能不能安心攻城。”
康泽的身体一颤。他终于完全明白了林尘的计策。
那个稻草人不是用来拦截骑兵的,而是用来纵火的。北戎人冲进内城的时候,稻草人会着火,火舌会引燃他们的大营。届时,北戎人要么分兵救火,要么眼睁睁看着大营被烧毁。
而无论他们选择哪一个,他们的骑兵都将陷入混乱。
失去了骑兵的北戎人,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根本不值一提。
“将军高明!”康泽由衷地赞叹。
林尘摆了摆手,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这只是第一步。天亮之后,真正的苦战才开始。北戎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会轻易上当的。”
他抬起头,看着逐渐明亮的天色,心中盘算着每一步可能出现的问题。
那些天书给予他的信息,是他最大的底牌,但也是他最沉重的负担。他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这场仗艰难。北戎人的骑兵固然是他们的弱点,但也是他们的王牌。如果能废了骑兵,这场仗就赢了一半。但如果失败,内城的守军就会陷入绝境。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康泽提醒道。
林尘收回思绪,深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所有人按计划行动。今天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是!”康泽拱手行礼,转身去安排。
林尘独自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北戎营地。晨风吹动他的衣袂,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北营中烟尘滚滚,那是北戎人在做最后的准备。
林尘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