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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献计破敌

百战成锋 · 林墨 · 4401字

赤狄大军在第三天清晨抵达苍狼关下。

江辞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人潮一点一点铺开。草原上的风裹着尘土扑过来,带着一股腥膻气。赤狄人的骑兵在关前列成方阵,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挂着弯刀和人头骨做成的挂饰,粗糙的皮甲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那支队伍至少有一万人。

城墙上的老兵们握着长矛,指节发白。新兵们脸色发青,有人已经开始发抖。江辞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念叨:“我操,这么多...”

“闭嘴。”另一个老兵低声喝斥,“怕什么?苍狼关的城墙三丈厚,他们撞不开。”

江辞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扫过赤狄人的阵型,落在那些零零散散的攻城器械上。投石车只有三架,攻城锤只有一台,而且制作粗糙,轮子都不圆。赤狄人显然不擅长攻城,他们的铁骑在草原上所向披靡,但面对三丈高的城墙,骑兵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

“赤狄人的先锋是哪支队伍?”江辞问旁边的一个老兵。

老兵姓赵,是个在苍狼关待了八年的老斥候,绰号“赵老刀”。他眯着眼看了半天,伸手指向方阵最前列:“看见那面黑狼旗没有?那是赤狄呼延部的精锐前锋,领兵的是呼延烈的侄子,叫呼延庆。这厮在草原上杀了好几个部落首领,打出了名号。”

江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面黑狼旗下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的赤狄悍将,跨坐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旁围了十几个亲兵。

“这人怎么样?”

“勇猛是勇猛,但性子急。”赵老刀啐了一口,“去年秋天,他带着五百人追了我们一支运粮队,追了整整两天,贪功冒进,差点被沈将军包了饺子。要不是他老子呼延烈亲自带人来救,这个呼延庆早就死在我们关下了。”

江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赤狄人没有立刻攻城。他们先是试探性地派了十几个人到城下叫阵,说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无非是骂朝廷软弱、边军无能,还扬言要踏平苍狼关,把城里所有男人杀光,女人带回草原。

江辞耐心地听着,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城墙上有些年轻将士沉不住气,有人已经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冲下去跟赤狄人拼个你死我活。

“别急。”沈鹤亭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墙,走到江辞身边,“赤狄人这是想把我们的守军激怒,引诱我们开城出击。草原上打伏击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江辞点了点头:“将军,赤狄人今天的攻势不会太猛。”

“哦?”沈鹤亭挑了挑眉,“说说你的看法。”

“他们的主力还没到。”江辞指着城下的方阵,“呼延烈号称有十万铁骑,但现在关前的赤狄人撑死了不过一万出头,而且没有看到赤狄王的王旗。这说明呼延烈本人还在后面,这支队伍只是先头部队,目的是为了试探苍狼关的守备力量。”

沈鹤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

“既然只是试探,那他们就不会尽全力攻城。”江辞的目光落在赤狄人的阵型上,开始在脑中推演各种可能性,“如果属下没有猜错,他们会在今天下午发起一次小规模的进攻,试探城防火力分布。等明天或者后天,呼延烈的主力到了,才是真正的大战。”

沈鹤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小子,越来越像个将军了。”

江辞垂下眼帘:“属下只是多看了几本兵书。”

“看了就能用,这才是本事。”沈鹤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观察没有错。今天下午赤狄人会攻城,但有件事你说错了。”

江辞抬起头,有些意外。

“呼延烈已经来了。”沈鹤亭抬手,指向远处那片草原,“你看那边的烟尘,跟普通的尘土不一样,是马蹄踩出来的土在空气中形成的气流。那种气流,至少要有三万匹以上的战马才能制造出来。如果我猜得不错,呼延烈的主力正在暗中靠近苍狼关,只等先头部队探清我们的虚实,就会全线压上。”

江辞顺着沈鹤亭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层薄薄的土黄色雾气,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的心中猛然一沉。

呼延烈果然是个狡猾的对手。先用一万先头部队在城下叫阵示弱,自己却带着主力悄悄靠近,一旦找到战机,立刻就能发动雷霆一击。如果不是沈鹤亭经验老到,看穿了对方的伪装,整个苍狼关都有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将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鹤亭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脚下的城墙。苍狼关的城墙虽然厚实,但关内的粮草只能支撑两个月,赤狄人的大军一旦围城,两个月后苍狼关就会不攻自破。

“等。”沈鹤亭的声音很平静,“等他们攻城,等他们露出破绽。”

江辞没有再问什么,而是默默把沈鹤亭的话记在心里,开始在脑中不断推演。

当天下午,赤狄人果然发起了第一次试探性进攻。

号角声在草原上回荡,黑压压的赤狄步兵推着攻城锤和云梯,向城墙压了过来。最先冲上来的是那些扛着沙袋的敢死队,他们要填平城墙外的壕沟,为攻城主力铺平道路。

城墙上的守军在沈鹤亭的命令下只放箭,不射退。每一支箭都精准地落在赤狄人的队伍中,但射杀的人并不多。沈鹤亭这是在故意示弱,告诉赤狄人苍狼关的火力并不强大。

赤狄人的先头部队眼看守军箭雨稀疏,士气大振,扛着云梯就冲到了城墙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城墙上忽然抛出几十个陶罐,砸在赤狄人群中。陶罐碎裂,里面装着的黑色黏稠液体溅得到处都是。赤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排火把就从城墙上扔了下来。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城墙下的赤狄人。那些黑色液体是守军积攒了许久的猛火油,遇火即燃,沾在人身上就甩不掉。城墙下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赤狄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放箭!”沈鹤亭厉声下令。

弓箭手齐射,火箭如雨点般落下,城墙下的火势更加猛烈。那些被火油溅到的赤狄人在火海中翻滚、挣扎,身上的皮甲被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

呼延庆在后方看得双眼通红,但他不敢再派援军。城墙下的火势太大,任何冲上去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攻城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赤狄人就丢下了四百多具尸体,狼狈地撤退了。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赤狄人撤退的方向高声叫骂。这是他们的第一场胜仗,虽然只是击退了试探性的进攻,但这场胜利让所有人的士气都高昂起来。

江辞没有跟着欢呼。他在城墙上站了很久,一直在观察赤狄人的撤退路线和布阵方式。呼延烈的先锋部队虽然撤退得狼狈,但撤军的队形并不乱,说明这支军队的纪律相当严明。

还有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撤退过程中,赤狄人一直在往南边移动,那边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两岸的芦苇长得极其茂盛,有一人多高。

江辞盯着那片芦苇荡,瞳孔猛然一缩。

“赵老刀,那片芦苇荡有多长?”

赵老刀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从河边一直延伸到十里外的风陵渡口,至少有七八里长。怎么了?”

江辞没有回答,而是转身飞快地跑下了城墙。

他在关内的沙盘室里找到了沈鹤亭,沈鹤亭正和几个将领在研究下一步的防御策略。看到江辞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沈鹤亭微微皱了皱眉:“什么急事?”

“将军,属下有一计。”江辞走到沙盘前,伸手指向那片芦苇荡,“赤狄人的营地现在驻扎在这里,依河而建,旁边就是这片芦苇荡。”

沈鹤亭看了看沙盘,又看了看江辞:“继续说。”

“赤狄人不懂水战,也不懂火攻。他们不会想到,在我们眼里,那片芦苇荡就是一座巨大的粮仓。”江辞抬起头,目光灼灼,“现在是秋末,天气干燥,芦苇最易着火。如果我们能在今夜派一支小队潜入芦苇荡中,待到晚风起时放火,火借风势,风向正好刮向赤狄人的营地。到时候他们的粮草辎重都会被烧毁,而且火势蔓延,他们的骑兵也无法展开阵型,必乱。”

沙盘室里的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后,有人提出了质疑:“想法不错,但芦苇荡周围必然有赤狄人的哨兵,我们的斥候小队怎么潜进去?”

江辞看向沈鹤亭:“将军,今夜的月色如何?”

沈鹤亭想了一下,忽然笑了:“后天就是朔日,今夜别说月牙儿了,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

“那就是最好的掩护。”江辞在这句话后停顿了一瞬,握紧了拳头,“属下愿意带斥候营第一什的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沈鹤亭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江辞的身上停留了许久。这个年轻的什长入军才不过一个月,已经立下了两次大功,现在又主动请缨去执行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他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要么死在第一次冲锋的路上,要么被接二连三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但在江辞身上,他看到的不是冲动和鲁莽,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理智。

“好。”沈鹤亭终于开口,“但你记住,放完火之后立刻撤退。火势一旦烧起来,不管烧了多少赤狄人,都不准恋战。”

江辞单膝跪地:“属下明白。”

当天夜里,江辞带着第一什的九个老兵和阿牛,每人背上两罐猛火油,趁着夜色翻过城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芦苇荡。

天公作美,今夜不但没有月光,而且河风渐起,正好往赤狄人的营地方向吹去。

芦苇荡里又深又密,人走在里面几乎看不到三丈之外的景象。江辞带着队伍在芦苇中穿行,脚步极轻,生怕惊动赤狄人的哨兵。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嗅到了空气中有马粪和柴火燃烧的气味——赤狄人的营地已经不远了。

“分头行动。”江辞压低声音命令道,“每隔五十步放一罐火油,放完之后在渡口汇合,不得恋战。”

九个人点了点头,四散开来,消失在芦苇荡中。

江辞带着阿牛继续往里走。火光在前方的夜色中隐约可见,他已经能听到赤狄人的马嘶声和营帐里传来的说话声。

“哥,这里差不多了吧?”阿牛压低声音问。

江辞停下脚步,看了看风向。河风从背后吹来,将芦苇刮得沙沙作响。他从背后解下第一个陶罐,拨开塞子,将猛火油倒在芦苇丛中,又往前走了几步,挨个倒下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带来的两罐猛火油全部倾倒干净。

“走。”

江辞拉着阿牛,转身往回跑。跑出大约两百步,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往身后一抛。

火折子落在一滩猛火油上,瞬间点燃了干枯的芦苇。

火苗在风中猛地蹿起,像一条被惊醒的火蛇,飞快地向四周蔓延。风助火势,火助风威,不到片刻功夫,整片芦苇荡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热浪扑面而来,江辞能听到赤狄营地中传来的惊恐喊叫和马的嘶鸣声。

烧着了,全都烧着了。

赤狄人的粮草囤积在营地中央,火势蔓延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抢救。一座座粮帐被大火吞噬,烧焦的谷物味和浓烟一起飘向高空。

江辞没有停下脚步,他拉着阿牛一路狂奔,跑到了风陵渡口。其余九个老兵早已到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芒。

“成了?”赵老刀问。

江辞回头看向那片火海,赤狄人的营地已经被大火吞没,火光映红了他年轻的脸庞。

“成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脊背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那九个老兵也纷纷坐下,哈哈大笑起来。

“江什长,你这一把火,至少烧了赤狄人三个月的粮草。”

“不止,我数了数,至少有十几个粮垛,够他们吃半年的。”

“这帮狗日的,看他们明天还怎么攻城。”

江辞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火海出神。他想起北山坡上那些被赤狄人杀死的草鞋营兄弟,想起那个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的同乡,想起每一个死在异乡的边关将士。

这把火,是替他们烧的。

而他心里清楚,这把火,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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