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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铁血练兵

百战成锋 · 林墨 · 4517字

江辞走出帅帐时,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从各个营帐里冲出来,有的在系甲胄的带子,有的边走边往嘴里塞干粮,还有的光着膀子抄起刀就往营门方向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和紧张,夹杂着马粪和汗水的臭味。

“江头儿!”

赵老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跟着五六个老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就是草鞋营仅剩的活口,加上江辞自己,刚好九个人。

“帅帐里怎么说?”赵老刀压低声音,“那姓魏的没为难你吧?”

江辞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令牌举了起来。

阳光照在那块铁铸的令牌上,边缘磨损得厉害,上头刻着一个“沈”字,下面是百夫长的官印纹路。赵老刀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百夫长?”

“嗯。”江辞把令牌别在腰间,“沈将军让我统领所有伤残老兵和预备队,守城的时候归我调度。”

赵老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几个老兵也面面相觑,神色复杂。伤残老兵和预备队,说白了就是没人要的累赘。正儿八经的守城战,谁会指望一群瘸子、瞎子还有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将军这是……”赵老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咱们当炮灰?”

“不是炮灰。”江辞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面前这九个灰头土脸的老兵,“咱们是钉子,钉在城墙上最硬的那颗钉子。”

他说完,大步朝营门方向走去。

风陵渡的营地不大,驻扎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但此刻全都动了起来。江辞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来到营门左侧的一块空地上。那里稀稀拉拉站着一百多号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年纪大得胡子都白了,还有的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脸上稚气未脱,手里握着刀都在发抖。

这就是他的兵——伤残老兵和还没来得及编入正式编制的预备队。

江辞停下脚步,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一百零七个人,其中有四十多个是带伤的,剩下的六十多个全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这些人别说守城了,恐怕连刀都拿不稳。

赵老刀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得很:“江头儿,就这些人,咱们怎么打?”

江辞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观势诀》悄然运转。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他能“看到”每个人的呼吸节奏、心跳频率、甚至肌肉的紧张程度。那些线条纵横交错,有的笔直锋利,有的弯曲脆弱,反映出这些人最真实的状态。

江辞睁开眼睛,目光锁定了几个人。

“你,你,你,还有你,出列。”

被他点到的四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才慢吞吞地从队伍里走出来。

第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左胳膊少了一截,空荡荡的袖子系在腰间。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上去凶神恶煞。但江辞注意到,他的下盘极稳,站立的姿势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显然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

“叫什么?”江辞问。

“周大壮。”刀疤脸老兵瓮声瓮气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不屑,“天生营步兵,跟赤狄打了十二年,去年在黑龙岭丢了一条胳膊,被编入伤残队等死。”

“为什么等死?”江辞问。

周大壮嗤笑一声:“老子能跑能跳的时候都没能杀几个赤狄狗,现在缺了一条胳膊,还打个屁?不如等死痛快。”

江辞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看向第二个人。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长得不高,但一双手上全是老茧。他穿着破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刀,刀刃磨得锃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又小又亮,像两颗钉子一样,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李三儿。”精瘦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从前是斥候,去年在巡逻的时候被赤狄人追,从悬崖上摔下来,右腿断了三处。后来接上了,但走路有点跛,干不了斥候的活了。”

他说着,故意走了两步,确实能看出右腿有些不太灵便。

江辞眯起眼睛,没有说话,继续看向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长得白白净净的,看上去不像个兵,倒像个读书人。他穿着崭新的甲胄,手里握着一把刀,刀是新的,上面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叶小满。”少年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今年刚征的兵,还没上过战场。”

“读过书?”

“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就来当兵了。”

江辞点了点头,看向第四个人。

第四个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黑脸大汉,身材魁梧,站在那儿像一座铁塔。他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露出结实的肌肉,手背上全是伤疤,十根手指粗得像胡萝卜。

“马铁柱。”黑脸大汉瓮声瓮气地说,“从前是铁匠,去年被征来编入预备队,一直没打过仗。”

“铁匠?”江辞眼睛一亮,“能打刀?”

“能。”马铁柱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只要是铁的,我都能打。”

江辞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扫过这四个人,然后对赵老刀说:“去,把剩下的伤残老兵都叫过来。”

赵老刀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不一会儿,四十多个伤残老兵都围了过来。这些人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眼睛瞎了一只,还有的耳朵被削掉了一半,一个个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残兵败将,眼神里透着麻木和绝望。

江辞站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口:“我叫江辞,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

没有人说话,只有几声不屑的冷哼。

江辞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知道你们觉得自己是废物,是被抛弃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但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不允许任何人这么想,包括你们自己。”

一个瘸腿的老兵嗤笑一声:“小子,少在这儿说大话。老子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现在缺了一条腿,你让老子怎么打?”

“怎么打?”江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缺的是右腿吧?”

瘸腿老兵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你缺的是右腿,还知道你右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你左手肘关节有旧伤,应该是用盾牌挡了太多次重击。”江辞一字一句地说,“你这样的兵,哪怕少了一条腿,只要给你配一把轻刀,再加一面小圆盾,你依然能打。”

瘸腿老兵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辞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目光又转向另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你左眼瞎了,但右眼视力比常人好得多。你适合当弓箭手,而且不能站在前排,要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射箭,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人近身。”

瞎眼老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江辞一个一个地点评过去,把每个人的特点和优势都说了出来。他不是随口胡诌,而是用《观势诀》仔细洞察过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和战斗潜力,再根据他们的残缺部位,给出最合理的战斗定位。

四十多个伤残老兵,他用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就全部安排完毕。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神,此刻全都变了,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希望。

“现在,还有谁觉得自己是废物?”江辞大声问。

没有人回答。

“既然没有,那就证明给我看。”江辞指着不远处的校场,“所有人,拿上你们的兵器,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老刀愣在原地,看着江辞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江辞虽然聪明,但总带着一股书生的文弱气。可现在的江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锐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校场上,江辞把一百零七个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是伤残老兵。他把他们按照各自的特点重新编队,瘸腿的配轻刀小盾,瞎眼的配弓箭,缺胳膊的配短矛,还有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配置。这些老兵虽然身体残疾,但战斗经验丰富,稍加训练就能派上用场。

第二组是马铁柱和几个有手艺的人。江辞让他们去营地仓库里翻找材料,打造一些特殊的器械——比如可以架在城墙上的连弩,比如可以抛掷火油罐的简易投石器,还有一些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守城工具。

第三组是叶小满这样的新兵蛋子。江辞亲自操练他们,从最基础的站姿、握刀、劈砍开始教起。他把《观势诀》中领悟到的战斗技巧拆解成最简单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让他们练习。

一天的训练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地上。

赵老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江辞还在那里纠正一个新兵的握刀姿势,忍不住问:“江头儿,你不累吗?”

江辞摇了摇头,转身看了看西边快要落山的太阳。

“累了也得练。”他说,“因为咱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赵老刀沉默了。

是啊,赤狄人还围在外面呢。这场仗什么时候打,怎么打,能打多久,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他们不够强,就会死。

“赵老刀。”江辞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瘸子能打赢一个健全的精锐吗?”

赵老刀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辞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我觉得能。只要找对方法,瘸子也能杀人。瞎子也能杀人。新兵蛋子也能杀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疲惫不堪的身影,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们这些人,生来就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但既然活着,就要好好活着。谁想让我们死,我们就让他先死。”

赵老刀看着江辞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战死的兄弟,想起那些年在战场上丢掉的胳膊和腿,想起那些被漠视和抛弃的日子。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没想到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碰到了江辞。

“江头儿。”赵老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说吧,要我干什么?”

江辞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横肉的刀疤脸老兵,忽然笑了:“去把周大壮给我叫来。”

“周大壮?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

“对。”江辞说,“我要让他当第一组的组长,专门训练那些伤残老兵。”

赵老刀愣了愣:“他都缺了一条胳膊了,还能当组长?”

“能。”江辞肯定地说,“因为他有十二条杀敌的经验。在这个乱世里,经验比胳膊值钱。”

赵老刀不再多问,转身去找周大壮了。

江辞一个人站在校场上,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赤狄人还没开始攻城,只是围而不攻,像是在等什么。而魏安那个监军,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四周全是刀光剑影。一步走错,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那一百零七个被抛弃的人。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江辞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来吧。”他在心里说,“看看到底谁能活到最后。”

夜色降临的时候,校场上点起了火把。

江辞没有让任何人休息,而是让周大壮带着那些伤残老兵练习配合,让叶小满带着新兵继续练刀。他自己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校场边上,一边用《观势诀》观察每个人的状态,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制订着训练计划。

“左手再抬高一点!”

“步子迈大!别像个小脚女人一样!”

“瘸子怎么了?瘸子就不能杀人?你给我记住,只要你的刀够快,你就能活!”

周大壮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刀疤脸,此刻像换了个人似的,吼得声嘶力竭。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伤残老兵,在他的骂声和江辞鼓励的目光中,渐渐找回了当兵的感觉。虽然动作还很笨拙,配合还很生涩,但至少,他们的眼神不再空洞了。

江辞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过的话:“辞儿,咱们江家的《观势诀》,天下无双。但最厉害的,不是看破别人的破绽,而是看出别人的长处。能用人者,才能得天下。”

“爷爷,我明白了。”江辞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夜风吹过校场,火光摇曳,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远处,风陵渡的城墙巍峨耸立。城外,赤狄人的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这一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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