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楚烈带着李秋水和那封任命文书,跨进了白水镇西营的大门。
西营驻扎的是大渝边军第三镇的前锋营,满编一千二百人,下辖十个百人队。楚烈被任命为第七百人队的百夫长,直属上司是前锋营副将周奎。
营门口的哨兵验过文书,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才侧身放行。
李秋水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大人,第七百人队……怕是不太好带。”
楚烈脚步不停:“怎么说?”
“第七百人队原本的百夫长叫马成,上个月在青石峪一战里战死了。之后队里群龙无首,军纪散漫,据说还闹过几回内讧。上面一直没补人,就是因为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李秋水顿了顿,“您刚到斥候营就升任百夫长,又这么年轻,怕是有人心里不服。”
楚烈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军中最重资历。一个十八岁的百夫长,放在大渝军中几乎是头一遭。别说那些在边关熬了十几年的老兵,就是其他百人队的百夫长,恐怕也没几个会给他好脸色看。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好脸色,而是实打实的掌控力。
西营校场上,七个百人队正在操练。
刀枪碰撞的铿锵声、军官粗野的喝骂声、马蹄踩踏冻土的闷响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铁锈味。楚烈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校场最西侧的角落。
那里有百来号人,稀稀拉拉地散在演武场边上,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靠在栅栏上打盹,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掷骰子赌钱。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腰间别着一把缺了口的环首刀,正叼着草茎跟身边几个人说笑。
李秋水低声道:“那就是第七百人队。那个黑脸的叫孟虎,是队里的什长,也是马成生前最信重的部下。”
楚烈看了片刻,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那群人才发现有人来了。掷骰子的几个人动作一滞,蹲着抽烟的也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楚烈身上。
孟虎吐掉嘴里的草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呦,来新人了?哪个队的?”
楚烈亮出腰牌和文书:“第七百人队新任百夫长,楚烈。”
话音落地,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些人的表情很精彩。有人愕然,有人不屑,还有人直接冷笑出声。孟虎的目光在文书上停了几秒,又看了看楚烈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嗤笑一声:“百夫长?就你?”
楚烈平静地看着他:“就我。”
孟虎转过身,朝身后的兵卒摊了摊手:“兄弟们听见没有?上面给咱们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来当百夫长。看来这第七百人队,是彻底没人要了。”
顿时一片哄笑。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把骰子往地上一摔,大咧咧地走到楚烈面前,上下扫了他两眼:“小娃娃,你断奶了没有?边关打仗不是过家家,你连刀都未必拿得动,还想带我们?”
楚烈没动怒,反而笑了笑:“拿得动拿不动,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兵卒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好!有胆色!那我赵大彪就跟百夫长大人比划比划——您要输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楚烈环顾四周,只见第七百人队的兵卒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抱着胳膊看好戏。更远处,其他百人队也停下了操练,纷纷扭头朝这边望过来。
校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起哄声。
“新来的百夫长要跟赵大彪过招?这不是找打吗!”
“赵大彪可是咱们营的猛人,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我看这小百夫长撑不过三招。”
“三招?我看一招就得趴下!”
议论声中,赵大彪双手抱胸,下巴一抬:“来吧,百夫长大人,我让你先出手。”
楚烈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道:“这么比没意思。不如加个彩头——我输了,这百夫长的位子让给你赵大彪。你输了,从今天起,你听我的。”
赵大彪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校场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喧哗声。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年轻百夫长敢下这么大的注。
赵大彪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他出身农户,大字不识几个,在军中混了七八年还是个普通兵卒,要是真能当上百夫长,那可就是鲤鱼跳龙门了!
他攥紧拳头,猛地朝楚烈扑了过来!
拳风呼啸,直捣面门!
楚烈瞳孔微微一缩。
在他眼中,赵大彪的动作虽然迅猛,却破绽百出。他的反应速度、力量、预判能力,在融合了初级士气鼓舞和初级骑术精通之后,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甚至能在赵大彪出拳的瞬间,预判到他下一步的落点。
他侧身一让,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一拳。
赵大彪一拳落空,重心不稳,脚下踉跄了半步。楚烈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他。
“就这?”
赵大彪脸一红,怒吼一声,转身又是一记摆拳!
楚烈依然没有硬接,身体微微后仰,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紧接着,他右脚向前一踏,膝盖顶在赵大彪大腿外侧,同时右手探出,扣住赵大彪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赵大彪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脸朝下砸在冻硬的地面上,鼻血当场就淌了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等着看好戏的兵卒全都愣住了。
赵大彪自己也懵了,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他引以为傲的蛮力,在楚烈面前就像一头撞进了泥沼里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楚烈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服不服?”
赵大彪撑着地面爬起来,抹了把鼻血,表情复杂地看了楚烈一眼,最终低下头:“服了。”
楚烈没有为难他,反而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大彪哥拳头的确够猛,只是下盘不稳。回头我教你两招,把重心沉下去,这拳就更难挡了。”
赵大彪一怔,眼神里的不服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和感激。
一旁的孟虎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楚烈就是个靠关系爬上来的小白脸,让赵大彪给他个下马威,就能把这小百夫长赶走。可没想到,这小子不仅有两下子,还懂得拉拢人心。
孟虎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百夫长大人身手不错,不过带兵打仗跟单打独斗是两码事。兄弟们出生入死,图的不过是个前程和粮饷——你拿什么带我们?”
这话挑得很刁,直接点出了百人队最实际的问题。
果然,周围的兵卒们纷纷点头。钱财粮饷,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事。一个空有武力的百夫长,要是不能给兄弟们带来实惠,那跟马成有什么区别?
楚烈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过身,面朝第七百人队的所有兵卒,提高声音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你们觉得我年轻,没资历,凭什么来当这个百夫长。”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
楚烈继续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凭什么——凭我能带着你们打胜仗,凭我能让你们每个人拿到比现在多三倍的军饷,凭我能让你们活着回去见到自己的老娘老婆孩子!”
这番话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坎里。
这正是初级士气鼓舞的效果。
那些原本满眼不屑的兵卒,眼神开始动摇。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他说真的?三倍军饷?”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楚烈吸引了过去。
孟虎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退缩,冷笑道:“说大话谁不会?空口白话就想让兄弟们卖命,你当兄弟们是三岁小孩?”
楚烈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文书,展开来展示给所有人看:“这是前锋营副将周奎大人亲笔签署的军令——从今日起,第七百人队每斩获一颗北凉骑兵首级,除朝廷赏银外,本官个人额外补贴白银十两。当场兑现,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十两白银!要知道一个普通兵卒一个月的军饷不过一两银子,十两银子够他们过一整年的舒坦日子了!
就连孟虎的表情也僵住了。他不是没见过钱,但他没想到楚烈会拿出这么大的手笔——这得搭进去多少自己的家底?
李秋水站在楚烈身后,嘴角微微翘起。这封军令自然是楚烈昨晚连夜去找周奎谈的。周奎原本不同意,但楚烈说这笔钱从自己的军功赏银里扣,周奎见他铁了心,也就没再阻拦。
白水镇的灯火映在楚烈脸上,给那张年轻的脸镀上了一层锋锐的光。他环视四周,声音沉了下来:“我不强迫任何人。愿意跟着我楚烈干的,站到我右手边来。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你们可以继续蹲在这里赌钱抽烟混日子。但丑话说在前头——只要还在我的队里,就得守我的规矩。谁敢违抗军令、临阵脱逃、欺压百姓,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静了片刻。
赵大彪率先迈出一步,站到了楚烈右手边。他摸了摸还在流血的鼻子,咧嘴笑道:“百夫长说话算话,我赵大彪服你!”
有了带头的人,陆续有人跟了过来。
“我也跟百夫长干!”
“三倍军饷啊!谁不干谁是傻子!”
“百夫长有胆有识,跟着他准没错!”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七八十人全都站到了楚烈右手边。
只剩下孟虎和他身边的六七个人还站在原地,像礁石一样孤零零地杵在退潮后的沙滩上。
孟虎脸色铁青,咬着牙没说话。他没想到楚烈的手段这么狠辣老道,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几乎不给他留任何翻盘的机会。
楚烈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孟什长,该你选了。”
孟虎沉默了很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也听百夫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低垂,没有看楚烈的眼睛。但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楚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他知道,孟虎嘴上服了软,心里未必服气。但这不重要。在战场上,他有的是办法让孟虎心甘情愿地低头。
“好。”楚烈拍了拍手,朝所有人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那我先给你们上一课——今天下午,全军出操,演练新阵法。我要让整个前锋营都看看,第七百人队不是没人要的烂摊子。”
众兵卒轰然应诺。
校场上的风吹散了最后几缕晨雾,冬日稀薄的阳光洒落下来,把那些兵卒脸上的神情照得清晰分明。有人兴奋,有人期待,有人忐忑,也有人暗暗冷笑。
楚烈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越过西营低矮的土墙,望向北边茫茫的雪原。
他想起昨夜在斥候营营帐里,军神系统弹出的那条新信息。
“检测到宿主首次正式接管军队单位。触发特殊任务——揽权收心。任务目标:在七日内完全掌控第七百人队。任务奖励:解锁被动技能‘军心初固’,军魂点数奖励50点。”
七日内。
楚烈微微眯起眼睛。
他有预感,那些不服他的人,不会让他安生地过完这七天。
但没关系。
他等的,就是他们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