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京海大学图书馆的灯光还亮得像白天。
沈逸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量子力学进阶》和《高等电磁场理论》，长长地叹了口气。期末周还剩三门专业课，每一门都能让人脱层皮。他灌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正要继续埋头苦读，对面座位的椅子突然发出刺耳的响动。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对面坐着的同学——好像是大三的学长，叫什么黄文浩——正低着头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急促而细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时间。
但真正让沈逸觉得不对劲的，是那个人的影子。
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将影子投在桌面，可那片阴影的轮廓却在微微扭曲，像一团被风吹乱的黑烟，不安分地膨胀收缩着。沈逸眨了眨眼，以为是盯着书本太久产生的视觉疲劳。他正要移开视线，却看见黄文浩的笔突然停了下来。
“同学？你还好吧？”
沈逸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声音很小，毕竟是在图书馆。黄文浩没有回应，身体僵直地坐在那里，头依旧低垂着，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滚了两圈，落到地板。
然后沈逸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骨骼，从黄文浩的身体里面发出来，咯吱咯吱的，令人牙根发酸。紧接着，黄文浩的衣服开始凹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向下按压他的肩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被压向桌面，脊椎弯曲的角度越来越诡异。
沈逸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想要去扶对面的人，可指尖刚一碰到黄文浩的手臂，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激得倒抽一口冷气。那不是皮肤该有的温度，冷得像冰块，像刚从零下几十度的冷库里拖出来的冻肉。
黄文浩的身体还在下沉，椅子四条腿在地板上剧烈地震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几乎贴到了桌面，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有一团团白色雾气从嘴角溢出来。
“救——救——”
声音细若蚊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沈逸心脏猛地揪紧，几乎是本能地绕过桌子冲过去，用力拽住黄文浩的胳膊想要把他拉起来。可那个人的身体重得不像话，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在地上，无论如何都拉不动。
而就在这时，沈逸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
黄文浩身下的影子里，有一双眼睛。
那绝对不属于正常世界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像两枚被烧红的钉子，从漆黑的阴影深处向上看，直勾勾地盯着沈逸。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打量猎物般的好奇。
沈逸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冻住了。
他拼命想松开手，可掌心和黄文浩的袖子之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根本甩不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一点点抽空。眼前的灯光开始变得昏暗，桌面的书本、旁边的水杯、墙上贴着的海报，所有东西都在视野里变暗、变模糊，像是在被某种力量拖进一个更深更冷的世界。
沈逸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这不是在做梦。
他用尽全力对抗着那股拉扯的力量，脚下蹬着地板，身体后倾，近乎歇斯底里地想要挣脱。指尖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终于，在一声撕裂般的闷响中，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哗啦啦掉下来一堆书。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图书馆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日光灯管的嗡鸣声清晰可闻，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可黄文浩不见了。
那个位置只剩下翻倒的椅子和滚落在地上的圆珠笔，桌面摊开的笔记本上还有一行写到一半的公式，最后的笔画拖出了一道凌乱的痕迹，像是什么人突然被拽走前最后的挣扎。
沈逸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撑着书架想要站起来，右手撑地的瞬间，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他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右手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银蓝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又像交错的光路图，线条细密、复杂，从掌心向手指的方向延伸出数道分支，边缘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纹路不是静止的，那些光线在皮肤表面如水波般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沈逸举起手，翻来覆去地看，又用左手去摸，触感光滑，没有凸起也没有凹陷，就像那道纹路本来就长在皮肤里面。他想把它擦掉，用袖子用力蹭了几下，纹路依旧清晰明亮。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脑子里乱成一团。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他的认知范围。那个消失的学长，那双从影子里看他的眼睛，还有自己手上莫名其妙出现的会发光的图案——这不是任何一个考试科目能解释的东西。
正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
沈逸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她的脚步很快却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推开门，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沈逸身上，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女人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五官干净利落，一头短发干练地别在耳后，风衣里面穿着深灰色的战术背心，腰间挂着一个沈逸说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金属外壳，巴掌大小，闪着暗绿色的指示灯。
“你看见了？”她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凌厉。
沈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见了什么？那个学长消失了？还是手掌上在发光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
女人的目光扫过桌面翻倒的椅子和掉落的笔，又看了一眼沈逸身后散落一地的书，眉头微微皱起。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手机大小的设备，对着桌面上方扫了一圈，设备的屏幕上立刻亮起一片密集的红点，像是某种能量场的可视化呈现。
“晚了十几分钟。”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像是在抱怨什么人。
沈逸终于找回了一点说话的力气：“你……你是谁？这里刚才有人……”
“黄文浩，管理学院大三，学号2022112037。”女人头也不抬地说，“他已经被转移了，短时间内找不到。而且就算找到，你也认不出他来了。”
沈逸的呼吸猛地一滞：“什么意思？”
女人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认真。她指了指沈逸藏在身后的右手：“你已经碰到了被灵体寄生的人，而且你手上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说道：“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在某些特定的空间裂隙里，寄居着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能量体——我们叫它们灵灾。它们会寻找宿主的能量波动，附着、侵蚀、吞噬。黄文浩在电脑前连续熬夜了四天，精神防线处于极度脆弱的低谷，成了最好下手的猎物。”
沈逸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她说的每一个字，可所有的信息都像是在水里漂着的碎木板，抓不住，拼不拢。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背心贴着冰冷的汗，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却发现噩梦还没有结束。
女人走近两步，目光锁定沈逸掌心的纹路，认真地端详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头。
“没错，异变印记。”她说，“你刚才在接触被侵蚀者的过程中，体内沉寂的灵能基因被强行唤醒，手掌上的纹路就是证明。这种人一百万人里都出不了几个，而你今晚刚好碰上了。”
沈逸看着掌心的光纹，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想法——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太多，而他已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脚踏了进去。
“我叫顾云薇。”女人伸出右手，“国家灵能灾害应对中心，京海分部，猎灵编队第三组组长。”
沈逸茫然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光纹在接触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共鸣。
“从现在起，你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里去了。”顾云薇的表情认真地几乎无情，“沈逸，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