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京海市东城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里，灯光亮得刺眼。
沈逸坐在一张金属椅上，盯着掌心那道淡蓝色的光纹发呆。纹路像是活的一样，每隔几秒就会微微蠕动一下，散发出萤火虫般的微光。他试着用力搓了搓，纹路没掉，反而像被刺激了一样亮了几分。
“别费劲了，印记是融入你灵能基因的东西，不是贴纸。”顾云薇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喝点水，你脸色很差。”
沈逸没动那杯水。他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和困惑：“你说的灵能基因到底是什么？我手上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黄文浩他现在……”
“黄文浩还在医院，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顾云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灵灾脱离宿主后，他的意识会逐渐恢复，但至少要休养一个月。你不用担心他，现在你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沈逸的眼睛：“你现在是觉醒者了。异变印记被激活的那一刻起，你的灵能基因就完成了蜕变。你会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也会被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盯上。”
沈逸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的墙壁、金属办公桌、几台看不懂的仪器。可他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流动，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触手在试探着靠近。
“我是不是……疯了？”他低声问。
“你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顾云薇站起身，走到墙边，在墙面某个位置按了一下。墙壁发出一声轻响，整面墙朝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沈逸愣住了。
这栋楼从外面看最多三层，谁能想到地下还有空间？楼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淡蓝色的灯带，光线柔和却不昏暗，照亮了一条向下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气息。
“下来。”顾云薇率先走了下去。
沈逸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而眼前这个女人是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哪怕答案再荒诞，他也必须听完。
楼梯很长，沈逸数了数，大概走了三层楼的高度才到底。落脚处是一个开阔的地下大厅，穹顶高约六米，灯光从四面八方洒下来，照得整个空间如同白昼。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由金属和某种半透明的蓝色晶体构成，环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他掌心的印记竟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星环’。”顾云薇走到环形装置前，伸手轻轻触碰其中一块晶体，“国家灵能灾害应对中心的核心设备之一。它可以监测方圆三十公里范围内所有灵能波动，定位灵灾出现的位置和等级。”
“‘星环’……”沈逸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被那个装置牢牢吸引。晶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光，又像是液体的能量，沿着纹路的脉络安静地循环。
“京海分部有三个猎灵编队，我是第三组组长。”顾云薇转过身，“按照规定，异变印记觉醒者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登记和基础训练。你有两个选择：签署协议，成为星环的正式成员，接受系统的培训；或者拒绝，我们会清除你关于今天晚上的记忆，把你送回正常生活。当然，印记也会一并清除。”
“清除记忆？”沈逸皱眉，“还能清除记忆？”
“能做到。”顾云薇语气平淡，“但印记清除之后，你一辈子都不能再觉醒。也就是说，你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触碰到真实的世界。”
沈逸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光纹，脑海里闪过黄文浩倒地时那张扭曲到不像人脸的面孔，闪过走廊里那个肉眼看不见却能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压力源，闪过顾云薇推开那扇隐藏门时他心底涌起的巨大的震撼和好奇。
正常生活？
他今年二十岁，在一所普通大学读大三，成绩平平，家境普通，长得不算出众，也没什么特别的特长。他的生活就像一杯白开水，平稳、寡淡、毫无波澜。如果今天没有遇到黄文浩，没有走进那条小巷，他可能会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回宿舍睡觉，第二天上课，然后在漫长的日子里继续平庸下去。
可现在，有一扇门在他面前打开了。
门后是危险，是未知，是他完全不了解的另一个世界。可门后的光，也是真实的。
“我签。”沈逸抬起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顾云薇看了他几秒钟，眼底似乎闪过一丝赞许。她转身走到大厅右侧的一台终端前，调出一份电子协议。沈逸走过去，扫了一眼上面的条款——保密协议、责任豁免、训练义务、应急处置授权……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看得他头晕。
“在这里签字。”顾云薇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签名区。
沈逸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指尖触到屏幕的瞬间，他掌心的印记猛地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灵能特征已记录，编号：JH-3127，觉醒者——沈逸】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是星环京海分部的预备成员了。”顾云薇关闭终端，转身走向大厅左侧的一道门，“跟我来，你的基础训练现在就开始。”
“现在？”沈逸愣了一下，“现在都凌晨四点了。”
“灵灾可不管几点。”顾云薇头也不回，“而且你的印记刚刚激活，灵能处于最活跃的时期，这是训练的黄金窗口期。错过了，你的灵能等级可能一辈子都升不上去。”
沈逸只好跟上。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玻璃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有的隔间里有人在训练——一个赤膊的壮汉正对着一个金属人形靶子挥拳，每一拳砸下去，靶子表面都会荡起一层水波般的蓝色光晕。
“灵能强化格斗。”顾云薇边走边介绍，“觉醒者的灵能可以附着在身体上，强化肌肉、骨骼和神经反应速度。训练到一定程度，徒手击穿钢板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逸咋舌。
又走过几个隔间，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悬浮着三颗指头大小的金属球。女孩闭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三颗球在她周围缓慢地旋转，像是被无形的手托着。
“灵能念动力。”顾云薇说，“灵能属性和每个人的基因有关，有的偏向强化肉体，有的偏向操控物体，有的能感知灵能波动，有的甚至可以短暂影响空间结构。你的属性和偏向，需要在后续训练中逐步发掘。”
沈逸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看，心里的震惊一层叠一层。他以前觉得这个世界很清晰、很确定，物理定律就是物理定律，人眼看不见的东西就是不存在。可眼前的一幕幕把他的认知砸得粉碎。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顾云薇在门禁上刷了指纹和瞳孔，金属门发出沉闷的机械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训练室，大约有一百平米，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训练室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图案，图案的线条和他掌心的印记如出一辙。
“进去，站在圆心。”顾云薇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沈逸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训练室。脚下的金属地板冰冰凉凉，他走到圆心处站定，转头看向顾云薇：“然后呢？”
“然后，你要学会用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顾云薇的手按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你掌心的印记是灵能的出口，也是灵能的入口。你需要主动去激活它，去感受它，去控制它。闭上眼睛。”
沈逸照做了。
“感受你掌心的温度。不是皮肤的温度，是纹路本身的温度。它应该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热一点，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流动。”
沈逸集中注意力，努力去感知掌心的印记。慢慢地，他真的感觉到了——一种隐隐的、微微发麻的热意，从掌心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声跳动。
“好，现在想象这股热量沿着你的手臂往上走，穿过肩膀，经过脖子，到达你的双眼。”
沈逸按照她说的，用意念引导那股热流。他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情，觉得荒谬又陌生，可当他真的开始集中精神时，掌心印记竟然真的涌出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那股暖流经过肩膀时，他半边身体都微微酥麻了一下，然后沿着脖子一路向上，最终汇聚到他的双眼后方。
“睁开眼睛。”
沈逸睁开眼。
他倒吸一口凉气。
训练室还是那个训练室，但天花板、墙壁、地板都变成了半透明的，像是覆盖了一层淡蓝色的滤光片。透过那些半透明的界面，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能量流——有的像是不规则的线条在空气中穿梭，有的是忽明忽暗的光点悬浮在各个角落，还有几团灰黑色的、如同雾气般的东西在墙壁外侧缓慢漂浮。
“那是什么？”沈逸指着墙壁外的灰黑色雾团，声音有些发紧。
“低阶灵灾残留的痕迹。”顾云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个训练场地曾经处理过三次灵灾事件，残留的灵能波动会慢慢消散，但消散之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这个世界灵能层面的真实样貌。”
沈逸愣在原地，缓缓转动目光。
他发现自己身上也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尤其是掌心的印记处，光晕最为浓郁，像是有一团小小的蓝色火焰在那里燃烧。他又看向门口的顾云薇，她的身体轮廓同样被一层光晕包裹着，但颜色偏冷，带着些许银白。
“每个人都有灵能光晕吗？”
“理论上，所有生命体都有灵能波动，只是强弱不同。普通人的灵能耗散快，几乎看不见。觉醒者不一样，我们的灵能是凝聚的、可操控的。”顾云薇走进训练室，“现在，我要教你第一件事——稳定你的灵能视觉。”
她停在沈逸面前两米处，抬起右手。她的掌心里同样有一道印记，比沈逸的大一些，纹路也更复杂，颜色是银白色的。
“盯着我的印记，尝试调整你的感知频率。就像调收音机频道一样，用力去‘看’。”
沈逸盯着那枚银白色的印记，集中精神。他的视线仿佛被吸了进去，周围的景象模糊了、褪色了，只剩下那道银白的纹路在视野中无限放大。纹路像是活的，每一道线条都在缓缓流动，交织成一组复杂又规律的结构。
在他的意识深处，似乎有一条弦被拨动了。
嗡——
一声极低沉的共鸣从他的印记中传出，掌心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视野里的世界骤然变了个样——所有东西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锐利，就好像他从标清画质一下子跳到了超高清。他甚至能看清空气里漂浮的尘埃粒子表面包裹着的微弱光点。
“很好。”顾云薇的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是真的有些满意，“看来你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要好。第一次启灵就能完成感知稳定化的觉醒者，我见过的不到十个。”
沈逸喘了口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启用灵能视觉的感觉很奇妙，像是给大脑装了一个新的处理器，运转起来非常消耗精力。
“你现在的灵能等级是F级，最低一级。”顾云薇说，“后续训练会逐步提升你的灵能容量、输出强度和感知精度。等你达到D级的时候，就可以正式参与猎灵任务了。”
“D级？要多久？”
“看天赋和努力。”顾云薇转身往外走，“快的三个月，慢的三年。但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休息。灵能觉醒对身体的负担很大，你已经撑了够久了。”
她这么一说，沈逸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疲倦袭来。困意像海啸一样涌上来，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
顾云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第一次都这样。走，带你去宿舍。”
沈逸被她搀着走出训练室，灵能视觉自动关掉了，周围恢复了正常的景象。穿过走廊时他又看了一眼那些透明隔间，壮汉还在打拳，女孩还在操控金属球，一切都在安静而有序地进行着。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而他，才刚刚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