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跑到近前时，脸上满是担忧。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林薇的伤口，又看了看沈逸脸上的血痕，眉头皱得死紧：“你们两个怎么搞的？林薇，你的伤需要立刻处理！”
几个猎灵局的特工已经围了上来，有人拿着医疗箱，有人警惕地扫视四周。
沈逸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渊那张关切的脸，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林薇刚才那句话——“答应我，别完全相信他。”
“你怎么会过来？”沈逸问，声音有些沙哑。
沈渊叹了口气：“我收到了紧急警报，说这里检测到强烈的灵能波动。你们遇到什么了？”
“阴司的人。”林薇虚弱地开口，“一个黑斗篷，很强。”
沈渊脸色骤变：“阴司？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特工，厉声道：“立刻封锁这一带，核查所有监控记录！另外，通知总部，说我们可能遭遇了阴司渗透。”
特工们应声散开。
沈渊又看向沈逸，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我不是让你在任务中保持通讯畅通吗？你的手机呢？”
“碎了。”沈逸简短地回答。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沈渊问的是“你的手机呢”，而不是“你怎么不联系我”。
他怎么会知道手机是主要的通讯工具？
普通猎灵局成员身上都配备着专用的通讯器，而不是个人手机。如果沈渊真的在关心任务通讯，应该问的是通讯器，而不是手机。
这个细节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已经起了疑心，沈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此刻，这个细节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
“林薇需要马上治疗。”沈逸说，伸手扶住林薇的胳膊。
“我来吧。”沈渊伸出手，想要接过林薇。
林薇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沈逸的直觉在这一瞬间炸响。
“不用，”他说，扶着林薇侧了一步，避开了沈渊的手，“我送她上救护车。”
沈渊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那表情太快了，快得像幻觉。
但沈逸看到了。
那是——冷意。
“也好。”沈渊收回手，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我去查看一下现场的情况。”
他转身，朝着之前黑斗篷消失的方向走去。
沈逸扶着林薇，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救护车。
两人的脚步都很慢。
沈逸能感觉到林薇的呼吸急促而虚弱，每一次脚步，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的手……”林薇低声说。
沈逸低头，看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疲劳的颤抖，而是愤怒。
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失控的愤怒。
他知道为什么。
沈渊——这个他曾经尊敬、信任的队长——极有可能就是背叛者。
是他把自己推进了阴司的陷阱。
是他让林薇重伤。
如果林薇没有跟着下楼，她根本不会受伤。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沈逸的心脏。
“深呼吸。”林薇的声音微弱地传来，“你手上的印记……在发光。”
沈逸一惊，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道墨蓝色的印记，正微微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那股熟悉的、玄妙的灵能波动，正在他的血管中奔涌。
不是主动调动的，而是——自动激发的。
因为他的情绪。
“控制住你自己。”林薇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在这里暴走，我们谁都解释不清。”
沈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印记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但那种想要冲破一切、撕碎一切的冲动，仍然像一头困兽，在他的胸膛中咆哮。
他们终于走到救护车旁。
医务人员看到林薇的伤势，立刻紧张起来，将她扶上车开始紧急处理。
沈逸站在车外，看着林薇的伤口被消毒、包扎，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恢复。
他的手机被林薇的伤血浸透了，屏幕早就黑掉。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猎灵局回不去。
沈渊有嫌疑。
阴司在盯着他。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眼睛。
“新来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逸回头，看到之前那个嘲讽过他的猎灵局特工——墨渊，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总部的紧急通知。”墨渊把手机递过来，“沈队长让所有人听的。”
沈逸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语音通讯。
他按下播放键。
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响起：“全体猎灵局特工注意，现启动三级警戒程序。所有未完成任务的特工，即刻返回总部报到。重复，所有未完成任务的特工，即刻返回总部报到。严禁擅自行动，违者以叛变处理。”
三级警戒。
这是猎灵局的最高级别内控程序。
上一次启动，还是三年前，有特工叛变投靠阴司的时候。
沈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巧合吗？
还是——沈渊在通过这种方式，控制他的行动自由？
“你得回去。”墨渊说，语气依旧冷淡，“沈队长的命令。”
“我知道。”沈逸把手机还给他，“等林薇的情况稳定一点，我就走。”
“不等她稳定了。”墨渊说，“沈队长说，让你现在就回去。”
话音刚落，沈逸的手机——不，墨渊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文字信息。
墨渊看了一眼，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沈队长说，你的搭档林薇，暂时由他亲自看护。你不需要留在这里。”
沈逸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要把林薇带走？
他要把这个重伤的、唯一知道自己怀疑什么的人，从他身边调开？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有预谋的。
“我不同意。”沈逸说，声音低沉。
墨渊皱了皱眉：“这不是需要你同意的事。沈队长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我不回总部。”沈逸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陪着林薇，直到她脱离危险。”
墨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什么。
然后他叹了口气：“随便你。但我劝你一句——别跟沈队长作对。他在这行干了十年，不是你一个新猎灵者能对抗的。”
“我不对抗。”沈逸说，“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刀用。”
墨渊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开了。
沈逸靠着救护车的车身，闭上眼睛。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要炸开。
身体里的灵能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在他每一寸血管中奔腾、嘶吼、咆哮。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强大。
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危险。
发泄出来，他会受伤。
压抑下去，它会积累。
早晚有一天——它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到时候，会是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
“沈逸。”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林薇正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侧着头看他。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你别回去。”她说，声音很低，只有沈逸能听到，“猎灵局……有内鬼。如果你回去，他们会把你……控制起来。”
“我知道。”沈逸握住她的手，“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林薇说，“我认识一个……外聘的研究员，她曾经是猎灵局的老人。如果我能联系到她，也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能相信吗？”
“不知道。”林薇苦笑，“但比沈渊……总好一些。”
沈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感觉到右手的印记，又开始微微发光。
这一次，他没有压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需要这股力量。
无论是面对阴司，还是面对猎灵局。
他别无选择。
“保护好自己。”他松开林薇的手，站起身来，“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那个黑斗篷。”沈逸说，“他知道的，比沈渊多。”
“你疯了？！”林薇急得想坐起来，却被伤口拉扯得一阵剧痛，“你一个人去找阴司的人？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我知道。”沈逸回头看她，眼神平静却坚定，“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传来林薇的呼喊声，但他没有回头。
印记在他手背燃烧。
黑夜在他的脚下延伸。
他已经彻底踏入了那条危险的、充满阴谋和背叛的道路。
身后，救护车顶刺目的红蓝灯闪烁。
远处，猎灵局的车灯亮起。
一队人正在朝他走来。
为首的那个，是沈渊。
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副手铐。
“沈逸，”他说，声音依旧温和，“别让我难做。跟我回去，我可以帮你处理干净。”
沈逸停下脚步。
他盯着沈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处理什么？”
“你今天的所有记录。”沈渊说，“你的印记暴走，击伤追兵，擅自逃离现场——这些如果被记录在案，你的猎灵者生涯就结束了。”
“我不在乎。”沈逸说。
“可我在乎。”沈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你是我带出来的新人。你出事，我也有责任。所以，跟我回去。”
他向前迈了一步。
沈逸后退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在沉默中拉大。
沈逸的右手缓缓握紧。
印记的光芒越来越亮。
灵能在他体内奔腾、嘶吼、咆哮。
他能感觉到——
愤怒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恐惧正在燃烧他的灵魂。
但他控制不住。
他也不想控制。
“别逼我。”他低声说。
沈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对不起了。”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特工瞬间散开，将沈逸包围在中央。
沈逸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们有的带着犹豫，有的带着警惕，有的——带着杀气。
他的手在发抖。
胸膛在剧烈起伏。
一股力量，正在从他的心脏深处，向外奔涌——
“够了！”
一声清喝，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转头。
一道身影从树影中走出。
是林薇。
她支撑着身体，站在救护车旁，手里握着一把猎灵枪。
枪口，对准了沈渊。
“林薇？”沈渊皱眉，“你疯了？”
“我没疯。”林薇的声音虚弱，但眼神坚定，“你不是要抓他吗？先过我这一关。”
沈渊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真的相信他？”他说，“他今天击伤了六名猎灵局特工，造成了严重的事故。他就是一个在暴走边缘的失控猎灵者。”
“他不是。”林薇说，“他是来救我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沈渊，又扫过其他特工：“你们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阴司的人袭击了任务点，猎灵局的通讯器全部失灵。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已经死了。”
“可他击伤了自己人。”墨渊冷冷开口。
“因为他被逼到了绝路。”林薇说，“被阴司的陷阱，被不明不白的命令——被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叛徒。”
沈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林薇说，“我不需要证据，我也不想废话。今天谁都不能带走他。”
空气僵硬得像凝固的冰。
沈逸看着林薇，看着那个明明已经重伤、却还要站在自己这边的女人。
他的手停止了颤抖。
印记的光，渐渐稳定下来。
那股愤怒和恐惧——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下去。
那是信任。
那是他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来自同伴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沈渊。
“我不会跟你回去。”他说，“但我会查清楚一切。如果猎灵局真的有问题——我会亲手把它揪出来。”
沈渊盯着他，目光复杂。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然后，沈渊叹了口气。
“你走吧。”他说，“但记住——猎灵局的疆域比你想的更大。你逃不掉。”
他挥手，示意特工们让开。
沈逸没有犹豫，转身大步走进黑夜。
身后，林薇的枪缓缓放下。
黎明之前。
最深的黑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