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死死盯着那只金色的瞳孔，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灵痕之眼。这个人也有灵痕之眼。
“不可能……”他的声音发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同族。”黑斗篷缓缓合上右眼，那只金色瞳孔消失在黑暗中，“我们拥有相同的力量，来自同一个源头。你以为你是天选之子？不，你只是阴司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阴司……计划？”
“灵痕之眼不是随机觉醒的。”黑斗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每一枚印记都有它的宿主，每个宿主都要经历你现在的阶段——惊恐、愤怒、怀疑，然后接受。等你接受了，你就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沈逸握紧拳头，手臂上的灵纹印记仍在散发着金色的光。他想起觉醒那天的剧痛，想起第一次击杀灵体时的恐惧，想起灵痕之眼带给他的每一次危机。如果这一切都是被人安排的……
“是不是很愤怒？”黑斗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愤怒就对了。愤怒会让你变得更强大，让你更愿意去吞噬那些寄生体，快速提升力量。”
他转身，指向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囊状物：“你看到这些了吗？每一颗寄生体都蕴含着庞大的灵能。普通人被寄生后会变成怪物，但觉醒者不同。觉醒者可以吸收它们，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沈逸的视线扫过那些囊状物。透过半透明的外壳，他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形轮廓。那些人……已经被完全转化了。
“你们在做实验？”他问。
“准确地说，是培育。”黑斗篷纠正道，“灵痕之眼的进化需要大量的灵能滋养。普通灵体蕴含的灵能太微弱，只有这些经过特殊培育的寄生体，才能让你在短时间内完成蜕变。”
“我不会吸收它们。”沈逸冷冷道。
黑斗篷笑了，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你没有选择。觉醒者的身体会本能地渴求灵能，你现在也许还能压制，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主动找到这里。因为不吸收，你就会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沈逸头上。
“你什么意思？”
“灵痕之眼是一把双刃剑。”黑斗篷的声音变得严肃，“它在赋予你力量的同时，也在消耗你的生命力。如果你不尽快提升等级，你的身体会逐渐被印记吞噬。到那时候，你就会变成和你身后那个女孩一样——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沈逸猛地回头，看向先前那具女尸。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和绝望，也许她曾经也是一个像他一样的觉醒者，因为在进化过程中被抛弃，最终变成了这副模样。
“所以，你们所谓的阴司，就是在做这样的事情？”沈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用活人来培育寄生体，用觉醒者的生命来喂养印记？”
“所有的进化都需要代价。”黑斗篷的语气毫无波澜，“你以为人类文明的每一次飞跃，是靠什么换来的？”
林薇在墙壁那边挣扎着站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沈逸，别被他骗了！”
她擦掉嘴角的鲜血，目光凌厉地看向黑斗篷：“阴司十年前就被猎灵局剿灭过一次，你们不过是残余的余孽。什么进化，什么同族，不过是为了拉更多人下水。”
黑斗篷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点头：“你说得没错，十年前猎灵局确实重创了我们。但你以为那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对人类心慈手软，还是因为我们主动暴露？”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有没有想过，猎灵局知道我们这么重要的据点，为什么只派了两个年轻人来？”
沈逸心中一跳。
林薇的脸色也变了。
“你们是诱饵。”黑斗篷说，“猎灵局高层早就知道这个据点的价值，但他们派你们来，不是为了真正清剿这里，而是为了确认某些东西。”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我们想要的那个人。”黑斗篷转向沈逸，“你的灵痕之眼，是最近觉醒的吧。猎灵局肯定对你进行过测试，但他们没有告诉你真相。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你知道了真相，你就不会乖乖听他们的话了。”
沈逸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第一次见到沈渊时的场景。那个自称猎灵局特勤队长的人，对他表现出的热情和关切，是不是别有用心？他们给他做的那些测试，记录的那些数据，是不是另有所图？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相信错人了。”黑斗篷摊开双手，“猎灵局不是在保护你，他们是在研究你。等你身上的价值被榨干，你的下场不会比那些寄生体好多少。”
“闭嘴！”林薇厉声打断他，身形一闪，灵纹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那道弧线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铺天盖地地射向黑斗篷。
黑斗篷抬起右手，黑色的灵能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漩涡。银针没入漩涡，就像石头沉入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你的灵纹不错。”他评价道，“但你的灵能等级太低了。勉强突破到三阶吧，连灵能护盾都维持不了太久。”
他轻轻一捏，漩涡炸裂，银针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小姑娘，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林薇面色苍白，双脚微微发软，显然是灵能消耗过度。
沈逸赶紧上前扶住她，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林薇，你……”
“我没事。”林薇摇头，但她的声音已经带着虚弱，“他只是想吓唬你，别信他的鬼话。”
黑斗篷不以为意：“吓唬？那就当是我在吓唬吧。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他伸出手，掌心里的红色印记突然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他掌心射出，直冲天顶。光柱在半空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灵能屏障，将整个地下室笼罩在其中。
“你们以为这只是个据点？”黑斗篷的声音变得冰冷，“不，这是一个陷阱。从一开始，这里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什么意思？”
“灵能屏障一旦启动，会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黑斗篷说，“猎灵局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你们的定位消失了。他们会怎么做呢？”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林薇：“以你的权限，应该很清楚猎灵局的行动规则。当队员失去联系三个小时后，才会被认定为失踪。三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了。”
林薇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黑斗篷说，“只是想和这位沈小兄弟好好谈谈，让他认清现实。”
他转向沈逸，语气里带着诱惑：“我给你一个选择。加入我们，我告诉你关于灵痕之眼的全部真相，帮你快速提升等级，让你成为真正的觉醒者。或者，你继续相信猎灵局，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你所谓的信仰，不过是一场谎言。”
沈逸沉默着。他的目光扫过地下室，扫过那些寄生体，扫过墙上密密麻麻的血黑色纹路，扫过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尸。
这些画面都在告诉他，黑斗篷不是什么好人。他用活人做实验，培育那些寄生体，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但另一方面，沈渊和林薇所在的猎灵局，真的就值得完全信任吗？
他想起了那次测试后，沈渊和小组成员之间的低声交谈，想起了那些人在看他时复杂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被安排进这个任务时的突兀感。
“时间不多了。”黑斗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灵能屏障会压缩空气，再过两个小时，这个地下室里的氧气就会消耗殆尽。你最好快点做决定。”
沈逸抬起头，和他对视。
“我选第三条路。”
黑斗篷挑眉：“什么路？”
“我自己走。”沈逸一字一顿道，“不靠你，不靠猎灵局，我用自己的方式搞清楚这一切。”
黑斗篷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天真！”他的笑声骤然收敛，“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抬手一挥，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再次窜出，这次目标不是林薇，而是沈逸。
沈逸下意识激活灵痕之眼，金色的瞳孔猛地睁开。那些袭来的锁链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一瞬间，就像被烈火灼烧的黑布一样，迅速消融。
黑斗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意思……你对灵痕之眼的掌控，比我想象中要好。”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难怪猎灵局的人对你这么在意。你确实有价值。”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又变得冷酷：“不过，正是因为你有价值，我更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他双手结印，掌心中的红色印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血红色的光柱开始在整个地下室里蔓延，那些阴刻的纹路也同时亮起，一个巨大的符文阵法正在成型。
“死亡烙印！”林薇惊呼出声，“他要在这里启动献祭！”
沈逸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地下室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那些囊状物开始膨胀，里面的人形轮廓正在剧烈挣扎，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来不及了！”林薇抓住他的手腕，“快走！”
她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白色的灵符，猛地捏碎。灵符炸开，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将两人笼罩。
“空间传送符？”黑斗篷脸色一变，“你疯了？这东西会撕裂你的灵能核心！”
“那又怎样！”林薇的嘴角溢出鲜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沈逸，记住，别相信阴司的人！”
白光包裹着他们，空间开始扭曲。黑斗篷想要冲过来阻止，但白光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沈逸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一处空旷的街道上。夜幕低垂，四周是陌生的建筑，远处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林薇的身影。
“林薇！”
他焦急地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摊刺目的血迹。
沈逸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挣扎着站起来，循着血迹的方向追去。血迹一直延伸到街角，然后消失在一栋废弃的建筑里。
沈逸推开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了林薇。
她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她的灵纹笔掉在地上，笔身已经开裂。
“林薇！”
沈逸扑过去，半跪在她身边，颤抖着检查她的伤势。
“小伤……”林薇勉强笑了笑，“就是……灵能核心有点扛不住了。”
沈逸看到她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他知道，那是空间传送符的代价——强行撕裂空间，会对施术者的灵能核心造成反噬。
“你别说话，我马上叫救护车。”沈逸掏出手机，却发现手机屏幕已经碎裂，根本无法开机。
“别费力气了……”林薇握住他的手腕，“猎灵局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
她喘了口气，努力保持着清醒：“沈逸，你要记住……那个黑斗篷说的话，不全是真的，但也不全是假的。”
“猎灵局……确实有可疑的地方。但阴司更不是好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虚弱：“我本来……应该在车里等你的。但我看到那个通讯记录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什么通讯记录？”
“沈渊……队长的通讯记录。”林薇艰难地说，“我在调取任务信息时，看到了他的联络记录。其中有一批通讯，是在任务开始前两个小时发出的，接收方……是阴司的加密频道。”
沈逸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沈渊？那个给他安排任务，说会支持他的猎灵局特勤队长？和阴司有联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背叛了猎灵局……”林薇说，“但我不能冒险。所以我才跟你一起下楼，想把那个黑斗篷牵制住，争取时间。”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林薇苦笑，“如果我猜错了，那对沈队长来说就是致命的指控。但现在看来……”
她的话没有说完，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汽车的引擎声。
沈逸回头，看到几道身影正在快速靠近。
为首的人，正是沈渊。
他的脸上带着焦急和关切的表情：“沈逸！你们没事吧？”
林薇握紧了沈逸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答应我……别完全相信他。”
沈逸心一沉。
他看着沈渊跑来的身影，看着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强烈的怀疑。
信任的裂痕，已经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