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博物馆的穹顶在晨光中泛着苍青色的冷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苏尘站在协会基地的作战指挥室中央，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投射着整个云城市的灵能分布图。密密麻麻的光点中，有一个地方闪烁着异样的暗红色——市博物馆地下三层，灵能密度是正常值的二十七倍。
“就是这个。”他指着那个红点，声音里带着笃定，“工业园区的节点只是诱饵，真正的阵眼核心在博物馆。”
陈队长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你怎么确定？我们之前扫描过博物馆三次，都没有发现异常。”
“因为那个阵眼被嵌套在灵能屏障里。”苏尘调出最近三次扫描的数据对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你们看，每次扫描时博物馆下方的灵能读数都在0.3到0.5之间浮动，看起来很稳定对吧？但如果把三次的数据叠加在一起——”
他做了一个合并操作，三条曲线在屏幕上重合，原本平稳的波动突然在某一刻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断裂。
“这个断裂只有0.02秒。”苏尘说，“说明有人在用某种周期性干扰装置屏蔽探测。而且这个装置的运转周期是七十二小时，刚好和烬会的行动周期吻合。”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陈队长盯着那条断裂的曲线，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凝重。
片刻后，她猛地抬头：“召集A组和B组所有战斗成员，五分钟内集合完毕。”
“等等。”苏尘出声制止，“不能去太多人。”
陈队长皱眉看他：“什么意思？”
“阵眼核心被嵌套在灵能屏障里，说明烬会在那里布置了反探测机关。”苏尘走到地图前，用红线把博物馆周围几个街区都圈了出来，“人多反而容易触发警报。我建议挑选精锐小队，五人以内，从地下排水系统潜入。”
“你疯了？”一个年龄稍长的协会成员忍不住开口，“地下排水系统？那里面的灵能残留物浓度高到能让人窒息！普通人进去三分钟就得倒。”
“我不是普通人。”苏尘平静地说，“而且，只有从那个方向才能避开博物馆外围的灵能感应网。”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我能吸收灵能，那些残留物对我来说是营养，不是毒药。”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按你的方案来。我带你和林若瑶、赵刚三个人去。”她转向其他人，“你们在外围待命，一旦我们得手，立即封锁所有出口。”
众人应声领命，指挥室里迅速忙碌起来。
苏尘走出大门时，林若瑶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刀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听说你找到阵眼了？”她问。
“找到了。”苏尘说，“在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林若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挑起，“博物馆地下三层是存放文物修复设备的仓库，平时没人去。确实是个布阵的好地方。”
“你也懂阵法？”
“比你想象的懂。”林若瑶笑了笑，把手里的一个黑色小包扔给他，“给你的，防弹衣，穿里面。”
苏尘接住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件轻薄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贴身护甲。他抬头看了林若瑶一眼，她已经转身走向训练室的方向，背影干脆利落。
二十分钟后，三辆车从协会基地出发，在市区里绕了几个大圈，最终在博物馆东侧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停下。
苏尘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台巴掌大小的探测仪。屏幕上，博物馆方向的灵能读数正在稳定上升，已经逼近了危险阈值。
“五分钟。”他说，“还有五分钟，阵眼就要进入激活状态了。”
陈队长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向小区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井盖。赵刚上前，双手抓住井盖边缘，手臂肌肉隆起，轻易就把井盖掀了起来。
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灵能残留味。苏尘的芯片在体内微微震动，像是被这股气息唤醒了某种本能。
“我打头。”他说着，第一个跳进了井口。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浑浊污水，冰冷刺骨。苏尘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了黑暗，照出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通道壁上有陈旧的管道和电缆，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陈队长和林若瑶紧随其后跳下来，赵刚最后，把井盖重新盖好。
黑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和四个人细微的脚步声。苏尘走在最前面，芯片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把灵能波动的数据实时传递到他的意识中。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阵眼越来越近了。
“前面二十米有个拐角。”他低声说，“过了拐角就是博物馆地下三层的入口。”
话音刚落，一股尖锐的灵能波动突然从前方传来，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大脑。苏尘浑身一震，本能地闪身贴在墙壁上。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说，“有人在前面等着我们。”
林若瑶立刻握住了腰间的短刀，陈队长的手枪也已经顶上了膛。四个人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一点点向前挪动。
拐角处，一个身影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硬币。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绘着一条黑色的蛇。
“烬会的人。”陈队长咬着牙说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人抬眼看向他们，面具下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们终于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们，算起来，大概有一个半小时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走？”苏尘问。
“因为那个学生破译了我们的阵眼布置。”那人把硬币收进口袋，站直身体，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但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破译。故意留下一个周期性的干扰信号，就是给你们看的。”
苏尘瞳孔猛地一缩。
陷阱。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烬会的破绽，实际上却是在一步步走进对方精心布置的圈套。
“什么意思？”林若瑶问，她的手已经拔出了短刀，刀刃上泛起一层青白色的寒光。
“意思就是，博物馆里的阵眼是假的。”那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真正的阵眼，在你们协会总部的地下。”
他手指轻轻一按，那个黑色方块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
“轰——”
整条通道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混凝土噼里啪啦裂开，碎石和尘土纷纷落下。苏尘下意识地扑倒在地，耳边传来陈队长的怒吼声。
但那人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噪音，像刀子一样扎进苏尘的耳朵里：“你们还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协会总部大楼就会炸成一片废墟。”
说完，他的身影在红光中渐渐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苏尘从地上爬起来，脸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心脏狂跳不止。
这是个局。
从一开始，烬会就在钓鱼。
他们故意让那个阵眼据点暴露，故意留下周期性的干扰信号，目的就是让协会把注意力和精锐力量全部调到博物馆。与此同时，真正的阵眼核心，正藏在协会总部的脚下。
“必须回去。”陈队长说，声音嘶哑，“我们得马上回去。”
“来不及了。”苏尘摇头，“三十分钟，从这里开车回总部至少要四十分钟。”
“那你说怎么办？”
苏尘闭上眼睛，芯片在体内急剧运转。他把自己放在烬会的角度，重新推演了一遍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们在图书馆端掉的那个阵眼据点，太容易被发现了。一个刚入门的新人就能轻易找到它的破绽，这本身就不合理。周期性干扰信号，也太容易被破译了。他在协会基地里待了不到两天就发现了这个规律，而烬会是那种粗心到会让一个新人找出破绽的组织吗？
不。不是。他们是有意为之。
他们把阵眼核心伪装成一个在博物馆下方的假目标，然后利用苏尘是新人、经验不足的特点，让他把这个假的情报带回协会。真正的核心，从一开始就藏在协会总部地下。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有办法。”苏尘睁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你们带两台便携式聚能器了吗？”
陈队长愣了一下：“带了。”
“给我一台。”
“你要干什么？”
苏尘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通道中央，盘腿坐了下来。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的药剂，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药剂入喉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像是被灌进了一团岩浆。剧痛从胃部蔓延到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咯吱声。
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
“苏尘！”林若瑶冲过来想拉住他，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弹开。
光芒从苏尘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喷射出来，像是一颗小太阳在他体内爆炸。那台便携式聚能器被光芒吸引，自动飞到他面前，开始疯狂吸收他体内溢出的灵能。
然后，苏尘抬起左手，指向协会总部所在的方向。
“灵能中继，弹道校准——”
他的指尖，一道金色的光束凝聚成型。
“给我破！”
光束如雷霆一般冲出地下通道，穿透了层层土壤和钢筋混凝土，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长虹。它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冲向协会总部的大楼，然后一头扎进地下，精准地命中了一颗隐藏在底层地基里的黑色装置。
那台装置上的红色指示灯猛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与此同时，协会总部的警报声响起，地下监控系统上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地下六层发现不明装置，已被摧毁。
苏尘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微微发颤，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笑了，笑得很嚣张，很放肆。
“你们的套路，我玩明白了。”
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林若瑶和陈队长：“阵眼核心已经废了。现在，让我们去博物馆里，把那群混蛋一个一个揪出来。”
林若瑶和陈队长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但她握刀的手更紧了，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这个小家伙，比她们想象的还要疯。
而苏尘已经大步向前走去，金色的光芒在指尖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
他身后的地下通道里，碎石和尘土仍在不断坠落，像是在为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灵能爆发，默默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