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四周是协会临时基地的地下休息室。墙上挂着战术地图，角落里堆着几箱未开封的灵能仪器。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醒了？”
顾夜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杯水走进来，顺手把杯子放在床头的铁皮柜上。
苏尘挣扎着坐起来，浑身的酸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拆散了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顾夜白靠在墙边，双手环抱，“白露那边有新消息，听完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睡。”
苏尘揉着太阳穴，脑子里还残留着昏睡前那个金色光芒炸裂的画面。星爆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身体里的灵能完全被抽空，芯片也处于近乎休眠的状态。
“什么消息？”
顾夜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放在柜子上。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白露的声音：“苏尘醒了？”
“嗯，你说吧。”
“好，长话短说。”白露的语气比平时急促了许多，“我破解了烬会那名术士的加密通讯记录，发现了一个重要情报——三天后，这座城市将迎来一次大规模灵潮。”
苏尘瞳孔微缩。
灵潮，那不是普通的灵体波动。他听顾夜白提起过这个概念，那是一种源自虚渊的能量喷发，类似于海啸。一旦爆发，高浓度的灵能会在短时间内淹没整座城市，普通人会直接暴露在畸灵的侵蚀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可靠吗？”苏尘问。
“数据是从阵眼核心节点的残留信息里提取的，至少有三层加密验证，可信度很高。”白露停顿了一下，“更麻烦的是，根据推算，这次灵潮的覆盖半径超过五十公里，整座城市都会在核心范围内。如果放任不管，三天后这座城市就会变成一座死城——所有人都会被畸灵侵蚀，变成灵能感染的怪物。”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夜白沉默不语，脸色难看得厉害。苏尘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协会有应对方案吗？”他问。
“会长和陈老已经在开会了。”白露说，“初步计划是全城紧急疏散，但你也知道，三天时间疏散两百多万人，根本不现实。而且疏散途中的人群目标太大，烬会不可能坐视不理。”
苏尘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所有已知的信息。
阵眼被毁，烬会损失了一个重要据点，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一个阵眼来达成目标。面具男说过，那只是用来钓鱼的诱饵。真正的大棋，是三天后的灵潮。
“阵眼不止一个。”苏尘突然开口。
电话那头的白露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你说得对。我分析了阵眼的能量流向，发现它只是整个灵潮矩阵的一个节点。如果灵潮真的是由阵眼矩阵激发的，那这座城市里至少还藏着十二个类似的节点。只有把它们全部摧毁，才能阻断灵潮的爆发。”
“十二个。”顾夜白咬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三天时间，找齐十二个阵眼，还要全部破坏掉，这几乎不可能。”
“不是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白露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以协会目前的人手和资源，三天内能找到三到四个就已经是极限了。而且阵眼之间是互相联结的，如果只摧毁一部分，剩下的阵眼会自动调整能量分配，反而会让灵潮提前爆发。”
苏尘从床上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那就换个思路。”
顾夜白和白露同时愣住了。
“灵潮爆发需要阵眼矩阵，但矩阵的核心在哪儿？”苏尘走到战术地图前，手指点在城市中心的位置，“如果我们能找到矩阵的能源核心，直接摧毁它，整个矩阵就会瘫痪。剩下的阵眼再逐个击破，时间就够用了。”
电话那头传来白露敲击键盘的声音，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你这个思路……可能真的可行。”白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重新梳理了阵眼的能量流向图，确实发现所有阵眼的灵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城市东南方向的工业园区。那里有个废弃的化工厂，在烬会内部通讯中被标注为‘中枢节点’。”
“那就没错了。”顾夜白走过来，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出的位置，“中枢节点一旦被摧毁，灵潮矩阵就会失去能量供应，十二个阵眼都会变成摆设。”
“但问题是，中枢节点肯定是烬会的核心据点。”白露泼了一盆冷水，“面具男那种级别的人至少有两个会驻守在那里，而且防御设施必然远超普通的阵眼。硬闯的话，风险太大。”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他尝试调动体内的灵能，芯片只给出微弱的回应，显示当前灵能储备不足百分之三。
星爆的代价太沉重了。
但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三天之后，这座城市就会变成炼狱。两百万人，你的同学，你的老师，路上那些和你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都会变成畸灵的傀儡。你舍得吗？
“我需要四十八小时。”苏尘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四十八小时后，我能恢复到足以使用星爆的状态。到那个时候，我们直接突袭中枢节点。”
顾夜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她问，“星爆的副作用你心里清楚。连续使用的话，你可能会死。”
“死不死的不重要。”苏尘说，“重要的是不能让灵潮爆发。两百万人的命，比我一个人的命值钱得多。”
顾夜白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菜鸟终于长大了。”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会长的号码。
白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俩都决定了，那我这边就把所有资源和情报集中到中枢节点上。提前说好，要是你们俩死在那儿了，我可不会给你们收尸。”
“你少咒我们。”顾夜白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对着手机那头低语几句，挂断了电话。
她转回身，看着苏尘：“会长同意了。协会会全力配合我们的行动，陈老会亲自带队负责外围封锁，我和白露跟你一起突入中枢节点内部。”
苏尘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知道，三天后的行动，只是一场豪赌。赌他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恢复力量，赌情报没有遗漏，赌烬会没有给他们挖更大的坑。
太多的未知数，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对了。”顾夜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扔给苏尘，“白露让我给你的。说是她最新研发的灵能补充剂，能加快你的恢复速度。副作用是喝了之后会很兴奋，可能三天睡不着觉。”
苏尘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淡蓝色的药剂。他抽出一支，对准自己的脖子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涌入血管，下一秒，他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股热流从胸口向四肢百骸扩散。芯片的响应速度明显加快，后台的灵能储备数值从百分之三跳到了百分之五，还在缓慢上升。
“有效。”苏尘松了口气。
“那就好。”顾夜白看了他一眼，“你有两天时间做恢复训练，第三天凌晨四点，我们在东南工业区的大门口集合。别迟到。”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尘一个人站在休息室里，盯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圈出来的化工厂，像是一枚定时炸弹，倒计时滴答作响。
三天。
三天的时间，他能做什么？
他抬起手，张开五指，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重新亮起了一瞬，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就用两天时间，把自己逼到极限，然后第三天，去把那颗定时炸弹拆掉。
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五支药剂放回口袋，然后走出了休息室。走廊尽头传来训练室的能量碰撞声，有人在里面进行实战模拟。
苏尘推开门，看到几个协会的成员正在对练，其中一人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后朝他点了点头。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子？”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光头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听说你把图书馆那个阵眼给端了？”
“算是吧。”苏尘说。
光头壮汉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的一个训练假人：“正好，我缺个陪练。来两局？”
苏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训练室里其他人期待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来就来。”
他走上训练台，芯片在体内亮起，淡金色的灵能沿着手臂缠绕而上。虽然只有百分之五的储备，但对付一个训练假人，足够了。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那一刻，训练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协会的成员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不、不好了！工业园区那边出事了！烬会的人提前开始激活中枢节点了！”
苏尘猛地回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三天？
他们连两天的时间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