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清晨，苏尘刚从床上爬起来，手机就震动了。打开一看，白露发来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资料，涵盖噬灵归元阵的阵眼结构、能量流向、弱点分析，以及应对方案。
资料末尾附了一句话：“小心点，这个阵法是烬会的招牌手段之一，能摆出这种阵的人，至少是蛊匠级别。”
苏尘看完资料，心里大致有了底。噬灵归元阵的阵眼必须设在地形结构最稳定的位置，通常是建筑物的地基或者地下的某个固定节点。只要破坏阵眼，整个阵法就会崩溃，被控制的人也会恢复神智。
问题在于，阵眼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装，戴上一顶鸭舌帽，从宿舍楼的后门溜了出去。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学生在操场上绕圈。苏尘经过图书馆的时候扫了一眼，大门紧闭，但二楼窗户的窗帘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被控制的学生还在里面。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图书馆后面的绿化带。根据白露给的资料，阵眼最有可能藏在地下——图书馆的正下方恰好有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是以前老旧校舍改造时留下的，后来被封死了。
苏尘在绿化带里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井盖。他蹲下身，手指在井盖边缘摸索了一圈，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凹槽，用力一掀。
井盖纹丝不动。
“锁死了？”苏尘皱起眉头，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他正准备动用灵能强行破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右手已经凝聚起一层淡蓝色的灵能。
“别紧张，是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皮夹克，长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形状的灵器——正是顾夜白。
苏尘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白露姐让我来支援你。”顾夜白走到井盖前，蹲下身看了一眼，“她说你肯定会一个人莽，不放心。”
苏尘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没想一个人莽，就是先来探探路。”
“探路带灵能？”顾夜白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小钥匙，插进井盖边缘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井盖松动了。
苏尘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有钥匙？”
“我昨天来踩过点。”顾夜白掀开井盖，露出黑洞洞的入口，“烬会在学校里的布置，不光是你看到的那点东西。这个地下室入口有三层防护锁，外面两层我已经处理掉了，就剩最后这道，本来想今天下午叫你一起来，没想到你这么急。”
苏尘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地下涌上来，带着淡淡的腥臭味。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苏尘低头一看，是一具老鼠的尸体，早就腐烂了，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他暗暗皱了皱眉，没有出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扔向前方。
荧光棒落在地上，照亮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面，布满了裂纹，墙角生着厚厚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味道。
顾夜白跟着跳下来，随手把井盖拉上。通道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荧光棒发出的幽幽绿光。
“阵眼在最深处。”顾夜白压低声音说，“我昨天感应到了，那股能量脉动非常强烈，应该是个大家伙。”
苏尘点点头，率先往前走。灵能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层薄膜，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走了大概二十步，通道突然变宽，出现了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空间。从布局来看，这里以前是个储藏室，角落里堆着几排锈蚀的铁架。但此刻，所有铁架都被推到了墙边，腾出来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图。
阵图直径大约三米，线条复杂，符文明密，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阵图的中心位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像是被无形的手托在空中，不断旋转着。
“阵眼就是那颗晶石。”苏尘沉声说。
“等等。”顾夜白突然拉住他的衣袖，指向阵图边缘的一个角落，“有人来过。”
苏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阵图边缘的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看鞋印的大小应该是个成年男性，而且踩踏的方向是往外走的。
“脚印不是我们的。”顾夜白蹲下身，用手比量了一下，“而且从干涸程度来看，大概是在三四个小时前留下的。”
苏尘心头一跳。三四个小时前，正是凌晨三四点，那时候他还在睡觉。如果烬会的人在这里活动了这么长时间，那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阵眼已经暴露。
“有埋伏。”苏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四周的墙壁突然亮起了一排排暗红色的符文，像是早就被人刻好了，只等着猎物踏入陷阱。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墙壁上爬行。
顾夜白拔出了匕首，灵能灌注进刀身，刀刃上亮起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光芒。
第一个畸灵从天花板上扑了下来。
那是一个体型类似猴子，但全身没有皮肤的怪物，肌肉和筋络直接暴露在外面，嘴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它直扑苏尘的面门，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苏尘侧身闪避，左手顺势凝聚一道灵能刃，切向怪物的脖子。灵能刃轻松切断了它的颈椎，怪物的身体在空中僵直了一秒，然后轰然砸在地上，化作一摊黑水。
但紧接着，又有七八个畸灵从墙壁里挤了出来。
“它们是从墙壁里面出来的！”顾夜白一刀劈开一个畸灵的脑袋，身形快速移动，“这整个地下室都被改造过了！”
苏尘咬紧牙关，体内灵能疯狂运转，双手同时凝聚出两柄灵能刃。他冲进畸灵群中，刀光闪烁间，三个畸灵被斩成两截。但这些怪物的数量还在增加，墙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畸灵从裂缝中钻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埋伏！”顾夜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们把整个地下室都做成了一个陷阱，只要阵眼的能量在运转，畸灵就会源源不断地从墙壁里爬出来，直到把我们耗死！”
苏尘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快速分析着局势。阵眼晶石还在旋转，源能流动没有减弱，这意味着无论他们杀多少畸灵，都不会改变局面。必须优先破坏阵眼。
“掩护我！”苏尘大喝一声，身体骤然加速，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向阵图中心的晶石。
畸灵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意图，突然放弃了攻击顾夜白，全部朝苏尘扑了过来。十几只畸灵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击，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彻底封死了苏尘的路线。
顾夜白眼神一凛，手中的匕首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星，横插进畸灵群中，匕首横扫而出，一道弧形剑气将正面几只畸灵拦腰斩断。
“就是现在！”
苏尘的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脚下的水泥地裂开数道裂缝。他借力跃起，右手凝聚的灵能已经变成了一枚高速旋转的能量锥，直刺阵眼晶石。
就在能量锥即将刺中晶石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锁链突然从地下破土而出，精准地缠住了苏尘的脚踝，硬生生将他拽住。
苏尘在空中失去平衡，整个人被锁链拽着狠狠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灰尘四起，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了。
锁链的另一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材修长，脸上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风衣的下摆绣着烬会的标志——一只燃烧的眼睛。他手里握着锁链的另一端，用力一抖，锁链收紧，死死锁住苏尘的脚踝。
“苏尘。”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不该来这里。”
“你们烬会都这么啰嗦吗？”苏尘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要打就打。”
他猛地一扯锁链，灵能从脚踝爆发，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表面浮现出裂纹。面具男眼神一变，没想到苏尘的灵能竟然如此强悍，连忙用力回扯。
就在这时，顾夜白从侧面突袭而来，匕首直刺面具男的后心。面具男反应极快，松开锁链，身体像鬼魅一样向后飘退数米，躲过了这一刀。
“有帮手？”面具男冷笑一声，“不错，但还不够。”
他一抬手，地下室的墙壁上又亮起了一层符文。这些符文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复杂，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顾夜白的动作明显变慢了，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灵能的运转也变得滞涩起来，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这是寒霜阵。”面具男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专门针对灵能者的，能让你们体内的灵能运转效率降低百分之七十。没有灵能，你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苏尘感觉到体内的灵能确实在变慢，但奇怪的是，他身体里那颗神秘芯片却开始发热，像是被什么激活了。一股陌生的力量从芯片深处涌出来，不是灵能，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暴烈的力量，像是星辰核心的火焰。
他愣了不到半秒，就立刻做出了决定。
苏尘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灵能变慢的趋势，而是引导芯片里涌出的那股力量，让它顺着经脉流动。这股力量在体内流窜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点燃了，灼热、滚烫，但不会伤到他自己。
“顾夜白，趴下！”
苏尘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像是燃烧的星火。他右手往地面一拍，一道炽热的金色能量波从他掌心扩散而出，将地面上的寒霜阵符文全部摧毁。
冰霜消退，温度回升。
面具男的表情终于变了：“你——你怎么还能——”
苏尘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整个人像一道闪电冲到面具男面前，右手五指并拢，向前一刺。这一击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面具男仓促之间抬起双臂格挡，却被这一击直接震退数米，双臂上的衣袖全部碎裂，露出布满黑色纹路的手臂。他眼神凌厉，沉声道：“有意思。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星灵之力？”
苏尘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接下来的攻击上。芯片还在发热，那股力量还在涌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但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他正要发起第二波攻击，面具男突然摘下胸前的一枚黑色徽章，狠狠捏碎。
徽章碎裂的瞬间，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起来。地面裂开，阵眼晶石的表面浮现出大量裂纹，暗红色的光芒时亮时暗，像是随时都会爆炸。
顾夜白脸色一变：“他要引爆阵眼！”
“晚了。”面具男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地下室的阴影中，“苏尘，下次见面，你的星灵之力就是我的了。”
黑雾散去，面具男已经不见踪影。而阵眼晶石的裂纹越来越密集，马上就要彻底破碎。
苏尘没有时间多想，冲过去一把抓住顾夜白的手腕：“走！”
两个人同时向出口冲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阵眼晶石炸裂，恐怖的暗红色能量冲击波咆哮着扩散开来，追着他们的脚步掀翻了整个地下室。
苏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顾夜白推出井口，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就在他刚刚爬出井口的瞬间，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整片绿化带的地面塌陷了一大块，露出一个数米深的坑洞。
苏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顾夜白的情况比他好一些，但脸色也很苍白。她盯着那个塌陷的坑洞，良久才开口：“阵眼被毁，图书馆里那些被控制的学生应该都恢复神智了。”
“嗯。”苏尘点点头，然后苦笑了一声，“但烬会那帮人，肯定也没闲着。他们用阵眼来钓鱼，钓的就是我。”
“面具男叫你星灵之力。”顾夜白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的芯片进化了？”
“应该是。”苏尘张开右手，掌心残留着一点金色的光芒，像是余烬，“我管它叫‘星爆’，能短时间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不过代价是之后会很虚。”
他这话说完，就感觉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涌上来，眼前一黑，直接仰面倒在了地上。
顾夜白愣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还有气，这才松了口气。
“菜鸟果然是菜鸟。”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还是蹲下身，把苏尘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费力地把他扶了起来。
手机上传来白露的消息：“怎么样了？”
顾夜白单手打字回复：“阵眼已毁，苏尘力竭昏迷，带他回去休整。”
白露秒回：“好，我这边有个新发现，关于虚渊和烬会的关系。等你回来再说。”
顾夜白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苏尘，又看了看那个塌陷的坑洞，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的胜利，也许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