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反复确认了三次名片上的地址。
这栋楼位于城南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一楼是家理发店，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是否还在营业。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大多紧闭，有几扇玻璃碎了，用纸板糊着。
“你确定是这儿？”苏尘转头问身边的顾夜白。
顾夜白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懒散得像是出来散步：“名片上写的是这儿，就是这儿。”
“协会总部在这种地方？”苏尘难以置信，“你们不是要对抗什么灵灾吗，总部不应该在某个高科技大楼里？”
“谁说协会一定要有总部？”顾夜白朝楼梯口走去，“这栋楼属于协会的产业，一楼是联络点，二楼是资料室，三楼是训练场。所谓的‘总部’，其实就是一栋普通的老楼——越是普通，越不会引人注意。”
他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扫了一下贴在墙上的一个二维码。那二维码印刷粗糙，像是什么小广告，但顾夜白扫完之后，墙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一块瓷砖向内凹了进去，露出一个数字键盘。
顾夜白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码。键盘收回去，瓷砖恢复原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走吧。”他推开通往二楼的防盗门，“密码每周换一次，回头让小刘给你发一份。”
楼道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声控灯，还一直亮着没灭。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什么“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墙面。台阶上落了一层灰，显然没什么人走。
两人上了二楼，顾夜白掏出钥匙，打开一扇木门。门里是一个普通的三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几个一次性纸杯，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落灰的旧书，封面都是些《电工基础》《五金维修手册》之类的东西。
“别被外表骗了。”顾夜白走到书架前，伸手在第三层左侧摸了片刻，只听“咔”一声轻响，整个书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
门上的识别器亮起蓝光，扫描了顾夜白的虹膜，随后发出清脆的“滴”声：“认证通过，欢迎您，监察官顾夜白。”
金属门无声地向上升起，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墙壁是银白色的合金材质，地面铺设着淡蓝色的导光板，头顶的灯光柔和而明亮。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门上标着数字和图标，看起来像是不同的功能区。
苏尘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巴微微张开。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反差？”顾夜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外面是破旧的居民楼，里面是现代化的设施。这种设计叫‘障眼法’，普通人根本不会想到这里藏着什么。”
“这……”苏尘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夸张了。”
“你以为呢？”顾夜白领着苏尘走进去，“灵协在全球有上百个这样的联络点，每一个都是用这种模式建的。表面上是普通的房子，底下另有乾坤。这样就算有人查到这儿，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金属门再次闭合，书架恢复了原样。
走廊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圆形的金属台，台面上投射着立体的光影图像，看起来是城市的三维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红点和绿点。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正在台前讨论着什么，看到顾夜白进来，都抬起头，朝他们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新来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苏尘，“就是那个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的？”
“对。”顾夜白拍了拍苏尘的肩膀，“苏尘，这位是协会的技术负责人林博士。”
“林博士您好。”苏尘赶紧打招呼。
林博士点点头，目光在苏尘身上停留了片刻：“不错，灵能波动很稳定。去吧，先去测试室测一下基础数值，我好根据你的情况制定训练计划。”
他说完，递给顾夜白一个手环：“三楼三号测试室，项目我都设好了，直接开始就行。”
顾夜白接过手环，带着苏尘往大厅左侧的通道走去。通道两侧贴着一些宣传画，画的是一些简单的图案，上面写着一些标语：“保护城市，守护人间”“灵能者，城市的第一道防线”“每一次战斗都关乎生死”。
苏尘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这些标语看起来有点像游戏里的宣传口号，但他知道，这不是游戏。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是普通人完全不知道的另一面。
“到了。”顾夜白在一扇门前停下，将手环放在门边的感应区。门开了，里面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四壁都是白色的金属板，地板上有几个圆形的发光区域，天花板上垂下几根金属线，末端连接着各种传感器。
“脱鞋，站到那个光圈里。”顾夜白指了指地板中央一个直径约一米的蓝色光圈。
苏尘脱掉鞋子，走到光圈中央站好。刚一站定，光圈周围的灯光就亮了起来，他感到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脚底涌上来，沿着双腿蔓延到全身，麻麻的，但并不难受。
“别紧张，这是灵能共鸣测试。”顾夜白靠墙站着，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咖啡，“放松身体，什么都别想，让仪器去捕捉你的灵能波动。”
苏尘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身体放松下来。那股电流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退去了。随后，地板上的光圈颜色开始变化，从蓝色变成绿色，又从绿色变成紫色，最后稳定在一种淡金色的光芒上。
测试室墙壁上的显示屏亮了起来，上面浮现出一行行数据：
“检测对象：苏尘”
“灵能属性：星辉系（古灵能谱系第七类）”
“基础灵能波动值：873赫兹”
“灵能纯度：92%”
“灵能契合度：87%（持续评估中）”
“初步评级：B+”
“星辉系？”顾夜白看了一眼数据，微微挑了挑眉，“这倒是少见。近三年来协会测试过的灵能者里，星辉系的只有三个，你是第四个。”
“星辉系是什么意思？”苏尘从光圈里走出来，好奇地问。
“灵能的属性分类。”顾夜白放下咖啡杯，“一共有十二个基础系别，比如‘炎灼系’‘寒霜系’‘风暴系’‘魂灵系’等等。星辉系属于比较稀有的一种，特征是灵能波长偏短，跟星光有些相似，所以叫星辉系。这种属性在对抗某些特定种类的畸灵时会有优势。”
他顿了顿，眼神在苏尘身上停留了一瞬：“不过有利也有弊，星辉系的灵力增长很慢，越往后越难突破。所以，你不要觉得评级B+就很了不起了，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尘点点头，心里暗自记下这些信息。
“接下来是实战测试。”顾夜白按了一下手环上的按钮，测试室的地板突然裂开，从下面升起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透明圆柱，里面关着三只畸灵。
苏尘倒吸一口冷气。
那三只畸灵的外观和昨晚他在工地里看到的那只差不多，浑身半透明，皮肤下隐约可见扭曲的骨骼。它们的四肢异常细长，手指像钩子一样弯曲，脑袋上没有五官，只在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孔洞，里面闪烁着一丝幽绿的光芒。
“这三只是昨晚在城西抓到的，还没净化，正好给你练手。”顾夜白退后几步，双手环抱，“你的芯片里已经激活了第一个技能‘灵能冲击波’。释放的方法很简单，集中注意力，把灵力引导到右手，然后朝目标释放就行。试试吧。”
苏尘看着透明圆柱里的三只畸灵，手心有些出汗。
“别害怕。”顾夜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们被压制着，攻击力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就算失败了，也有我兜底。”
苏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昨晚芯片激活时那种感觉。芯片不会主动告诉他如何使用技能，但只要他集中注意力，掌心就会泛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温热而浑厚。
他睁开眼睛，抬起右手，对准透明圆柜里的畸灵。
三只畸灵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纷纷转过头来，幽绿色的孔洞对准了苏尘。它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里发出一种尖锐的、类似金属刮擦的声音——这就是畸灵的攻击方式，通过声音扰乱灵能者的感知。
“稳住心神。”顾夜白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畸灵的攻击会让你的意识变得混乱，你必须守住自己的精神核心，否则你的技能就很难释放出来。”
苏尘咬紧牙关，努力忽略那阵刺耳的噪音。他感觉到那股淡金色的灵力在掌心里汇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炽热，就像握着一团火焰。
“释放！”他一掌拍向圆柜的方向。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掌心喷薄而出，呈扇形扩散出去，结结实实地轰在透明圆柱上。圆柜的墙壁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那三只畸灵被冲击波撞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身体剧烈地扭曲，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声。
但苏尘的身体也有些踉跄，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泄，很难控制住。那道冲击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消散了，圆柜内的三只畸灵依然站在原地，只是身上的透明质壳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
“不错。”顾夜白拍了拍手，“第一次释放就能打中目标，而且强度还不低。看来你的芯片适配度确实很高。”
苏尘喘了口气，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就……就这样？”
“还想怎么样？一拳就把它们轰成渣？”顾夜白摇了摇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初次尝试能打出这种效果，已经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了。大部分人第一次释放灵能冲击波，能打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光圈就算不错了。”
他走到圆柜前，用手指敲了敲透明的墙壁：“这三只畸灵我会让人送到净化室去处理。你先跟我去资料室，了解一下灵协的基本情况。”
苏尘擦了擦汗，穿上鞋子，跟着顾夜白走出测试室。
资料室在大厅的另一侧，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上都嵌着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种档案盒。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深色的实木书桌，桌上摊着一幅泛黄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坐。”顾夜白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
苏尘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地图画得很精细，似乎是某个区域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十个点，每个点旁边都标注着年份和数字。
“这些红圈是什么？”苏尘指着地图问。
“灵灾爆发点。”顾夜白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点了点，“这个位置是十年前第一次出现大规模灵灾的地方，当时死了三十二个人，其中十六个是灵能者。”
苏尘的手微微一顿：“三十二个人？”
“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顾夜白抬眼看着苏尘，眼神变得很认真，“灵灾不是游戏，畸灵也不是你可以随意刷着玩的东西。每一场灵灾的爆发都意味着死亡，有可能是普通人，也有可能是我，也有可能是你。”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色的墙壁：“灵协的职责就是阻止灵灾的发生。我们在暗处战斗，保护着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因为这些普通人不知道灵能，不知道畸灵，他们才能过上安心的日子。这是灵能者必须背负的代价。”
“烬会呢？”苏尘忽然问，“你昨晚提到过他们。”
顾夜白的眼神微微一凝：“烬会……是一群走错了方向的灵能者。他们认为畸灵不该被净化，应该被利用，被驯化，变成自己的力量。他们崇拜灵能，崇拜力量，觉得普通人不配活在世界上。”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灵协和烬会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这些年来，双方的死伤不计其数，但谁也没能真正消灭谁。最近，烬会的活动又开始频繁起来，我怀疑他们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灵灾。”
“那你为什么要拉我进来？”苏尘问，“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什么都不懂。”
“因为你拥有了芯片，拥有了灵能。”顾夜白直视着苏尘的眼睛，“从你激活芯片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踏进了这个世界。要么成为灵协的一员，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对抗灵灾；要么，你会在某个夜晚被烬会的人找到，被利用，被控制，甚至被改造成他们的战斗工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自己选。”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尘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昨晚之前，他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打游戏、刷手机。他不知道什么叫畸灵，什么叫灵能，什么叫灵协。但现在，他已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他想起昨晚在工地上看到的那场战斗，想起那只畸灵被净化时发出的凄厉惨叫，想起顾夜白说过的话——“你既然花了那块芯片，就不能只当个观察者。”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边站着的顾夜白身上。
“我加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