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的训练场地下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苏尘站在一个灰色金属柜前,柜门敞开着,里面挂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背心很轻,摸上去的触感不像布料,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复合材料,表面还镶嵌着几枚暗紫色的晶片。
“穿上。”
顾夜白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
苏尘把战术背心套上,尺码居然刚好,贴合着身体轮廓,活动起来也没有任何束缚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总觉得这打扮和他平时的T恤卫衣格格不入,像个cosplay的科幻角色。
“这东西能干什么?”他拍了拍胸口,“感觉也就防个刀捅?”
“防刀是最基础的。”顾夜白打开手里的箱子,里面躺着两样东西——一把黑色短刀,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形装置,“这件灵衣能吸收畸灵的灵能冲击,C级以下的狂暴波动对你基本无效。你要是穿着它去打架,普通人的拳脚打在你身上,你甚至感觉不到。”
苏尘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这么猛?”
“别高兴太早。”顾夜白拿起那把短刀,递给他,“你的芯片只是初始状态,短时间里只能吸收一个技能。那只畸灵昨晚被你净化之后,你吸收到了什么?”
苏尘接过短刀,下意识地握了握刀柄。他的目光落在刀刃上,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技能符号,像是一段流动的代码,闪烁着微光。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那股信息流从芯片深处涌上来,在意识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叫什么……‘灵能感知’。”苏尘睁开眼,“可以感知到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灵能波动,畸灵的位置、强度都看得见。”
顾夜白的眉毛微微一挑:“运气不错。”
“这也算运气好?我还以为能给我一个什么火球术或者闪电链之类的。”
“灵能技能不是游戏技能。”顾夜白把那块圆盘装置塞进他手里,“感知类的能力比攻击型更难得到,也更有价值。攻击可以靠武器弥补,但感知是天生的雷达,打畸灵的第一要义是——你得先知道敌人在哪儿。”
苏尘把圆盘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又是什么?”
“灵能定位仪。”顾夜白转身往门外走,“协会已经确认了你的第一个试炼目标。”
……
二十分钟后。
苏尘站在一栋废弃了七八年的医院大楼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楼体外墙爬满了枯藤和苔藓,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灰黑色的砖体。大部分窗户都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楼前的院子里野草长得齐腰高,铁栅栏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康仁医院住院部”。
“C级畸灵,代号‘裂舌鬼’。”顾夜白站在他身后,指了指楼顶,“协会的记录显示,三个月前有一名流浪汉在这栋楼里失踪,灵探去调查的时候发现了这只畸灵的痕迹。它平时潜伏在三楼的停尸房,只有夜间才会出来活动。”
“那你为什么白天让我来?”苏尘回头看他。
“因为你打不过它。”顾夜白说得很直白,“再等几天,它会吸够灵能,跨过C级和B级的门槛。到时候别说你,我得亲自来收拾。”
苏尘嘴角抽了抽:“所以是趁它还没进化,赶紧让我去送个人头?”
“是历练。”顾夜白面无表情,“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黑色短刀,推开那扇锈得吱呀作响的铁门。
门后的走廊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苏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踩在碎玻璃和瓦砾上,脚下发出的咔嚓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着。
他往前走几步,伸手按了一下战术背心胸口处的一处凸起。一道淡蓝色的微光从背心表面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这是灵衣自带的光源,战斗模式下自动激活。
光线下,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深色的污渍,分不清是霉斑还是血迹。几只锈蚀的输液架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墙角散落着破碎的吊瓶和注射器。
苏尘压下心里的发毛感,激活了灵能感知。
芯片在脑海中嗡了一声,周围的景象变了——原本漆黑的走廊里,多出了无数条半透明的灵能流线,像是空气里飘浮着的尘埃轨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他顺着走廊往深处走,一楼是普通病房区,大部分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烂掉的床架子和倒在地上的柜子。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灵能感知忽然跳出异常——前方的楼梯口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点在缓缓移动,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暗星。
苏尘停下脚步,握紧刀柄,压低呼吸。
那团光点动了,从楼梯口的方向慢慢朝着他靠近。光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在灵能感知的视界中,它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但四肢的比例完全不正常——左臂很长,几乎拖到了地面,右臂却短得像是断了一截。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有人穿着湿漉漉的拖鞋在地上走。
苏尘屏住呼吸,后背贴紧墙壁,把手里的定位仪打开。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热源信号,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畸灵。
它从黑暗里走出来,浑身的皮肤呈灰白色,像是一具在水里泡了太久的尸体。干瘦的躯体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暗红色的黏液。它的嘴是裂开的,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两排又尖又细的黑色牙齿,舌头长长地垂到胸口,舌尖还在不住地滴落黏液。
裂舌鬼。
苏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对一只活着的畸灵,不是隔着水晶的幻象,也不是远距离的旁观,而是它就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正咧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用一双浑浊的灰白色眼珠死死地盯着他。
它发现他了。
裂舌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条长舌像鞭子一样猛地抽过来!
苏尘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舌鞭抽在他刚才站立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墙面直接被抽出几道裂缝,碎砖飞溅。
“靠!”
苏尘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裂舌鬼在他身后追着,长舌在走廊里疯狂抽打,天花板上的吊灯被击碎了好几盏,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苏尘冲进一间病房,反手就把门关上。门板刚合上,一条灰白色的舌头就直接穿透了木板,从门洞外面钻进来,差点戳中他的脑袋!
他一把抓住床头倒着的铁架床,猛地往门口一怼。铁架卡住了门,把舌头夹在中间,裂舌鬼在外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拼命往回拽舌头。
苏尘趁这个机会,激活了灵能感知。
芯片开始高速运转,他头顶上浮现出一串若隐若现的字符流,像是代码在飞速滚动。他的视野里,裂舌鬼体内的灵能分布图变得无比清晰——在它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核心,所有灵能都围绕着这个核心在运转。
那就是弱点!
苏尘拔出短刀,灵力灌注到刀刃上。刀身表面亮起一层淡银色光芒,这不是普通的金属,是协会特制的净灵钢,专门对畸灵核心造成伤害。
门板上的舌头猛地抽了回去,紧接着轰的一声,整个门板连同铁架床一起被撞飞。裂舌鬼冲了进来,那条长舌卷成一团,朝着苏尘的喉咙直刺过来——
苏尘没有躲。
他蹲下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刀,把全身的力气和灵能全部凝聚在刀尖上。芯片在他的意识深处发出最高等级的警告——时间只有零点五秒,错过了就是他的死期。
舌头带着破风声刺来,即将穿透他喉结的前一瞬,苏尘侧身一闪,舌头擦着他的脸划过,刀尖从他手里弹出,精准地刺入了裂舌鬼胸口的暗紫色核心!
滋——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裂舌鬼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灰白色的皮肤上裂纹迅速蔓延,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然后整个身体从内部开始碎裂,化作一片暗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光点散去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核,躺在碎玻璃和灰尘之间。
苏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他杀了它。
他亲手猎杀了一只畸灵。
不到一分钟的战斗,已经让他后背的汗水把战术背心都浸湿了。他弯腰捡起地面上的晶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芯片中又多出了一段新的信息流——击杀畸灵后吸收到的微量灵能,正在缓慢地为他强化体魄。
他靠着墙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试炼完成了。该出去了。
但他刚站起身,芯片忽然又发出一条异常的警告信号——有新的灵能波动,从三楼的方向传下来,而且不止一个。
苏尘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天花板的裂缝,望向楼上。
三楼的停尸房里有东西。
他压着脚步声,顺着安全通道摸上三楼。走廊比一楼还要暗,空气中飘着一股腐烂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恶心得让人想吐。他打开背心上的光源,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停尸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苏尘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停尸房正中央,地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像是一轮扭曲的血色太阳,周围摆着四根黑色的蜡烛,烛火燃着暗红色的光。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跪在符号中央,双手捧着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脚边放着三只装着暗紫色液体的玻璃瓶,瓶身上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每一瓶都被密密麻麻的灵能缠绕着,像是随时都会炸开一样。
苏尘的心脏骤然收紧。
顾夜白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来——烬会,崇拜灵能,利用畸灵,制造灵灾。
他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协会的人。
苏尘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跪在符号中央的人忽然停下了念诵,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转头,只是冷冷地开口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一道猛烈的灵能冲击波直接从停尸房里炸开,把门板轰成了碎片!苏尘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黑袍人从停尸房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苏尘。
“灵协的试炼者?”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的人头,我就收下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灵能球,朝着苏尘的脑袋按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银白色的长枪从走廊尽头破空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钉在黑袍人面前的墙壁上!
枪身嗡嗡作响,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路,散发着刺目的银色光芒。
黑袍人瞳孔一缩,猛地后退了几步。
顾夜白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平静而冰冷:“想收他的人头,你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苏尘趴在墙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目光落在眼前那杆银白色长枪上。枪身上刻着一行小字,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灵协·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