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尘冲进小巷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陈逸尘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女生身边那团黑雾。
那团黑雾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扭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活物在调整姿势。
“没事啊。”女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四周，“怎么了？”
她完全看不见。
陈逸尘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他不能直接告诉她“你旁边有只怪物”，那只会让他被当成神经病。
“我……认错人了。”他说。
女生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绕过他走出了小巷。
而那团黑雾，竟然也跟着她移动了。
陈逸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那团黑雾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墙壁无声地滑行，紧紧跟在女生身后。它的轮廓在不断变换，时而拉长，时而收缩，边缘处不断有细小的触须向外伸展，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不能让它跟上去。
陈逸尘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不能让那个东西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就在他即将追上那团黑雾的时候，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从他身后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团黑雾。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响起，那团黑雾剧烈地扭曲起来，像是一块被扔进滚油的冰块，迅速蒸发、消散。不过短短几秒钟，它就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陈逸尘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身。
巷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张清冷好看的脸。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手里拿着一根大约四十厘米长的银色短棍，棍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你就是陈逸尘？”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陈逸尘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林瑶。”她把银色短棍收回腰间的一个黑色皮套里，动作干脆利落，“渊门调查员。”
渊门。
刚才顾衍之也提到了这个名字。
“你是顾衍之的人？”陈逸尘皱眉。
“顾衍之是我们渊门在东区的负责人之一。”林瑶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灵能才刚刚觉醒，感知域倒是开发得不错。隔着几十米就能察觉到噬灵的气息，潜力不小。”
陈逸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刚才……杀了那个东西？”
“不算杀。”林瑶语气随意，“那只是个初级的魂噬灵，连实体都还没完全凝成，用灵能武器就能驱散。它顶多让人做几天噩梦，体弱多病的可能会发高烧，威胁不大。”
威胁不大？
陈逸尘想起昨晚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东西。那个可比这个黑雾恐怖多了。
“昨晚那个呢？”他忍不住问，“那个白色的人影，是什么级别？”
林瑶的眼神微微一凝：“你遇到了什么？”
陈逸尘把昨晚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林瑶听完，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白色的、半透明的人形噬灵，能制造幻境，能触碰到实物……”她眉头微蹙，“至少是C级以上的梦魇类噬灵。这种东西通常不会在市区出现。”
“C级？”陈逸尘抓住了这个词。
“噬灵的等级从低到高分，D级、C级、B级、A级，还有传说中的S级。”林瑶解释道，“D级就跟刚才那个差不多，只会影响人的精神状态。C级就能造成物理伤害了，而且已经有了基本的智慧，会隐藏自己，甚至会设下陷阱捕猎。”
陈逸尘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东西居然还有智慧。
“所以，顾衍之应该已经跟你摊牌了？”林瑶看着他，“他的风格一贯如此，开门见山。”
“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嗯。”林瑶点了点头，“那我就不重复劝你加入了。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
“什么事？”
林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瘦瘦的，看起来很斯文。
“认识吗？”
陈逸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瞳孔骤然收缩。
“林……林嘉？”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我们学院的研二学长，我上周还见过他。”
“还见到活的了？”林瑶收起手机，“有意思。”
“什么意思？”
“林嘉，三天前失踪了。”林瑶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冷意，“他的室友说他那天晚上出门买夜宵，就再也没回来。监控拍到他走进了你们学校后面那条商业街，然后就消失了。”
陈逸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条阴暗的巷子。
那条商业街他知道，就在学校北门出去不远，两旁都是小吃店和奶茶店。白天很热闹，但到了晚上十点以后，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剩下零星几家还在营业。
“你怀疑他跟那个东西有关？”
“不是怀疑，是确认。”林瑶说，“我们在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检测到了强烈的灵能残留，跟昨晚袭击你的那个梦魇类噬灵的气息很像。而且是同一个。”
同一个。
也就是说，那个白色的东西，在袭击他之前，还袭击过别人。
“林嘉学长他还活着吗？”陈逸尘的声音有些干涩。
“目前还不确定。”林瑶坦诚地说，“被梦魇类噬灵攻击的受害者，意识往往会被拖入梦境空间。如果无法挣脱，身体就会一直昏迷，直到大脑衰竭而死。但如果噬灵的目的不仅是捕食，还要寄宿，那受害者就有可能被当作宿主，暂时被保留下来。”
陈逸尘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昨晚那个白色人影朝他扑过来的画面。如果他没有觉醒灵能，没有识破那个幻境，他现在是不是也已经躺在某个角落，成了那个东西的猎物？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他问。
林瑶摇了摇头：“告诉你这些只是顺带。我真正想说的是，我怀疑那个噬灵的藏身之处就在你们学校附近，而且很可能快到了蜕变的阶段。”
“蜕变？”
“噬灵会通过吞噬宿主的生命力来成长进化。一只C级的梦魇类噬灵，如果吞噬了足够多的灵能者或者精神力量强大的人，就有可能进化到B级。”林瑶的表情变得认真，“一旦进化到B级，它就能制造大规模的群体幻境，甚至能够利用幻觉操控人的行为。到时候，学校里面这三千多个人，都会成为它的猎物。”
陈逸尘的呼吸一滞。
三千多个人。
他的同学，他的室友，他认识的那些老师、学长学姐、学弟学妹。
全都可能成为那个东西的猎物。
“那你们渊门不派人来处理吗？”他的声音有些急了。
“派了，我就是。”林瑶指了指自己，“但我一个人搞不定。梦魇类噬灵擅长藏匿和幻术，我需要一个有灵能感知天赋的人帮我锁定它的位置。而整个东区，目前新觉醒的灵能者里，你的感知天赋是最高的。”
陈逸尘愣住了。
他明白了。
这才是林瑶来找他的真实目的。
“你们渊门做事，都这么会挑时机吗？”他苦笑着问。
“没办法，条件有限。”林瑶耸了耸肩，“人才紧缺，尤其是感知型灵能者，全国几十个城市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人。你知道我们多珍贵吗？随便一个都能被当成国宝供着。”
陈逸尘沉默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在打架。一方面，他很想帮林瑶找到那个东西。不光是为了救林嘉学长，也为了保护身边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同学朋友。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
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昨天还在为考试发愁的大二学生。现在却让他去跟那种连枪炮都不一定打得死的怪物作对？
“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林瑶看出了他的犹豫，“三天时间，你也是要等顾衍之那边的答案。不过在这三天里，你最好别靠学校北门太近。尤其是在晚上。”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逸尘叫住了她。
林瑶回头看着他。
“如果我答应帮忙，”陈逸尘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渊门，能保证我身边的人的安全吗？”
林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忽然微微扬了一下。
“如果能，你就答应？”
陈逸尘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瑶把银色短棍从腰间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递向他的方向。
“那就先试试，你有没有跟我一起战斗的资格。”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战。
陈逸尘看着那根短棍，又看了看林瑶脸上那抹带着淡淡挑衅的笑意，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情绪，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伸手，握住了短棍的另一端。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棍身的瞬间，短棍表面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林瑶的眉毛微微一挑。
“有意思。”
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银色短棍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不断地闪烁，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陈逸尘感觉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短棍上传导到他的手掌里，顺着血管一直流向心脏。那股力量很陌生，却又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的召唤。
“看来顾衍之说得没错。”林瑶松开了手，短棍留在了陈逸尘的手里，“你的灵能适配度超出预期，至少是优等。大多数新人在触碰通灵兵器的时候，连激活它都做不到，更别说产生共鸣。”
陈逸尘低头看着手里的短棍，感觉它就像活的一样。
“这就是你们渊门的武器？”
“通灵兵器的一种，玄铁棍。”林瑶说，“能传导灵能，对不同灵能的适配度也不同。你能激活它，说明你的灵能属性比较兼容。这是个好消息。”
她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路灯陆续亮了起来。
“今晚先到这。”她从陈逸尘手里拿回玄铁棍，随手插回皮套里，“明天下午三点，学校西门外的那家星巴克，我等你。”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会很失望。”林瑶说，“不过你应该会去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林瑶转过身，朝巷口走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因为你刚才冲过来救那个女生的时候，连想都没想。”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
陈逸尘站在昏暗的巷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握着那根玄铁棍的感觉还在，掌心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力量。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他既害怕，又隐隐有些期待。
就好像他身体里一直沉睡着的某个人，终于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的光昏黄温暖，把街道照得清清楚楚。但在那些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谁知道还藏着多少东西？
他攥紧了拳头。
三天。
他有三天的时间，来决定自己要走哪条路。
但他心里隐隐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