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尘没想到自己会答应得那么干脆。
下午两点五十分，他站在星巴克门口，手里攥着一杯还没喝完的冰美式。阳光很好，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天前那个晚上的记忆还无比清晰。
巷子里吞噬女人的黑影，那根发出淡金色光芒的玄铁棍，还有林瑶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他试过用理智去说服自己——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灵能？怎么可能有噬灵怪物？这一定是某种恶作剧，或者是自己那天晚上撞了邪。
但那个女生的尖叫声是真的。
那个被黑影缠住的女人也是真的。
他亲眼看见她在路灯下变成了灰。
“来得挺早。”
陈逸尘一抬头，林瑶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大学生。如果不是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根本不会有人把她和“渊门”这样的组织联系在一起。
“想好了？”林瑶问。
“嗯。”
“决定去？”
“嗯。”
林瑶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吧，路上说。”
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陈逸尘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扔进垃圾桶，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了大概十分钟，林瑶在一辆黑色的SUV前停了下来。她拉开驾驶座的门，朝副驾驶努了努嘴。
陈逸尘上车的时候，注意到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长条形箱子，大概一米多长，看起来像是装乐器的。但陈逸尘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第一次任务，别紧张。”林瑶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是个低级噬灵兽，连游灵都算不上，给你练手的。”
“什么是游灵？”
“噬灵兽的一种，等级比低级的高一些。”林瑶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噬灵兽分五个等级：低级、游灵、煞灵、怨灵、灾厄。低级噬灵兽是最弱的，刚成型不久，灵智也不高，只会本能地吞噬活物的生命力。普通人对付不了，但对我们来说，就是活动靶子。”
“那个晚上的……”陈逸尘顿了顿，“那个黑影呢？”
“还是低级。”
陈逸尘有些意外。那个黑影差点要了他的命，在林瑶嘴里竟然只是“低级”？
“别觉得它弱。”林瑶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对普通人来说，低级噬灵兽也是致命的。但那是因为你没有灵能。普通人面对灵体，就像赤手空拳去跟持刀的人打架，根本没有赢的可能。但一旦你掌握了灵能，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偏头看了陈逸尘一眼：“灵能者的感知、反应速度、身体素质都会被强化。你的灵能适配度很高，底子好，适应起来会很快。”
车子驶离了主城区，周围的建筑越来越老旧。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林瑶把车停在一栋废弃的建筑物前面。
那是一栋四层高的老楼，外墙的瓷砖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楼前的铁门锈迹斑斑，半开半合，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子——“惠民医院”。
“废弃了大概五年。”林瑶熄了火，转身去拿后座上的箱子，“一个月前有人报警说这边有异常动静，附近居民也反映说晚上能听到奇怪的声响。渊门派人查过，确认是一只低级噬灵兽藏在里面。等级太低，不值得专门派人清剿，正好拿来给你练手。”
她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三根玄铁棍，和上次那根一模一样。
“选一根。”
陈逸尘伸手拿起中间那根。触碰到金属表面的一瞬间，那种温热的感觉又回来了。玄铁棍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棍身表面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金色光芒。
林瑶的眼睛亮了。
“果然。”她说，“你的灵能属性和这根棍子的契合度很高。记住这种感觉，战斗的时候，把灵能灌注到武器里，它就会变成你最锋利的刃。”
她自己也拿了一根玄铁棍，插在腰间的皮套里。
“走吧。”
两个人从正门走进了废弃医院。
大厅很空旷，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大部分已经碎裂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大厅两侧是走廊，走廊尽头一片漆黑，只有几处破损的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线。
林瑶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它在哪？”陈逸尘问。
“地下。太平间附近。”林瑶的声音很平静，“低级噬灵兽喜欢阴冷潮湿的地方。医院是最常见的巢穴，其次是学校、废弃工厂、烂尾楼。”
她带着陈逸尘穿过大厅，沿着楼梯往下走。楼梯间的墙壁上爬满了霉斑，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黑色的菌类。越往下走，那股腥臭味就越浓。
地下室的走廊比楼上的更窄，两侧是病房，门都敞开着，黑暗从里面涌出来，像是某种活物。
陈逸尘握紧了手里的玄铁棍。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不是听到什么，也不是看到什么，而是一种奇特的直觉。就像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一样，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感觉到了？”林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不错。灵能觉醒后的感知能力在提升。它就在前面，第三个房间。”
她停下来，指了指左侧的一扇门。
那扇门是关着的。
“我来开门，你负责打。”林瑶说，“记住，集中注意力，把灵能灌注到玄铁棍里。目标是它的核心，通常在胸口位置。打碎核心，噬灵兽就死了。”
她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黑暗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嘶叫。
陈逸尘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里的情况，一团黑影就从黑暗中扑了出来。它的速度很快，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反应，但他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玄铁棍横挡出去。
“铛！”
一声闷响。
那团黑影被弹了回去，摔在地上，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扭曲声响。
陈逸尘这才看清它的样子。
它大概有一米五左右，身体像是一团半透明的黑色胶状物，表面不断地蠕动、变形。最显眼的是它的头部——如果那团凸起能叫头部的话——两张没有嘴唇的嘴巴上下裂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它的身体中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团。
核心。
噬灵兽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陈逸尘有了准备。他往左边闪了一步，同时挥动手里的玄铁棍，朝噬灵兽的核心砸过去。
玄铁棍在挥出的瞬间亮了起来。
淡金色的光芒从棍身表面爆发出来，像是一道闪电，狠狠地砸在噬灵兽的核心上。
“噗！”
一声闷响。
噬灵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猛地膨胀了一下，然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暗红色的核心裂开了一道缝，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越来越亮。
不到三秒钟，整个核心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噬灵兽的身体也随之消散，像是一团黑色的烟雾被风吹散，只留下一股焦臭味。
陈逸尘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又麻又酸，玄铁棍差点握不住。
“不错。”林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第一次狩猎低级噬灵兽，一棍命中核心。顾衍之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抢着收你当徒弟。”
陈逸尘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看她：“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林瑶走进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确认没有残留的灵能波动，“低级噬灵兽就是这样，一击致命。它们的防御能力很弱，只要命中了核心，就必死无疑。”
她看着陈逸尘，眼里有一丝赞许：“你的反应速度很好。很多新人在第一次面对噬灵兽的时候，都会吓到手脚发软，需要好几次才能适应。你只用了三秒钟就调整过来了。”
陈逸尘低头看着手里的玄铁棍。
棍身上的金芒已经消散了，恢复了原本黝黑的样子。但握着它的感觉还在，那种温热、有力、像是活物的感觉，让他莫名地安心。
“我们走吧。”林瑶说，“任务完成。”
回去的路上，陈逸尘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战斗画面。那团黑影扑过来的瞬间，他心里的恐惧是真实的。但握住玄铁棍的那一刻，恐惧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是力量。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力量。那种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让他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让他的反应速度快到连自己都吃惊的力量。
“想什么呢？”林瑶问。
“我在想……”陈逸尘顿了顿，“我为什么会答应你。”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陈逸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个在巷子里消失的女人。如果没有林瑶，那个女人会死得无声无息，没有人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个城市里藏着多少那样的怪物。
他攥紧了拳头。
“我想保护别人。”他说，“我虽然害怕，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消失，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瑶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了市区，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会是一个好灵能者的。”
陈逸尘不知道她的话有多重。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世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林瑶发来的。
“明天开始正式训练。早上六点，西门外集合，别迟到。”
陈逸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