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廊的时候，陈逸尘还在回味刚才的考核。
手腕上那处被噬灵抓伤的地方，现在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记错了——毕竟昨天被攻击的时候，那道伤口明明渗出了血，可现在连个疤都没有。
“发什么呆？”
林瑶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陈逸尘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了训练场另一侧的大厅。这里比刚才的擂台开阔得多，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合金地板，天花板足有五六米高，四周墙壁上嵌着不知名的金属板，表面流动着暗蓝色的纹路。
大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陈逸尘目光扫过，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刚才对战过的陆北辰，还有几个在淘汰赛中表现出色的新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期待。
“叫到名字的出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大厅前方传来。
陈逸尘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前方的台阶上。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材修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淡得像冬天的湖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伤疤贯穿了眼眶，那只眼睛的瞳孔泛着淡金色，像是某种金属制成的义眼。
“渊门第三作战序列，教官顾北辰。”林瑶低声对陈逸尘说，“他会负责你们这批新人的导师训练。别惹他。”
陈逸尘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顾北辰已经拿起了名单。
“沈夜。”
一个瘦高的男生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他走到顾北辰面前，随意地点了下头。
“陆小曼。”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应声出列。她的五官很干净，皮肤白皙，眼神却很锐利，像是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她走路的方式也很有特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重心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随地都能进入战斗状态。
“陈逸尘。”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
顾北辰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依次扫过，最后停留在陈逸尘身上，多看了两秒。
“就你们三个。”顾北辰收起名单，语气平淡地说，“其他人，去隔壁房间报到，有人会安排你们。”
剩下的新人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陆续走出了大厅。
门关上之后，整个空间安静下来。陈逸尘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看着面前的顾北辰，莫名有种被猎鹰盯上的错觉。
“你们的资料我已经看过。”顾北辰说，“沈夜，灵能类型为空间感知，评级A。陆小曼，灵能类型为感知干扰，评级A。陈逸尘……”
他顿了顿。
“灵能类型未定，评级未知。”
沈夜挑了挑眉，看向陈逸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趣。
“林瑶的报告上写的是‘特殊类型，待观察’。”顾北辰继续说，“所以这一个月里，我对你的训练会与另外两人不同。”
陈逸尘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第一天，先测试你们的基础素质。”顾北辰转身走向大厅深处，“跟我来。”
三人跟在他身后，穿过几道自动开启的金属门，来到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室内的综合训练场，有各种器械和跑道，场地中央还竖着一排人形靶。
顾北辰走到旁边的控制台，按了几个按钮。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从两侧的墙壁里伸出大量的机械臂，在场地中央搭建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看起来像个巨型蜂巢。
“沈夜，第一个。”顾北辰说，“上去，从A点到B点，限时七分钟。”
沈夜看着那个蜂巢一样的结构，脸上的懒散表情收了几分。他没有多问，直接走到结构的入口处，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钻了进去。
陈逸尘看见沈夜的身影在结构的通道里闪转腾挪，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他选择的路线很奇怪，明明有些路口看起来很窄，他却总能找到最顺畅的通过方式，动作流畅得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鱼。
“空间感知。”陆小曼忽然开口。
陈逸尘转头看她。
“他的灵能。”陆小曼解释道，“能感知周围的空间结构，找到最优路径。所以他能在迷宫一样的地方走这么快。”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走的路线上，所有转角都是钝角。”陆小曼说，“正常人不会那么选，但他能感知到钝角的另一侧有更宽的空间。这是天赋。”
陈逸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小曼看了他一眼，又说：“你的灵能是什么类型的？林瑶没在报告里写。”
“我也不太清楚。”陈逸尘诚实地回答，“有时候能感知到灵能波动，但不太稳定。”
“不稳定是好事。”陆小曼收回目光，“意味着还有成长空间。”
陈逸尘觉得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说的话却很实在。
沈夜完成测试的时间是六分十二秒。顾北辰看了眼计时器，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
“陆小曼。”
陆小曼走上前，在顾北辰的指示下走到第二个测试区。那里是一个射击场，摆放着各种不同的枪械和发射器。
顾北辰给她戴上了一个特制的头盔，遮住了双眼。
“全盲状态，五十个移动靶，全部命中。”
陆小曼没有说话，平静地拿起一把手枪。她闭着眼睛——确切地说，是被头盔遮挡着视觉——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枪口转向左侧，扣动扳机，右侧又开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弹无虚发。
陈逸尘看得目瞪口呆。
“她的灵能是感知干扰。”顾北辰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难得地开口解释了一句，“但她把自己对这个能力的理解，用在逆向推演目标的运动轨迹上。所以她不需要看，也能打中。”
陈逸尘听了，心里对陆小曼的战斗能力有了新的认识。这位看起来文静的女生，绝对是个危险的对手。
“陈逸尘。”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顾北辰把他带到一个空地上，然后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根黑色的金属棍，扔给他。
陈逸尘伸手接住，发现这根棍子比之前考核时用的玄铁棍要轻一些，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更贴合掌心。
“用你最强的攻击打我。”
陈逸尘愣住了。
“什么？”
“用你最强的攻击打我。”顾北辰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不要怀疑你的耳朵。我对你的测试不靠机器，靠我。”
陈逸尘看着眼前这个教官，心里有点发怵。顾北辰的身高比他高了半个头，身材虽然不算壮硕，但那身作战服下的肌肉线条非常明显。更重要的是，他的左眼——那只金色义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像是能把人的灵魂看穿。
但这确实是个机会。
陈逸尘握紧金属棍，调动体内的灵能。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如同被唤醒的活物，在经脉间缓缓流动。他没有急着释放，而是先让灵能在体内循环了两圈，让力量完全握在手上。
然后，他动了。
他一步跨出，身体向前倾斜，手中棍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砸向顾北辰的胸口。这一击他用上了七成的力量，速度比之前考核时快了将近一倍。
但顾北辰只是微微侧身，手指在棍身上弹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响起，陈逸尘只感觉一股汹涌的力道顺着棍身传到虎口，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金属棍差点脱手飞出。
“太慢。”顾北辰说，“力量也不够集中。”
陈逸尘没说话，咬紧牙关稳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将灵能全部注入棍身。
感知骤然扩散开来。
他能“看”到顾北辰周围流动的灵能——那是一种深沉的暗蓝色，缠绕在顾北辰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看不见的防护。陈逸尘尝试将灵能集中在棍尖，压缩成一个极小的点，然后猛刺出去。
这次速度更快，力量更集中，目标是顾北辰的右肩。
顾北辰终于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他没有躲闪，而是伸出食指，点在棍尖上。
轰的一声闷响。
陈逸尘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外的地上。金属棍在手里嗡嗡作响，虎口已经裂开，渗出血来。
但顾北辰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轻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陈逸尘看见了，沈夜和陆小曼也看见了。
顾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又看向坐在地上的陈逸尘。
“有点意思。”他说。
陈逸尘喘着气站起来，忍着手臂的酸痛，重新握住金属棍。
“你的灵能很特殊。”顾北辰走到他面前，“压缩灵能的思路对，但发力方式有问题。你这么用，十次攻击之后自己的经脉就会受伤。”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点在陈逸尘的手腕上。
一股温暖的灵能涌进来，陈逸尘只觉得刚才被震麻的手臂迅速恢复，连虎口裂开的地方都在肉眼可见地愈合。
“灵能不只是进攻的手段。”顾北辰收回手，“你首先要学会的是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这边的冥想室报到。”
陈逸尘愣了愣：“不是训练格斗技巧吗？”
“格斗技巧是辅助。”顾北辰说，“灵能者真正战斗靠的是对灵能的理解和运用。你的灵能很特殊，如果基础没打好，再强的天赋也是浪费。”
他转过身，走向控制台。
“今天的测试就到这。明天早上六点，冥想室。迟到一分钟，加练一个小时。”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陈逸尘、沈夜和陆小曼三个人。
“哎。”沈夜走到陈逸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那一棍子，可是让顾教官后退了。我听说，能让他后退的人，上一个还是一年前的事了。”
陈逸尘苦笑了一声：“可我还是被打飞了。”
“那不一样。”陆小曼走上来，“能让顾北辰出指的人，要么是他的对手，要么是他的学生。你属于后者，说明他认可你了。”
陈逸尘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手腕，心里忽然有些复杂。顾北辰这个人，看起来冰冷，动不动就威胁人，但给的治疗却一点也不含糊。
“走吧。”沈夜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到这了。明天还要早起呢。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招叫什么？我感觉不是普通的棍法。”
陈逸尘回忆了一下刚才施展灵能时的感受，摇了摇头：“我自己都没搞明白。”
“那你就慢慢搞吧。”沈夜笑道，“反正咱们三个以后就是一组了。我叫沈夜，她叫陆小曼，你叫陈逸尘。咱们算是渊门这一届的‘新兵三人组’。”
陆小曼瞪了他一眼：“少套近乎。”
但她的语气没有拒绝的意思。
陈逸尘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导师，有伙伴，有方向。
虽然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往前走的勇气。
手腕上的旧伤疤痕迹，在顾北辰的灵能治疗后，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但他心里那个疑问，却越来越清晰。
那股在体内涌动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答案，但他有种预感。
那答案，很快就会自己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