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林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喘着粗气，后背的睡衣已经湿透了。梦里面，那个扭曲的鬼影一直在追他，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贴在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冰凉的爪子已经碰到了他的脖子。
他用力揉了揉脸，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普通的褐色瞳孔，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打开昨天那个笔记本。
银色的符号还在，而且似乎比昨晚更亮了一些。那些线条像是活物，在纸面上缓缓流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林辰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微麻的触感，像是静电。
他翻开第一页，那行提示还在。
“灵能眼已激发，宿主：林辰，灵能等级：初醒阶第一层。检测到一级暗渊标记，请尽快清除。”
“暗渊标记是什么东西？”他自言自语，目光扫到书桌。昨天晚上他反复翻过那堆碎骨，发现其中一块比较大，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圆形符号，线条扭曲，像是某种复杂的法阵。
他没敢多碰，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了抽屉深处。
现在他又看了一眼那塑料袋，犹豫了一下。算了，等到了那个地方再说。
明安路208号。
他用手机查了一下，那个地址在S市老城区，紧挨着一片快拆迁的旧工厂。他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绕了两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坐上地铁。
上午九点五十分，他站在了明安路208号门前。
那是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门面很窄，夹在两栋同样破旧的建筑中间。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上面写着“安盛科技服务中心”，字体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
林辰皱着眉又查了一遍手机上的地址。是这里没错。
他推门进去。
门里是个窄小的接待厅，墙上贴着落满灰的电子信息宣传海报，一张破旧的铝制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
“你好，我是——”
“二楼。”男人头也不抬，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楼梯。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依言上了楼。
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嘎吱作响。但当他踏上二楼平台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变了。
墙壁不再是灰扑扑的水泥，取而代之的是银白色的金属板面，散发着淡淡的冷光。走廊宽阔明亮，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地砖，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道电子门，门上嵌着蓝色的光圈，发出柔和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金属的冷冽气息。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银灰色的——枪？林辰眯着眼仔细看了一眼，那东西比普通手枪大一圈，枪管是半透明的，里面流动着淡蓝色的液体。
“林辰？”女人朝他走过来，步伐轻盈稳健，像猫一样没有声音。
“是我。”
“苏瑶，玄机局S市分局，外勤特工。”她伸出手，林辰和她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干燥有力，指关节处有老茧，但不是练拳的那种，更像是长期握着某种工具留下的。
“你昨天看到那个东西了？”苏瑶开门见山。
林辰点头：“一个女鬼一样的东西，没有五官，指甲很长。”
“详细说说，从你见到它的第一眼开始。”
林辰把昨晚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他手里笔记本的变化，还有那只“女鬼”被消灭的过程。他说得很细，苏瑶听得很认真，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苏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跟我来。”
她推开最近的一扇门，带他走进一间宽敞的实验室。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房间里到处都是透明的容器，里面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的像是破碎的骨骼，有的像是凝固的黑色烟雾，还有一个罐子里装着一团暗红色的像肉又像植物的组织，正有规律地鼓动着。
“这就是鬼，准确地说，是灵体残余。”苏瑶走到一个操作台前，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了几下。“你看见的那个东西，正式名称叫做‘滞留在物质界的低频能量体’，民间叫它怨鬼、恶灵、脏东西。科学上解释，它是一种特殊形态的等离子生命体，由强烈负面情绪和电磁场凝聚而成，只能在特定条件下被肉眼捕捉。”
林辰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离子生命体？”
“对，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会动会攻击人的电浆团。普通人看不见它，只有觉醒了灵能眼的人才能直视它的形态。”
苏瑶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辰的眼睛上：“你很特别，林辰。根据我们的记录，灵能眼的觉醒年龄大多在十五到十七岁之间，超过二十岁觉醒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而你今年二十出头，居然在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完成了自主觉醒，而且第一晚就击杀了一只一级暗影体的灵体。这在玄机局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林辰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用笔记本拍的——”
“不是笔记本的问题。”苏瑶打断他，“是你的灵能本身的属性问题。你昨晚释放出来的那种金色光芒，是灵能中最为罕见的‘破妄性’特质。简单说，你的灵能天生就能克制暗属性灵体，是很多灵体克星的完美胚子。”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所以，玄机局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实习计划。为期三个月，考核合格，直接转为正式特工。”
林辰沉默了片刻。
昨天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现在就被邀请加入一个对抗灵异事件的政府特殊部门。这事换谁都不能一下子接受。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你问。”
“昨晚那只鬼，跟我之前看到的新闻里的那些非正常死亡事件有没有关系？”
苏瑶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点头：“有。而且不只是一只鬼的问题。”
她抬手在虚拟屏幕上划了两下，墙上立刻投影出一张S市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色和黄色的光点。
“这些红点，是过去三个月内发生不明原因死亡的案发地点。黄点，是我们探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但尚未出事的区域。”苏瑶指着其中一个红点，“你住的那栋楼，就在一个高能异常区的正中央。”
林辰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鬼影到底是什么？”
“它叫暗渊标记体，是暗渊组织在S市布下的第一批探子。”苏瑶的声音冷了下来，“暗渊是一个跨国极端组织，专门研究如何控制和利用灵体力量。他们会选择灵质能量浓度高的区域，用特殊手法制造‘暗渊标记体’，让这些灵体在居民区活动，收集活人的负面情绪作为能量源，同时也会不定期制造伤亡事件来测试自己的‘产品’效果。”
“所以那只女鬼……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没错。你住的这条街，是他们最新的实验场。”苏瑶暂停了一下，看着林辰的眼睛，“你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一只暗渊标记体被杀，意味着他们在那条街上的数据链被切断，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才能重新搭建。这个时间窗口，对我们很重要。”
林辰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这一切已经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我该怎么做？”
“加入我们。”苏瑶斩钉截铁地说，“你有灵能眼，有破妄性灵能，等于是天生的猎手。我们可以教你怎么控制你的力量，怎么分辨灵体种类，怎么使用专门的装备——比如这个。”
她从腰后抽出那把银灰色的枪，递给林辰。
林辰接过来，入手沉重，枪管里的蓝色液体微微旋转着，像是有生命。
“灵能手枪，基础型，代号‘猎蜂’。弹夹里装的是高浓度灵能溶液，对低阶灵体有直接杀伤作用，对中阶灵体也能造成有效阻滞。后坐力很小，缺点是每一发需要消耗灵能，枪体自带的储能最多够十五发，用完之后需要补充。”
林辰拿着枪，手心微微出汗。这东西看上去太科幻了，但握在手里的重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还有这个。”苏瑶从墙壁上的金属柜里取出一个手环，黑色的，很细，上面嵌着一颗半透明的银色珠子。“灵能辅助手环，能监测你周围的灵能波动，同时它里面的灵能球可以给你应急充能，以备不时之需。”
林辰接过来套在左手手腕上，大小刚好。手环贴合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感知突然变得敏锐起来——他能听清楚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能闻到苏瑶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一层极淡的紫色薄雾，那是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能量流动。
“这是灵能链接的反馈。”苏瑶解释道，“你以后习惯了就不会这么敏感了。”
她靠在操作台边，双手抱胸：“那么，你的决定呢？”
林辰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昨晚那只鬼影朝他扑来的样子，想起那些碎骨和银色符号，想起手机里那个神秘的空号电话。他想起了新闻里那些不明不白的死亡案例，想起了那些被“隐患排除”的奇怪报道。
这些事情，不会因为他拒绝就消失。
“我加入。”他说。
苏瑶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欢迎加入玄机局，菜鸟。”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林辰看着她，“那个暗渊标记……我笔记本上说我身上也有一个。那是什么东西？”
苏瑶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辰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左臂。林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挽起的袖口下面，一串细小的银色符号正在皮肤上浮现，扭曲蜿蜒，像是一条银色的蛇在缓缓蠕动。
“什么时候出现的？”苏瑶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
“我……我不知道，昨晚还没注意。”
苏瑶松开他的手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麻烦了。”她低声说，“暗渊标记的寄生期一般有七十二小时，但你的这个已经开始激活了。这不是普通的一级标记，这是高等级的‘追踪烙印’。”
她抬头看着林辰，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紧张：“你得马上去见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