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深水里。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静谧。他想睁眼，眼皮却像是被缝上了，怎么都掀不开。身体又轻又重，轻得像是随时要飘走，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灵核损伤程度怎么样？”
“很严重，裂痕已经扩散到第三层了。常规修复手段没有效果，只能靠他自己。”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要是他的精神力足够强，也许三天。要是撑不过去……”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隔了几层厚厚的棉絮。林辰费力地辨认着，是赵岩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听起来很陌生。
灵核损伤？
裂痕扩散？
这些词一个一个砸进他耳朵里，每一个都分量极重。林辰的思维还很混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但他隐约记得发生了什么——烂尾楼，暗渊，那个B级异能者，还有那双伸向自己眼睛的手。
眼睛！
林辰猛地一个激灵，那股虚弱的迷糊劲儿一下子被冲散了一大半。他用尽全力，拼命想睁开眼睛，那股抗拒的力量极大，像是有人死死按着他的眼皮。可他不甘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睁眼，我要睁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勉强撑开了一条缝。
白光刺进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入目的是一盏白炽灯，光线柔和，应该是医院的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某种灵能药剂特有的清凉气息。
“醒了！他醒了！”
赵岩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紧接着一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就凑到了林辰面前。那张脸上满是疲惫和焦灼，眼眶深陷，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小子吓死我了！”赵岩一把抓住林辰的手，力道大得林辰直抽冷气，“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天！医生都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我他妈差点就准备给你买棺材了！”
林辰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赵岩连忙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林辰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的眼睛……”
他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眼睛。
眼眶周围还缠着一圈纱布，质地柔软，应该是包扎过的。他的手摸到纱布的时候，指尖传来的触感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纱布的每一根纤维，那种细密到极致的触感，像是把纱布放大了几十倍。
“眼睛保住了。”赵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医生说你灵能眼受到重创，但幸运的是，暗渊那个杂碎没有完全摧毁你的灵核通路。你的灵能眼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产生了一些……变异。”
“变异？”
“对。”说话的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林辰偏过头，这才注意到病房窗户边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玄机局的制式黑色风衣，短发利落，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凌厉劲儿。她的胸前别着一枚金色徽章，上面刻着玄机局的标志——那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金色。
“你是……？”
“顾清欢，玄机局灵异调查部部长。”女人说话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案子现在由我接管。”
林辰愣住了。他虽然是刚进玄机局的实习生，但也知道灵异调查部部长是什么级别的存在——那是整个玄机局的核心人物之一，通常只会插手S级以上的大案。一个暗渊的绑架行动，怎么会惊动到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清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遇到的那个B级异能者，叫‘灵傀师’何晨，暗渊精英成员。他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绑架你一个新人，而是要从你身上获取灵能眼的觉醒机制。”
“灵能眼的觉醒机制？”
“暗渊一直在研究灵能觉醒的原理。”顾清欢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辰，“他们想做一件事——让灵能大规模地涌入现实世界，让普通人也能够觉醒灵能，或者……死在灵能风暴中。”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清欢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暗渊高层的核心计划，是打开现实世界和灵界之间的通道，让两个世界融合。一旦成功，整个城市，甚至整个地球，都会被灵能海啸淹没。”
“这怎么可能……”林辰喃喃道。
“他们已经在尝试了。”顾清欢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组照片，“三天前，西城区出现了一次小规模的灵能潮汐，持续时间不到三分钟，刚好覆盖一个小区。那三分钟里，小区里三百多号人有七成出现了灵能反应，其中两个普通人直接觉醒了灵能眼。”
林辰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照片里，小区的街道上，有人顶着三米高的灵傀行走，有人身子半透明地漂浮在半空，还有人的眼里射出两道惨白的光柱，把地面灼出焦黑的大坑。
“小规模的灵能潮汐，就让普通人出现了灵能反应。如果大规模爆发呢？”
顾清欢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林辰终于明白了。暗渊抓他，不是因为他是天才，也不是因为玄机局需要他。他们需要的是他灵能眼的觉醒机制，他们要复制这个过程，让灵能大规模涌入现实世界。一旦成功，整个城市都会陷入灵能海啸，灵异事件会从几起变成几十起几百起，普通人要么在灵能中觉醒，要么在灵能中死亡。
“暗渊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人类‘进化’。”顾清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暗渊的高层认为，灵能是人类的进化方向，普通人掌握灵能只是时间问题。与其等它缓慢地自然发生，不如由他们来加速这个过程。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多少人，他们不在乎。”
林辰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赵岩打破了沉默：“林辰，你现在的灵能眼进化出了新的能力。医生说，它在自我修复过程中吸收了暗渊的能量，产生了一种特别的变体——透视。”
“透视？”
“试试看。”顾清欢说，“看着那边的墙壁，告诉我你能看到什么。”
林辰有些迟疑，但还是努力集中精神。他闭上眼睛，调动灵能，过去的灵能眼每次发动都会带来一股灼热感，但这次不一样——他的眼眶里传来的是一种清凉的感觉，像是有一汪清泉在缓缓流动。
他睁开眼。
白色的纱布变得透明了。他能看到纱布上的每一根经纬线，看到它们是如何交织在一起的。然后是天花板，墙面的混凝土结构，钢筋的走势，甚至能看到那些钢筋内部微小的裂纹。
视线再往外，他看到了房间隔壁的走廊。走廊上有两个护士在低声说话，她们的骨骼、血管、内脏全都清晰可见，像是用最精密的CT扫描仪做了全身检查。
“我……我看到了隔壁的走廊，还有两个护士。”林辰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甚至能看到她们的心跳。”
“这就是新的能力。”顾清欢点了点头，“你的灵能眼经过那次重创后，进化出了透视属性。不仅仅是透视物体，还能洞察灵能的流动。这意味着，你现在能够直接看到灵能的运行路径，从而预判敌人的攻击方向。”
林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透视灵能？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能够在敌人出招之前就看到对方的灵能走向？只要他知道对方的灵能要从哪个方向打过来，他就能提前做出反应。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次质的飞跃。
“但是，这个能力也有代价。”顾清欢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的灵核受损非常严重，虽然灵能眼进化了，但灵核的防御能力大大下降。换句话说，你的灵核现在极其脆弱，一旦再受到攻击，可能直接崩溃。”
“那我还能战斗吗？”
“能，但不能像以前那样莽撞。”赵岩接过话，“你现在得学会节省灵能，精确打击，不能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开大招。不然灵核撑不住。”
林辰攥紧了拳头。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暗渊的那些人，想到了他们要把灵能风暴引到城市里的计划。一个B级异能者，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暗渊真的成功了，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谈什么阻止他们？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顾清欢说，“院长本来建议你再观察五天，但我需要你尽快投入工作。暗渊那边最近动作越来越频繁，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辰点了点头。
赵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林辰。以后我教你几招保命的技巧，虽然攻击力不怎么样，但至少能让你在关键时刻跑掉。你这一身本事，不差在这个时候葬送了。”
林辰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
夜色深了，城市里的灯光亮起来，一条条马路像是金色的河流，把整座城市切割成无数个小块。普通人在那些光亮中安然入睡，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正处在毁灭的边缘。
暗渊的野心太大了。
他们不仅想打开灵界的大门，还想让这个世界陷入混乱。
而自己，一个刚觉醒灵能眼两个月的大学生，真的有资格阻止他们吗？
顾清欢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林辰，你觉醒了灵能眼，不是偶然。灵能眼的觉醒者是万里挑一的，暗渊想要你的觉醒机制，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制造觉醒者，更因为它可能隐藏着对抗灵界入侵的方法。”
“什么方法？”
“没有人知道。”顾清欢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你有权利决定，要不要去找出这个答案。如果不想，你可以退役，玄机局不会强留任何人。”
门关上了。
林辰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退役？
怎么可能。
那些人的脸还在他脑海里浮现——暗渊成员嘲讽的表情，B级异能者冷漠的眼神，还有灵能风暴中，那些无辜的人惊恐的面容。他要是退役了，谁来阻止这一切？
赵岩靠在床边，点了根烟，一口一口地抽着。
“小子，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十年前，我刚进玄机局的时候，也遇到过暗渊的人。那个时候我还年轻，什么都不懂，结果被人算计了，差点死在一次任务里。”赵岩弹了弹烟灰，“当时我也想退役，觉得猎灵这活儿太危险了，不是人干的。”
“后来呢？”
“后来我师父告诉我一句话。”赵岩转过头看着林辰，眼神里有一种林辰从未见过的深沉，“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你觉得危险，别人也危险，但如果我们都退役了，还有谁会站出来保护那些普通人？”
林辰愣了愣。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觉醒灵能眼时的感觉。那个阴暗的巷子里，那只朝他扑来的恶灵，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灵能眼觉醒的瞬间，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灵能和奇异生物的世界。
也许，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的。
“我明白了。”林辰说。
夜里一点，赵岩回去了，留下林辰一个人。
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城市余光。林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调动灵能感受着自己的灵核。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灵核的状态——像是一颗裂开的玻璃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试着把灵能向灵核输送，结果那些灵能刚接触到灵核表面，就被那些裂纹撕碎了，像水落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蒸发。
“操。”
林辰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意味着，他现在的灵核防御力确实弱到不行。除非他把灵核彻底修复好，否则他根本撑不住高强度的战斗。
那明天的出院……
正想着，他的眼角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不是之前的刺痛，而是一种温和的、微微发烫的感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眼角的灵能眼自动开启了，视野里的世界变成了无数细密的光点。
然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那个人影没有实体，半透明，像是一团裹着白光的雾。林辰能感觉到那个人影身上散发出来的灵能波动——很微弱，但很纯净，和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恶灵都不一样。
“谁？”林辰目光锁定那道人影，灵能眼全力运转，试图看清对方的真实面貌。
白光中，一双眼睛浮现了出来。
那双眼睛温柔、深邃，像是蕴含了整个星空。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辰，你长大了。”
林辰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是……他已经死去十年的父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