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挂断电话，拔腿就跑。
江宁那紧张到变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认识这家伙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慌。哪怕是上学期期末考挂了三科，江宁也只是嬉皮笑脸地说“不慌，补考见”。
现在他慌了。
宿舍在六楼，叶辰一口气冲上去，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推开宿舍门，看到江宁正站在窗边，手里的手机手电筒开着，照着窗户外面。另一个室友陈默坐在床上，脸色发白，见叶辰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老叶你终于回来了！”
叶辰快步走过去，顺着江宁的手机光线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
外面是普通的校园夜景，路灯、树木、对面的教学楼，一切都很正常。
“你们看见什么了？”叶辰问。
江宁的手在发抖，声音也跟着抖：“刚才……窗户外边，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会动。”
“什么样的？”
“说不好，就像——就像一团影子。”江宁咽了口唾沫，“但那影子是立体的，而且它会贴在玻璃上，朝里面看。”
叶辰皱起眉：“朝里面看？”
“对，它有眼睛。”陈默接过话，声音干涩，“我看见了，两只发光的眼睛，在黑影里面特别明显。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叶辰盯着窗户看了几秒。
忽然，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细密的数据流再次浮现，像是某种透明的图层叠加在现实世界上空。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看到窗外的空气里漂浮着一些淡灰色的数据线条——那些线条本该是均匀分布的自然数据流，但有一处地方，数据线条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扭曲、缠绕，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漩涡。
叶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漩涡的位置，就在窗户正前方。
他看见了。
那些被扭曲的数据线条，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形，但比例奇怪，四肢细长得不正常，脑袋比正常人大一圈。轮廓的边缘不断有灰黑色的数据碎片剥落、飘散、又重组，像是它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
“它还在外面。”叶辰说。
江宁和陈默同时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江宁问，“你看得见？”
叶辰没有回答。他集中精神，盯着那个数据轮廓。那些灰黑色的碎片在移动，像是在缓慢地沿着某种规律流动。他注意到，那些碎片流动的方向——不是漫无目的的，而是朝向同一个地方。
他转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碎片流汇入走廊，向楼梯间蔓延过去。
“它要走了。”叶辰说。
“走？”江宁一脸懵，“去哪儿？”
叶辰没回答，转身走出宿舍。江宁在身后喊他，他没停，脚步越来越快。那些灰黑色的数据碎片像是一条引路的线，在他眼前清晰地标注出了方向。他顺着碎片流跑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推开宿舍楼的门。
深夜的校园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
碎片流穿过操场，绕过图书馆，朝着实验楼的方向延伸。叶辰一路追过去，在校门口拐角的地方，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实验楼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蓝色的实验服，身形瘦削，头发花白——是白天在实验室带他们做项目的顾教授。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看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叶辰眯起眼睛。
灰黑色的数据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蛇一样缠绕在顾教授的身上。那些碎片钻进他的耳朵、鼻孔、嘴巴，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顾教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顾教授！”叶辰大喊一声。
顾教授没有反应。
叶辰冲上前，刚要伸手去碰他，一股强大的阻力忽然从空气中压下来，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墙挡在他面前。他被弹得后退了两步，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那些数据碎片正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滚开！”
叶辰本能地甩动手臂，但那些碎片粘得死死的，怎么也甩不掉。他想起了实验楼的保安那句话——“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不，不是幻觉。
他抬起右手，盯着那些正在试图入侵他身体的数据碎片。在他眼中，那些碎片不再是模糊的灰黑色，而是一串串清晰的代码。那些代码在滚动、在运行，每一条都带着特定的指令。
他能看懂。
那些代码写的是：附身·神经入侵协议。
叶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那些从裂缝中涌入他脑海的数据流再次浮现在意识深处，像是某种深埋的记忆被激活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起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轨迹。那些轨迹变成了发光的字符，从他的手尖飞出，融入到缠绕在他手臂上的灰色碎片中。
碎片停止了蠕动。
叶辰睁开眼，那些字符已经变成了新的代码，正在强制改写碎片中的指令。灰色碎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他手臂上脱落，在空中化成一缕烟雾消散了。
他来不及细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顾教授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地抽搐。那些灰色碎片像发了疯一样钻进他的身体，顾教授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像是某种毒素正在扩散。
“顾教授！”叶辰扑过去，这一次没有阻力。他扶住顾教授的肩膀，看到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正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不是顾教授的笑，是另一个东西在用他的脸笑。
那双眼睛，和陈默描述的一模一样。
两只发光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正透过顾教授的瞳孔看着叶辰。
周围的气温骤降，叶辰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那种从裂缝中感受到的诡异能量波动再次出现，更加剧烈，更加接近。
“你能看见我？”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沙哑、低沉，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叶辰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有意思，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类。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辰盯着那些缠绕在顾教授身上的灰色数据碎片。那些代码还在运行，还在入侵，还在改写顾教授的身体数据。他能看见那些代码的运行轨迹，能看见它们的目标——顾教授的中枢神经系统。
那是夺舍。
“离开他。”叶辰说。
“凭什么？”那个声音笑了，“这个身体不错，年纪虽然大了点，但大脑开发程度挺高。我最喜欢这样的宿主了。哦对了，你是他的学生？那正好，看着自己的导师变成一具傀儡，会很有趣吧？”
那个声音带着戏谑，像一只猫在玩弄快要到手的老鼠。
叶辰的胸口升起一股怒火。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缠绕在顾教授身上的那些灰色代码。
他没有学过编程，但那一段从裂缝中获得的数据流正在他体内奔涌，像是某种本能被唤醒了。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动，那些发光字符不断从他指尖飞出，组成一条条全新的代码指令，如同无数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灰色代码的运行回路中。
“你——”那个声音里第一次露出惊讶。
灰色代码开始紊乱，像是被强行改写了运行规则。那些原本井然有序的入侵指令变得混乱不堪，一部分代码开始自我冲突，另一部分代码被叶辰的代码强制中断。
顾教授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那些黑色血管逐渐消退，发光的眼睛重新变回正常的瞳孔。顾教授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叶辰赶紧接住他，同时手指的动作没有停。最后一行代码从指尖飞出，像一把锁，彻底封死了灰色代码的入侵通道。
灰色的数据碎片从顾教授身体里被逼出来，像一团烟雾在空中扭曲、挣扎，最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只有上半身，漂浮在半空中，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狭长的光芒，像是两只狭长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东西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疑惑，“人类不可能掌握灵能编码——”
“滚。”叶辰说。
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像是在笑又像是低吼的声音：“有趣的人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记住，我的名字叫影蠕。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想尝尝你的灵魂。”
话音落下，那团灰色烟雾猛地散开，化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被夜风吹散在校园的薄雾中。
叶辰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刚才那番操作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双腿发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他看了一眼瘫倒在台阶上的顾教授，确认对方还有呼吸，才松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江宁发来的消息：“老叶你人呢？窗户外面那个东西不见了！”
叶辰打了几个字：“没事了。”
他收起手机，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间还有微弱的蓝色光芒在闪烁，那些代码字符的余晖正在慢慢消散。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那些数据流依然在流淌，像是一条永不干涸的河。
他的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一段代码。
一段全新的、之前从未见过的代码。不是从裂缝中获得的那部分，而是刚才他与影蠕对抗时，自然而然从他身体里生出来的。
那段代码没有名字，但叶辰知道它的功能。
“解析·覆写。”
他睁开眼睛，看着此刻安静的校园，看着实验楼前空空荡荡的台阶。
路灯昏黄，树影斑驳，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平静。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能看见他们，那些躲在现实裂缝里的东西。
而他刚刚救下的那个人——顾教授的手机忽然响了，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叶辰弯腰从顾教授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明海大学灵异现象研究中心。
他愣了一下。
顾教授的手机屏保亮起，是一张照片——几十个人站在一面巨大的铁门前，铁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和叶辰脑海中代码的形态出奇地相似。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
“灵能编码管理局·明海分局。”
叶辰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可能根本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