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在实验楼前的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顾教授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才把手机放回对方的口袋里。
那张屏保照片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几十个人站在巨大的铁门前，门上刻满的符号和他脑海里的代码如出一辙。灵能编码管理局。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在他脑海中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角落。那些从裂缝里涌出的数据流，那些他能看见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原来早有人在做同样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扶起顾教授。这位平日里威严的老教授此刻像个熟睡的孩子，脸上的皱纹松弛下来，眉头舒展，似乎终于摆脱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叶辰把顾教授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又掏出对方的手机，给那个备注为“灵研中心”的号码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顾教授在我身边，一切安好，明天联系。”他不确定这样是否合适，但总不能让人担心。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叶辰想了想，转身朝图书馆走去。那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自习区，以前期末周他常在那里通宵，保安老张应该还在值班。
夜风吹过校园主干道，两旁的银杏树沙沙作响。叶辰裹紧外套，低着头快步走着。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在做梦。灵异生物、数据流、代码、意识层面的战斗、还有那个神秘的“灵能编码管理局”......这些本该只出现在科幻小说里的东西，现在全都真实地砸在他面前。
最让他困惑的是那段新生的代码。
“解析·覆写。”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脑海中的蓝色光芒便微微亮起，那段代码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的意识里跳动。
它能做什么？怎么用？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些问题像无数只蚂蚁，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
图书馆的大门虚掩着，大厅里只亮着一盏应急灯。叶辰推门进去，保安老张正趴在值班台上打瞌睡，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他，摆了摆手又继续睡。
叶辰轻手轻脚上到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空旷的操场，月光洒在草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正常。
他打开手机，江宁的消息已经炸了锅。
“卧槽老叶你到底在哪？”
“那个东西真的不见了！我亲眼看到的！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你不会出事了吧？要不要我去找你？”
“叶辰你倒是回个话啊！”
最新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再不回我报警了啊。”
叶辰赶紧回复：“没事，在图书馆自习，明天细说。”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片蓝色汪洋还在，无数代码字符在其中流淌，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序列。叶辰尝试着去“看”清楚它们，那些字符便自动排列组合起来，在他眼前形成一段段完整的指令。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代码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有着清晰的层级结构，像是某种程序语言，但又远比任何人类语言复杂得多。
而那一段名为“解析·覆写”的代码，就悬浮在所有字符的最上方，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叶辰试着去触碰它。
指尖刚碰触到那团金色光芒，无数信息便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数据流的解析路径，看到了信息重组的方法，看到了如何用意识去覆盖、改写那些异常的数据结构。
原来是这样的。
他睁开眼睛，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蓝色的光点从指尖溢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行行代码。这些代码在空中悬浮、旋转，最终构成一个完整的命令结构。叶辰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些代码就嵌在他的皮肤纹理里，像是纹身一般，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清除指令，参数......异常数据结构，执行。”
他低声念出来，手掌间的代码便开始自动运行。蓝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到他的双眼。
世界变了。
准确地说，是他眼中的世界变了。原本普通的图书馆大厅，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数据网——书架的排列是数据的索引，灯光的分布是能量的节点，甚至空气的流动都是一串串流动的数据包。
而在这些正常的数据之外，有一些异常的、扭曲的代码片段，像是病毒一般附着在数据网上。
叶辰的目光落在大厅尽头的一根柱子上。那里有一小段黑色的代码，正在缓慢地蠕动，试图侵入柱子的数据结构。
影蠕。
他认出来了。和之前袭击顾教授的灵异生物类似，但这个更小，更弱，像是刚诞生的幼体。它大概是从某个极小的裂缝中爬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成长。
叶辰站起身，朝那根柱子走去。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在出汗。刚才对付那只大影蠕，他几乎是凭本能行事，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但现在不一样，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要面对什么。
越靠近那根柱子，他看得越清楚。那段黑色代码像是一条盲蛇，正在柱子表面缓慢游走，每一次蠕动都有一小段数据被它侵蚀、改写。
叶辰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解析。”
蓝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瞬间笼罩住那段黑色代码。大量信息涌入他的脑海——这确实是一只影蠕的幼体，力量很弱，但它的数据结构却异常顽固，就像是被某种算法刻意加密过一样。
叶辰皱起眉头。加密？普通的生物怎么会有加密结构？
但当下的情况不容他多想。那只影蠕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加速侵蚀柱子，柱子表面的数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不能再等了。
“覆写。”
叶辰集中精神，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些蓝色的代码字符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矩阵，然后猛地压向那只影蠕。
黑色代码试图反抗，无数墨汁般的雾气从它体内涌出，想要吞噬那些蓝色字符。但蓝色的光芒更盛，像是一张巨网，将雾气牢牢锁住。
叶辰咬紧牙关，加大输出。
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手臂开始微微颤抖。那些代码的运行需要消耗他的精神力，而他的精神力比之前对抗大影蠕时更弱了，毕竟他几乎耗尽了一次。
但这次他必须成功。
“清除指令，执行。”
最后四个字出口，蓝色的矩阵骤然收缩，将那段黑色代码彻底包裹住。短促刺耳的尖叫声在叶辰脑海中响起，那是数据被删除时的哀鸣。
下一秒，一切归于平静。
黑色代码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干净的、修复完整的数据结构。柱子恢复正常，图书馆的数据网也不再有任何异常。
叶辰踉跄后退两步，靠在旁边的书架上，大口喘着气。
成功了。
虽然比之前对付大影蠕轻松许多，但依然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脑海深处却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学习进度：00.01%。”
叶辰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学习进度？哪里来的学习进度？
他试图去触碰那行金色文字，但文字就像镜花水月，一碰就碎，然后又在他脑海中重新凝聚。
“学习进度：00.01%。”
他试着用意念去询问它，但金色文字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是系统？还是某种记录工具？
叶辰想起“灵能编码管理局”那几个字，想起顾教授手机屏保上那扇刻满符号的铁门。也许那个组织里有人也有类似的能力，也许这个学习进度系统，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某种辅助工具。
但为什么会在他的脑海里？
来不及细想，又一段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清除低级灵异生物，获得经验值。当前阶段：零阶·灵能编码学徒。”
灵能编码学徒？
叶辰看着这几个字，脑海里浮现出顾教授那段关于“灵异生物活跃周期”的话。零点到凌晨三点，灵异能量最强。而他此刻就站在凌晨两点的图书馆里，刚刚消灭了一只低级灵异生物。
如果他只是一个灵能编码学徒，那真正的“灵能编码者”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蓝色的光芒已经消退，但那行金色文字还留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一个坐标，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叶辰握紧拳头。
不管这个学习进度系统是怎么来的，既然它出现了，那就意味着有更高级的存在。也许今天的觉醒不是意外，也许那只影蠕的出现也不是意外，也许那扇刻满符号的铁门背后，藏着一切的答案。
他重新坐回座位，拿出手机，翻开一张照片。
那是他刚才偷偷用手机拍的——顾教授的手机屏保。虽然清晰度不高，但那些符号的形状依然可以辨认。叶辰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这些符号和他的代码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就像是两种语言。
一种是他脑海里的，属于某种更高级的、未知的存在。另一种是那扇铁门上的，属于人类自己研究出来的。
叶辰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脑很疲惫，身体也很疲惫，但他知道，自己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月光依然清冷，图书馆里依然安静。但叶辰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下面，藏着太多他看不见的东西。
而他现在，终于能看见了。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吱呀”的声音。
叶辰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过去，瞳孔瞬间缩紧。
楼梯口的墙壁上，一团墨绿色的液体正在缓慢渗出。液体没有形状，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有意识的果冻，沿着墙壁向下流淌。
它没有眼睛，但叶辰知道，它在“看”着他。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那段附着在绿色液体表面的代码，竟然和自己脑海里的代码同源。不是入侵者，不是异常数据，而是某种熟悉的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
叶辰站起身，右手再次抬起，蓝色的光芒重新点亮。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团绿色液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