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安城不算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林辰和苏晚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又转了一趟城乡中巴，才在傍晚时分抵达这座北方的边陲小城。城里的建筑大多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风格，灰扑扑的墙面，低矮的楼房，街道两旁全是些卖棺材、花圈、纸扎的店面。
“这地方……”苏晚皱起眉头，打量着四周，“怎么感觉整座城都跟丧事有关？”
林辰没说话，目光却紧紧盯着街角一块褪色的路牌。那上面写着：城东义庄路。
两人顺着指示一路走下去，越走越偏，最后钻进一条窄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老胡同。胡同尽头，一座破旧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歪斜，门楣上挂着一块腐烂了大半的木匾，隐约能辨认出两个字——义庄。
林辰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院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棺材板，有些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长满了青苔。正屋的窗户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透不出半点光亮。
“老鬼？”林辰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他走进院子，目光扫视四周。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砖面微微下陷，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林辰低头一看，砖缝里嵌着一根细细的铁丝，像是某个机关的触发装置。
“小心。”苏晚拉住他的衣袖。
话音刚落，院子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那些散落的棺材板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自行拼接到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眨眼间，一块块棺材板组合成一个高大的棺木形状，竖立起来，对准了林辰。
棺盖猛地弹开。
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团漆黑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那人脸的五官扭曲变形，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灵纹……你是灵纹觉醒者？”
林辰后退一步，灵能瞬间涌动，在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
“别紧张。”棺材里的雾气人脸摆了摆手，“老鬼让我在这儿等你。进来吧。”
说完，棺木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林辰和苏晚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走了进去。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温度也明显降低。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燃烧的蜡烛，火光摇曳，映出斑驳的影。走了大约三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宽敞的地下室出现在面前。
地下室四壁全是用青石砌成，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荧光。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前坐着一个老头。老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长衫，脖子上挂着一串黑色的珠子，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冥”字。他手指夹着一根烟杆，正吧嗒吧嗒抽着，烟雾缭绕，把整张脸都遮得模模糊糊。
“你就是老鬼？”林辰问。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格外锐利的眼睛。他盯着林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你是林辰？”
“是。”
“那个老不死的渊，果然还是把我卖了。”老鬼叹了口气，磕了磕烟杆，“坐吧。”
林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苏晚站到他身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镇灵珠的事，渊跟你说了多少？”老鬼问。
“他让我来找你，说你会有更多信息。”
老鬼沉默了片刻，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镇灵珠，一共有七块碎片。当年灵界大战，灵祖为了封印灵界和人类的通道，用自己的灵骨炼成了这颗珠子。后来大战结束，灵祖重伤陨落，珠子也跟着碎裂，散落在人类世界各处。”
“那这些碎片在哪儿？”
“呵。”老鬼轻笑一声，“要是知道确切位置，早就有人去取了。不过根据灵调局的古籍记载，其中一块碎片就埋在地安城北边三十里外的古墓里。”
“古墓？”
“对。那是一座先秦时期的王墓，墓主人是一个精通灵术的巫王。传说他生前搜集了大量的灵界宝物，死后全部带进了墓里。镇灵珠碎片就是其中之一。”
林辰眼神一凝：“怎么进去？”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青铜令牌，丢在桌上。令牌表面锈迹斑斑，隐约能看见一条蛇形纹路蜿蜒盘绕，蛇眼的位置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
“这是墓室里层的钥匙。”老鬼说，“外层入口已经被盗墓贼炸开了，但里层有一道青铜门，只有用这块令牌才能打开。我找了三十年，才从一个老盗墓贼手里弄到这东西。”
林辰拿起令牌，入手冰凉，令牌表面的蛇形纹路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不过我得提醒你，”老鬼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那座墓不只是埋着巫王。里面还有很多他的灵奴，当年跟着他一起殉葬，怨念极深。而且最近几个月，古墓周围频繁出现异常灵能波动，我怀疑有什么东西已经从里面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鬼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林辰握紧令牌，站起身：“不管是什么，我都得去一趟。”
“那就去。”老鬼弹了弹烟灰，“明天天亮再去。夜里那片地方不太平。”
当天晚上，林辰和苏晚在义庄的地下室凑合睡了一觉。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
古墓在城北一片荒山之中，山路崎岖，到处都是灌木和碎石。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眼前才出现一片乱葬岗一样的荒坡。荒坡中央塌陷出一个大洞，洞口直径约有五六米，边缘全是散落的碎石和泥土，显然是被炸开的。
“就是这儿了。”林辰站在洞口边缘，向下望去。
洞很深，看不清底下是什么，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腐朽的土腥气。林辰深吸一口气，灵能包裹全身，率先跳了下去。
下坠了大约五六秒，脚底才踩到实地。林辰稳住身形，环顾四周。这是一条用砖石砌成的墓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复杂诡异的图案，有些像是祭祀场景，有些则画着奇形怪状的生物。墓道尽头，一扇巨大的青铜门矗立着。
门上雕刻着一条巨蛇盘绕在骷髅上，蛇身布满鳞甲，每片鳞甲上都刻着符文。蛇的双眼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和令牌上的一样。
林辰拿出令牌，对准蛇眼的位置按了下去。
咔嗒——
令牌完美嵌入蛇眼。紧接着，整扇青铜门开始震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什么古老的机关被触动了。蛇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熏得苏晚连连后退。林辰皱了皱眉，灵能护体，将这股气味隔绝在外。他跨过门槛，走进门后的墓室。
墓室很宽敞，足有上百平米。正中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界符文，有些符文还在闪烁着微弱的亮光。石棺四周则散落着十多具人骨，每具骨架的姿势都很扭曲，有的甚至张着嘴，像是死前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这些都是陪葬的灵奴。”林辰蹲下身子查看了几具骨骸，目光很快被其中一具吸引住了。
这具骨骸的手指骨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戒面是蓝色的，隐隐透着灵能波动。林辰伸手去摘，手指刚刚触到戒指，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石棺的棺盖猛地飞起，砸落在地，发出轰隆巨响。紧接着，一只手从石棺里伸了出来。那是一只干枯的手，皮肤黝黑发亮，紧紧的贴在骨骼上，指甲又尖又长，泛着诡异的灰色光泽。
“起来了一个……”林辰低声道，迅速站起身，灵能在双手凝聚。
那干尸缓缓坐起身，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像脱水了一样，紧紧包裹着骨骼。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干尸转过头，对准了林辰，嘴张开，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声音还没落下，它就猛扑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林辰闪身避开，同时一拳轰出，幽蓝色的灵能化作一道光束，击中干尸的胸口。干尸被轰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但它几乎没有停顿，又迅速站起来，胸口的伤口处冒出缕缕黑烟，迅速愈合。
“这东西恢复能力太强了，普通攻击打不穿。”苏晚喊道。
林辰目光一扫，注意到干尸胸口有一块暗红色的符文，正是棺盖上刻的那些符文之一。他瞬间明白了——这些符文控制着干尸的行动和恢复能力。
“得先破掉那个符文！”林辰说着，身形一闪，直接冲到干尸面前。
干尸挥爪朝他抓来，林辰不闪不避，灵能全数涌入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枚尖锐的灵能锥。他直接抬手，对准干尸胸口的符文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灵能锥刺入符文，干尸发出凄厉的惨叫，胸口处黑烟滚滚，符文瞬间破碎。干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秒钟，随后直挺挺倒在地上，彻底失去动静。
林辰松了口气，正要去查看那枚蓝色戒指，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石棺底部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走过去，探头一看。
石棺底部铺着一层黑土，黑土中央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通体呈乳白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碎片周围刻着一圈封印符文，符文还在流动，隐隐与碎片形成共振。
“镇灵珠碎片！”
林辰心中一跳，伸手就要去拿。手指即将触到碎片的瞬间，石棺底部的黑土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灰白色手掌从下方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掌大得吓人，足有蒲扇那么大，手指又粗又长，灰白色的皮肤下浮动着青黑色的筋脉。手指收紧，力量大得惊人，林辰整条手臂都被捏得发痛，骨头咯吱作响。
“下面还有东西！”苏晚惊呼一声，抽出短刃就冲上来。
林辰另一只手凝聚灵能，狠狠砸向手掌的手指。灵能炸开，手掌松开了几分，他借机抽出被握住的右手，向后跃开。
地面再度裂开，从地下爬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巨人。
身高足有三米，全身灰白，肌肉虬结，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结晶，像是某种矿物的外壳。它的头颅几乎没有脖子，直接连接着双肩，五官粗犷，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尖牙。
巨人低头看向石棺，看见碎片还在，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后，它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辰，满是杀意。
“这才是真正的守墓者。”林辰活动了一下被捏痛的手臂，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定巨人胸口的某个位置。
那里，也刻着符文。
只不过这符文比干尸上的更复杂，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类似封印的结构。林辰心中一动——这个符文不是在控制巨人，而是在压制它的力量。如果解除压制，巨人的力量会暴涨，但也会失控，反过来攻击一切活物。
林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断。
他直接伸手，按在了巨人胸口的符文上，灵能涌入，开始逆向解除封印。
巨人眼中的血色瞬间暴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封印解除，巨人体表的结晶层开始碎裂，原本就庞大的肌肉进一步膨胀，身量拔高了将近半米，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猛地扑向林辰。
林辰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在巨人扑来的瞬间侧身一闪，同时顺手抓起石棺里的碎片，用尽全力向墓室角落掷去。
碎片撞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巨人瞬间转移了目标，转身扑向碎片。而林辰则抓住这个机会，用灵能包裹着蓝色戒指和地上的青铜令牌，拉着苏晚头也不回地朝墓门冲去。
身后传来巨人疯狂的咆哮，以及墓室墙壁被砸碎的声音。林辰不敢回头，一路冲过青铜门，跃上石阶，拼命向上攀爬。当他终于从洞口跃出，滚落到荒坡上时，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晚也爬了出来，蹲在他身边，拍着他的后背：“疯子，你真是疯子！你居然把那个东西放出来了！”
“不放出来，我们根本拿不到碎片。”林辰举起左手，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乳白色碎片。
在阳光下，碎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带着一丝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林辰能清楚地感觉到，碎片里蕴含着一股奇特而磅礴的力量，那力量比他以前接触过的任何灵能都要纯净，都要浩瀚。
他握紧碎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镇灵珠的第一块碎片，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