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空气是湿的。
林辰趴在草丛里，能闻到泥土和腐烂树叶混合的气味。刚才从盗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太急，右手手背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他顾不上疼，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夏天的山林本该有虫鸣鸟叫，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巴。
苏晚趴在他旁边，呼吸压得很低，眼神却异常锐利。她手里攥着那面青铜令牌，指节发白。
“他们来了。”她用气音说。
话音未落，林辰就感觉到了那股灵压。
和地下墓室里那个巨人截然不同，这灵压不是狂暴的，而是阴冷的、绵密的，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他能感觉到灵能波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不是一个人，至少五个，而且每一个的灵能等级都在他之上。
“多少人？”苏晚问。
“五个，可能更多。”林辰闭上眼睛，灵纹在眉心微微发热，像一只睁开的第三只眼。他借着灵纹的感知能力，在意识里勾勒出了那些灵能节点的位置：正前方两个，左翼一个，右翼一个，后方一个。
这是个标准的包围阵型。
他们已经把这片区域封锁了。
“操。”林辰骂了一句，睁开眼睛，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地形。他们在半山腰的一块荒坡上，再往下是一片稀疏的灌木丛，翻过灌木丛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对面是更密的林子。如果能冲到那片密林里，就有机会利用树木的遮挡甩掉追兵。
但是得有人拖住他们。
“我把碎片扔出去。”林辰说。
苏晚猛地转头看他：“你疯了？”
“我没疯。”林辰快速说，“他们来追碎片，我就往河沟方向跑，你趁机往反方向走。等我把他们引开，你再——”
“闭嘴。”苏晚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刀子，“林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牺牲自己让我跑？你想都别想。”
林辰愣了一秒。
苏晚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从怀里摸出那块青铜令牌塞进他手里：“这个你拿着，那帮人要的是碎片，但这是我的东西。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辰攥着令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但他来不及感动了。
正前方的灵能波动猛然增强，一个黑影从树冠上落下来，轻飘飘地踩在荒地上，没溅起一粒尘土。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一张惨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扭曲的符文，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眶。
他的灵能等级至少是中阶灵师，甚至更高。
“林辰。”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而沙哑，“把碎片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要碎片？”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在我这儿，有本事来拿。”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林辰瞳孔骤缩。
黑衣人的右手心里，一团黑雾正在凝聚，那黑雾里裹着无数细小的灵体，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灵体扭曲着、嘶吼着，面孔狰狞，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恶鬼。黑雾越聚越大，很快膨胀到篮球大小，然后朝林辰的方向猛地轰了过来。
林辰侧身闪过，黑雾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撞在身后的一棵大树上。树干瞬间被腐蚀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树皮像被烧焦了一样卷曲起来，发出刺鼻的气味。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林辰的表情也变了。
这不是普通灵能，这是冥渊会特有的“冥术”——利用被禁锢的灵体作为弹药，腐蚀一切活物。被这种冥术击中，不仅身体会受到伤害，灵魂也会被侵蚀。
“小心点！”苏晚喊道，“别被那黑雾碰到！”
不用她说林辰也知道。他后退几步，同时调动体内的灵能，在双掌上覆盖了一层淡蓝色的光膜。这是他刚学会的灵能防御技巧，把灵能像盔甲一样附着在体表，能抵御物理和灵能双重攻击。
黑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团黑雾已经轰了过来。紧接着是第三团、第四团。
林辰狼狈地闪避着，脚下的荒地被黑雾砸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坑洞。他一边躲一边往河沟方向移动，余光扫到另外四个黑影已经从四周围了过来，每个都戴着同样的白色面具，每个手心都凝聚着黑雾。
五个中阶灵师。
林辰心里沉了下去。
他才刚觉醒灵能不到一个月，灵纹虽然能吞噬灵体进化，但等级摆在那里，硬碰硬就是送死。
“碎片给我。”苏晚忽然冲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你拿着它太显眼，放在我身上，我灵能比你强，不会被轻易感知到。”
林辰犹豫了不到半秒，就把碎片塞进她手里。
苏晚接过去，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她跑的方向是左翼那个黑衣人，那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冲过来，连忙凝聚黑雾准备拦截。但苏晚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得多，她像一道闪电般掠过地面，在黑衣人抬手之前，一脚蹬在他的胸口上。
林辰清楚地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黑衣人整个飞了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惨白而扭曲的脸。他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苏晚已经一脚踩在他手腕上，把对方凝聚灵能的手给废了。
“走！”苏晚冲林辰喊。
林辰回过神来，拔腿就往河沟方向跑。
另外三个黑衣人同时追了过来，为首那个沙哑着嗓子喊：“别让他们跑了！碎片在他们身上！”
林辰拼了命地跑。
脚下是碎石和荆棘，裤腿被划破，小腿被刮出一道道血痕。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往前冲。身后传来打斗声和灵能碰撞的炸响，他知道苏晚在替他挡人。
跳过干涸的河沟，林辰一头扎进对面的密林里。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冠遮天蔽日，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深一脚浅一脚。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能一边跑一边用灵纹感知身后的情况。
有一个人追过来了。
只有一个，但是那个灵能波动很强，强到让他的灵纹都在发颤。
是那个为首的沙哑男。
林辰加快速度，在树林里左拐右绕，试图利用地形甩掉对方。但那人的追踪能力显然远超他的想像，不管他怎么绕，那股阴冷的灵压始终黏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一条死死咬住猎物的毒蛇。
他跑出大概两里地，前方的林子忽然开阔了。
一个废弃的伐木场出现在眼前。
几间破旧的红砖房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空地上，屋顶塌了大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地中央堆着一座小山似的烂木头，长满了青苔和野草。
林辰冲进了伐木场，翻过那堆烂木头，藏在一间破房子的墙根后面。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安静了。
那灵压消失了。
林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鸟鸣，什么都没有。他慢慢探出头，扫视了一圈空地，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走了？
他不信。
果然，下一秒，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跑得挺快。”
林辰猛地抬头，那个黑衣人正蹲在他头顶的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具的眼眶里闪烁着幽冷的光。
“但你跑不掉的，林辰。”黑衣人缓缓站起身，一团黑雾在他手中凝聚，“你的同伴已经被抓了，碎片也在我们手里。你一个人，还能做什么？”
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晚被抓了？
碎片被抢了？
不，不可能。
他看着黑衣人，忽然笑了。
“你在撒谎。”
黑衣人动作微微一顿。
“你要是拿到了碎片，根本不会追我。”林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在拖延时间，等其他人追过来。你们没拿到碎片，苏晚还在跑。”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聪明。”他说，“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房梁上跃下，带着一团黑雾，直扑林辰面门。
林辰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灵纹在掌心亮起，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那光芒像一颗小太阳，瞬间把黑雾冲散了一半。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有这么强的灵能爆发，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狼狈地落在地上，后退了两步。
“你……”黑衣人看向林辰的右手，那灵纹正在疯狂跳动，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林辰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却带着笑。
“你们冥渊会追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有个特殊能力吧？”
黑衣人眯起眼睛。
林辰举起右手。
“我能吞噬灵体。”
他猛地握拳，灵纹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一股庞大的吸力从他掌心涌出。周围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呼啸着涌向他的右手，连带着黑衣人周身的灵能也被那股吸力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黑衣人脸色大变，连忙稳住身形，强行压制住自己体内的灵能。
但他周身的黑雾已经被吸走了一小半，那些黑雾被林辰的灵纹吞噬，转化成精纯的灵能，反哺进林辰的体内。
林辰双眼一亮。
这感觉，太爽了。
虽然这黑衣人的灵能阴冷而邪恶，但经过灵纹的转化，变成的灵能依旧精纯，让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攀升。
“你……”黑衣人声音发颤，“你是个怪物！”
林辰笑了，露出白牙。
“谢谢夸奖。”
他深吸一口气，灵纹猛然爆发出第三波光芒。这一波的强度远超之前两次，连林辰自己都吓了一跳。那股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半片森林，连远处的天空都被映成了淡蓝色。
黑衣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周身的灵能被吸走了大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挣脱了吸力，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逃去，速度快得不像受了重伤的人。
林辰没有追。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像雨一样往下滴，手心发烫，灵纹还在一跳一跳地闪着光。
刚才那三波吞噬，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体力和灵能。
但这波不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能等级又提升了一截，离中阶灵师只差一步之遥了。
“疯子。”他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追了我一路，总算抢回一城了。”
他直起身，准备去找苏晚。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辰立刻警惕起来，灵纹再次亮起。
但来的不是冥渊会的人。
苏晚从一棵树后面探出头，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但双眼亮得像星星。她看到林辰，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乳白色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没丢。”她说，“我把他骗了。”
林辰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
苏晚走过来，把碎片往他手里一塞：“拿着，你家那位大佬的东西，我可不敢保管太久。”
林辰握住碎片，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量再次流入掌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伐木场。
那些破碎的砖瓦，焦黑的土地，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黑雾气息，都在提醒他——这只是开始。
冥渊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派了五个中阶灵师，下次来的可能就是高阶，甚至是天阶。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必须尽快找到第二块碎片。
“走吧。”他说，“回去休息一下，然后准备下一步。”
苏晚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了伐木场。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辰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的树林深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眼睛的瞳孔，是血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