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辰的表情太不对劲，那种专注、警惕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走廊。“林先生？你没事吧？”护士的声音有些发紧，“要不要我叫医生？”
“不用。”林辰已经翻身下床，赤脚站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护士背后那个东西身上。此刻他看得更清楚了。那确实是一个人形，但身体是半透明的，泛着灰白色的光。它的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人折断后强行掰成了这个姿势。指甲是黑色的，尖端泛着金属一样的冷光。
林辰的掌心开始发热。那枚暗金色的灵纹正在苏醒，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猛兽。他甚至能感觉到灵纹在渴望——它在催促他伸手，去触碰那个东西，然后将它吞噬。
护士被林辰盯得发毛，往后退了两步。她一动，那个人形灵体也跟着动。它像壁虎一样攀附在她背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那双埋在护士后颈处的脸抬了起来。林辰看到了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黑漆漆的窟窿。
“别动。”林辰压低声音说。
护士被他这句话吓得真的僵住了。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辰的手机里，沈慕白的声音还在响：“林辰？你还听得到吗？听我说——不要直视灵体的眼睛，不要表现出敌意，等我来。”
“来不及了。”林辰说。
那个灵体正在发生变化。它发现林辰能看到它了。它的嘴裂开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裂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护士的手机突然响了，但她不敢接，因为林辰的眼神太可怕了。林辰看到那个灵体的嘴巴越张越大，大到能吞下护士整个后脑勺。它要做什么？它是想吞噬护士的意识？还是想占据她的身体？
“让开！”林辰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去抓护士的肩膀。
护士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往旁边躲。林辰的手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啪”的一声拍在了那个灵体的脸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辰的掌心里，暗金色的灵纹疯狂旋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掌心爆发出来，像是打开了某扇门。那个灵体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被卷入了漩涡，被一点点拖进林辰的掌心。林辰甚至能感觉到它在挣扎，它的指甲刮过他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
但只是一瞬间。不到两秒钟，那个灵体就被彻底吸入了林辰的手心。灵纹吞噬了它。
林辰的身体踉跄了一下，扶着床头柜站稳了。他的掌心里，灵纹的光芒迅速褪去，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但这次不一样——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像是刚刚吃了什么大补的东西。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灵体的能量在他体内化开，变成一丝丝灰白色的气息，最后消散不见。
护士已经缩到了墙角，浑身发抖。她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摔碎了。她看着林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是人是鬼？”护士声音发颤。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病房门口。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正是沈慕白。他还是那副儒雅随和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看了一眼墙角发抖的护士，又看了一眼赤脚站在地上的林辰，最后视线落在了林辰掌心的那几道血痕上。
“我还是来晚了一步。”沈慕白叹了口气，“不过你没事就好。”
“它被我吸收了。”林辰盯着自己的掌心，“我感觉到了，它在我的身体里消失了。”
沈慕白点了点头：“你能看到它，它就能被你吸收。这是灵纹持有者的基本能力之一。只不过你第一次就能这么熟练地运用，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他走到护士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灵异现象调查局，沈慕白。我需要跟林先生谈一些事情，麻烦你先回避一下。刚才的事情，你最好忘掉。”
护士接过证件看了看，脸色更加苍白。她慌忙点了点头，捡起手机跑了出去。
沈慕白关上病房的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先说说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个灰色的灵体。”林辰回到床上坐下，医用手环在医院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它趴在护士背上，像壁虎一样。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嘴巴能裂到耳根。它想——我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是食脑灵。”沈慕白说，“一种最低级的灵体，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本能地寻找寄生目标。它喜欢寄生在人类的脊柱顶端，通过神经末梢汲取宿主的脑电波作为食物。被它寄生的人会逐渐变得迟钝、嗜睡，最后变成植物人。但灵体本身不会致死，因为它需要宿主活着。”
林辰的脊背一阵发凉。刚才如果他没有出手，那个护士就会被这个怪物寄生。他救了一个人。
“但你不是说了吗，我看到的都是灵体。”林辰问，“那为什么别人看不到？”
“灵体属于高维存在，它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沈慕白说，“普通人没有灵能，自然看不到。但你不一样。你觉醒了，身上带着灵纹的烙印，所以你不仅能看见灵体，还能触碰它们、吞噬它们。”
“灵纹到底是什么？”
沈慕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灵纹是一种特殊的天赋烙印，寄生在人的灵魂上。拥有灵纹的人被称作‘纹者’，是和灵界对抗的最强武器。人类世界和灵界之间有一层屏障，但如果这层屏障出现裂缝，灵界的生物就能渗透过来。食脑灵就是低级的渗透者。而纹者，可以消灭它们。”
“你的意思是，像刚才那样的怪物，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
“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沈慕白拉开了公文包，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林辰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骨嶙峋，眼睛深陷，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这个人叫赵三，是上个月在城南失踪的一个流浪汉。三天前被人发现死在下水道里，死因是全身脏器衰竭。法医解剖时发现，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萎缩了，只剩下一层皮膜。但他的身体机能检查显示，他死前大脑还在工作——也就是说，那些消失的脑组织，全都被‘吃’掉了。”
林辰盯着照片，胃里一阵翻涌。
“我们在他的尸体上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高维能量残留，和食脑灵的痕迹吻合。这说明至少有一只食脑灵就在这座城市里，而且已经寄生过宿主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它会继续寻找新的宿主，直到杀死更多的人。”沈慕白把照片收回公文包，“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你们灵调局不是有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人吗？”林辰问。
“有。”沈慕白承认，“但我们人手严重不足。全国各地都有灵体渗透的事件发生，而能处理这些事情的纹者太少了。上个月，我们在南城区的分局，一个纹者独自面对了三只高级灵体，当场殉职。”
林辰沉默了。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沈慕白的语气很诚恳，“林辰，你的灵纹很特殊。我刚才观察了你吞噬食脑灵的过程，你吸收灵体的速度比一般的纹者快得多。这意味着你的灵纹等级很高。”
“你不会是想邀请我加入你们吧？”林辰试探性地问。
“没错。”沈慕白笑了，“灵异现象调查局，正式向你发出实习邀请。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可以先了解一下我们。”他把一张表格放在林辰面前，“填好这张表，明天早上到灵调局在宁海市的办事处报到。地址在表格背面。”
林辰拿起表格。这是一份标准的入职申请表，除了个人信息栏之外，还有一栏是“灵能等级”。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待测”，看样子是等他去填写的。
“如果我加入，我需要做什么？”
“初期主要是熟悉工作流程，学习灵体知识。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导师带你，等你能够独立处理事件了，才会分配任务。”沈慕白站起身，“当然，工资和待遇方面不会差。实习生有基本工资加绩效奖金，转正后还有住房补贴和危险岗位津贴。”
林辰有些意外：“还有工资？”
“当然。”沈慕白眨了下眼，“抓鬼也是要吃饭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林辰抬起头：“我还有一个问题。那天的车祸——”
“不是意外。”沈慕白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在事发前被人下了‘牵引术’，一种低级灵术，能影响人的行为。下术的人手法很粗劣，应该是灵界渗透者做的。他们大概是察觉到你身上有灵纹的波动，想趁你没有觉醒之前除掉你。”
“所以你们一直在监视我？”
“算是保护。”沈慕白纠正道，“我们有一个名单，记录着所有可能觉醒灵纹的潜在目标。你就在份名单上。车祸那天晚上，我正好在市南区的分局值夜班，收到警报就立刻赶过去了。”
林辰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他的心乱成一团麻。
沈慕白没有催促他。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林辰做出决定。
“好。”林辰终于开口，“我填表。”
沈慕白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把笔递给林辰，看着他在表格上填写自己的信息。姓名、年龄、联系方式，一栏又一栏，最后在“灵能等级”那一栏写了一个“未知”。
“明天早上八点，宁海市人民路178号，灵调局三楼。”沈慕白收起表格，站起身来，“对了，你的出院手续我已经让人办好了。尽快离开医院，现在这里不太安全。”
“为什么？”
沈慕白拉开病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们刚才消灭了一只食脑灵。灵界的渗透者会知道，宁海市又有一个纹者觉醒了。”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辰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那张写有地址的名片。掌心的灵纹还在隐隐发热，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在等待着下一次猎食。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灵体扭曲的身影，还有护士惊恐的眼神。
这个世界，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样子。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直都在。而他现在，已经站在了它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