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林辰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昨晚几乎没有睡着。每当闭上眼睛，那个扭曲的灵体就会浮现在眼前，还有沈慕白淡定的宣言——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林辰推开病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值班护士在埋头写着什么，没注意到他。他快步走向楼梯，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掌心。
那道灵纹还在。
它像是长在了皮肉下面，隐约能感觉到细微的温度。林辰摊开手掌，浅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宁海市的清晨很安静。街道上的人不多，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林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人民路178号的地址。
“小伙子去那边上班啊？”司机是个话多的大叔，“那边都是老办公楼，我十年前跑车的时候就那几栋楼。”
林辰随口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掠的街景上。他的视野变得有些奇怪，能看见一些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在建筑物之间飘荡。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着。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指了指一栋很不起眼的六层楼房，“就是这儿。”
林辰付了钱下车。眼前的建筑和旁边几栋楼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入口处的玻璃门也很普通。唯一不同的是门牌号——人民路178号。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很空旷，一个保安坐在前台后面打盹。林辰正要说话，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沈慕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杯豆浆，显然也是刚到。
“挺准时。”沈慕白点点头，“跟我来。”
他们上了三楼，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普通的木门。沈慕白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不大，摆着几张办公桌，墙上贴着几张地图，角落里立着一个文件柜。唯一引人注目的是窗户上贴着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薄膜。
“那是什么？”林辰指了指窗户。
“灵能隔绝膜。”沈慕白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能阻挡灵体探测和低阶灵术窥探。你先坐，我给你看些资料。”
他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扔在桌子上。林辰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表格和一份合同，抬头写着“灵调局外勤人员聘用协议”。
“签了这份合同，你就是灵调局的实习灵能师。”沈慕白喝了口豆浆，“实习期三个月，期间会有专业人员指导你掌握基础灵术。考核通过后转为正式员工，享有一级灵能师的待遇。”
“待遇怎么样？”
“月薪八千，五险一金，外加灵能补贴和危险津贴。”沈慕白竖起一根手指，“另外，每消灭一只灵体，按等级发放奖金。最低级的游灵五百块一只，厉鬼两千，恶灵五千。”
林辰挑了挑眉。这个待遇对他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他暑假打工一个月也挣不到三千块。
“那危险呢？”他问。
沈慕白沉默了两秒：“会死。”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林辰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翻开协议，找到了那一行小字——“本岗位存在较高伤亡风险，应聘者请审慎考虑”。
他还是签了。
沈慕白收好合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打开看看。”
林辰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暗红色的玉佩，用黑绳穿着。玉佩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摸上去有种冰凉的触感。
“护身符？”林辰问。
“灵能共鸣玉。”沈慕白纠正道，“它能帮你感知周围的灵能波动。你刚觉醒，灵纹还不够稳定，这东西能起到辅助作用。戴在脖子上，不要摘下来。”
林辰把玉佩挂好。刚贴到胸口，他就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震颤，像心跳，却比心跳的节奏要慢很多。
“现在，我教你第一个灵术。”沈慕白站起身来，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林辰，你看到窗户外面的灰色雾气了吗？”
林辰点点头。自从进了这个房间，窗外的灰雾似乎淡了很多，但依然能隐约看见。
“那些是游离的灵能粒子。”沈慕白伸出手，五指张开，“灵体本质上是高浓度的灵能聚合体，它们会影响周围的环境，释放出这些粒子。普通人看不见，但觉醒者可以。现在，尝试把灵能集中到你的眼睛上。”
“怎么集中？”
“感受你掌心的灵纹。它是你身体里灵能的枢纽，就像心脏之于血液。用心去感受它的呼吸，引导它的力量流向你需要的地方。”
林辰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那道灵纹果然在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他尝试着用意念去引导那股力量向手臂、肩膀、脖颈流动，最后汇入双眼。
眼皮上传来一阵灼热感，像被热水烫了一下。林辰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变了。
窗户上的隔绝膜完全透明了，他能看见外面的街道，甚至能看见空气里飘浮的无数细微光点。那些光点有金色的、银色的、灰色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灵眼术，最基础的灵能感知术。”沈慕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现在看到的，是灵能的真实形态。每一个光点都是灵能粒子，它们来自不同的源头——自然界、人类活动、灵体活动。”
林辰环顾四周。他看见沈慕白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个发光体。他自己的手上也有微光，但颜色不同，带着些许银白色。
“每个人的灵能波长不同，表现出来的灵光颜色也不一样。”沈慕白解释道，“金色是我的波长，银白色是你的。好了，把灵能收回来吧，一直开着灵眼术会消耗精神力。”
林辰眨了眨眼，那种奇异的视觉慢慢消退。世界恢复了原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我教你如何凝聚灵能。”沈慕白指着墙角的一个木人，“看到那个了吗？用你掌心的灵纹凝聚灵能，集中在拳头上，打出去。”
林辰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的方法引导灵纹的力量。掌心的温热感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手臂里涌动，像水流一样，最终汇聚在右拳上。
他挥拳砸向木人。
“砰”的一声闷响，木人被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林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灵能强化。”沈慕白点点头，“最基本的灵术，但很实用。接下来的几周，你的任务就是熟练掌握这门技术。同时，我还会教你其他几种基础灵术。”
接下来的三天，林辰白天在灵调局接受训练，晚上回到租住的公寓。沈慕白像个严格的教官，一遍又一遍地纠正他的动作，直到他能在三秒内完成灵能凝聚为止。
第三天下午，沈慕白把一个文件袋扔到他面前：“你的第一个任务。”
林辰拆开文件，里面是一叠现场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报告。照片上是一条巷子，墙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报告显示，最近一周，宁海市老城区永宁巷连续发生三起攻击事件，受害者都被撕咬至死，死状极其惨烈。
“初步判断是一只厉鬼级别的灵体。”沈慕白说，“灵能波动很强烈，而且已经进化出了实体。普通武器对付不了它，需要灵能师出手。”
“我一个人去？”林辰有些紧张。
“我会在后面盯着。”沈慕白拿起车钥匙，“但动手的是你。我们灵调局的规定，新人在第一次实战中必须亲手完成击杀，否则不算正式通过考核。”
永宁巷在宁海市老城区，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傍晚时分，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潮湿的青石板路。
林辰站在巷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灵能符咒——沈慕白给他的触发式灵术道具，能在关键时刻释放一次封印术。
“灵眼术。”他低声念道，掌心的灵纹发出一阵微热。双眼再次进入那种奇异的状态，他能看见数不清的灰色光点在巷子里游弋，浓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倍。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什么东西在喘着粗气。
林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傍晚六点半，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巷子里已经很暗了。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有一堆垃圾，散发着腐臭味。林辰正要绕过去，一道黑影突然从垃圾堆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浑身青黑色，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着。它的头几乎完全扭到了背后，嘴里露出的獠牙足有手指长，还沾着鲜血。
厉鬼。
林辰本能地向后跳开，同时右拳凝聚灵能，狠狠砸向那道黑影。拳头打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厉鬼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整个身体被他打得向后飞出去。
“不是死了，只是被打退了。”沈慕白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凝聚灵能，用我刚才教你的‘灵能锁链’困住它。”
林辰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虚握。掌心的灵纹剧烈发热，灵能在他双手之间凝聚成一条发光的锁链，锁链的一端是一只虚幻的手掌，在空中张开。
“去！”
锁链像蛇一样窜出去，准确缠住了正要爬起来的厉鬼。灵能锁链接触到厉鬼的瞬间，那只鬼魂发出凄厉的惨叫，青黑色的身上冒出白烟。
“净化它。”沈慕白的声音很平静，“注入灵能，将锁链的封印力发挥到极致。”
林辰咬紧牙关，将全身的灵能都灌入锁链。锁链的光芒越来越亮，厉鬼的挣扎也越来越剧烈。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林辰喷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林辰躲闪不及，被击中了胸口。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但在下一秒，掌心的灵纹像是被激活了，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道灵纹像活过来一样，从掌心蔓延到整只手臂，最后覆盖了半个胸口。
那些黑雾像被吸引一样，疯狂地涌向灵纹。
林辰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铁块，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站不稳。但奇怪的是，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体内涌动，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
厉鬼在灵能锁链里挣扎着，却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化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道灵纹比之前更亮了，还多出了几条细小的分支。
“你把它吞噬了？”沈慕白从巷口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净化，是吞噬。你的灵纹，能够直接吞噬灵体的本源能量。”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林辰的手掌：“我见过数百种灵纹，但从来没听说过吞噬能力。林辰，你藏的这张底牌，比我想象的还大。”
林辰握着那颗黑色晶体，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抬起头，看向沈慕白：“这就是我觉醒了的原因，对吗？车祸那天，我本能地杀了那个灵体，也把它吞噬了。”
沈慕白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是的。你的灵纹，比你想象的更特殊。继续成长下去，也许有一天，你能做到连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他转身走出巷子，留下林辰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路灯下。
林辰攥紧了那颗黑色晶体，掌心的灵纹还在微微发热。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也许比自己想象的要长。